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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位於畫廊地下深處，需經過三道獨立且不聯網的機械門禁，屏蔽一切電子信號。
空氣裏彌漫著舊畫布、松節油和特殊防潮劑混合的、略帶清冷的氣味。燈光是經過特殊調校的暖黃，亮度剛好夠看清彼此表情，又不過分刺眼。這裏與其說是密室，不如說是一個絕對安全、無法被窺探的“真空地帶”。
習冉是獨自前來。她仍穿著那身午夜藍西裝，只是解開了外套紐扣，露出裏面的黑色高領衫。臉上沒有任何疲憊，只有一種近乎冰封的沈靜。她坐在一張簡樸的皮質扶手椅上，背脊挺直，目光平靜地落在對面墻上一幅看似隨意塗抹、實則價值不菲的抽象畫上，仿佛真的在欣賞藝術品。
沈翊則站在房間另一側的小吧臺邊，背對著她，正慢條斯理地用一把古董銀壺，沖泡著兩杯紅茶。他換下了晚宴時的西裝，穿著一身質地柔軟的深灰色羊絨家居服，少了幾分社交場上的銳利，多了幾分居家的松弛，也似乎……卸下了一些白日裏不得不戴的面具。
水沸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沈翊將沖泡好的紅茶倒入精致的骨瓷杯，端著走到習冉旁邊的另一張椅子坐下，將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嘗嘗，新到的茶葉，香氣很特別。”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絲刻意的家常感，試圖打破這過分凝重和安全的氣氛。
習冉的目光終於從畫上移開，落在面前那杯冒著氤氳熱氣的紅茶上，沒有動。“沈少深夜相邀，又選在這種地方，總不會只是為了請我喝茶吧？”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沈翊笑了笑，那笑意卻不達眼底，反而帶著一絲自嘲和覆雜的疲憊。他沒有繞彎子，從身旁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文件夾裏，取出一枚小巧的銀色U盤，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矮幾上。
“這是我從習誠那裏，‘額外’拷貝出來的一部分數據，以及……他和背後某些人近期的一些通訊記錄摘要。” 沈翊的聲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U盤上，仿佛那是什麽不潔之物，“你先看看。”
習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銳利如刀，似乎要剖開他所有的偽裝。然後，她伸出手，拿起U盤，插入了自己隨身攜帶的、經過特殊加密加固的平板電腦。屏幕亮起，她快速瀏覽著裏面的內容。
越看，她眼中的冰層，越是凝結，卻也越顯清晰。
習冉關閉了屏幕，將U盤拔出，握在掌心。那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的大腦異常清醒。
“為什麽？” 她擡起眼，看向沈翊，目光中沒有感激，神色平靜，“給我這個。對你，對沈家，有什麽好處？還是說，這本身就是計劃的一部分，另一重試探？”
她的直接，讓沈翊臉上的最後一絲偽裝也淡去了。他靠在椅背上，擡手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種深重的、無法掩飾的疲憊與掙紮。
“好處？” 他低聲重覆，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對沈家，或許沒有好處，只有風險。爺爺……他想要的東西太大，也太危險。和習誠合作，無異於飲鴆止渴。習誠是一條瘋狗，他要的是毀滅，是不計代價的同歸於盡。而沈家……或許想要超越，想要登頂，但絕不該是以這種方式，被這樣一個人拖下深淵。”
他看向習冉，眼神覆雜難明，有掙紮，有愧疚，或許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必願意承認的……舊日情誼的閃光。
“至於試探……” 沈翊搖了搖頭，“如果我想試探，就不會給你看這些通訊記錄。習誠現在手裏掌握的，只有這些邊角料，和他從某些特殊渠道打聽到的、關於‘安寧’項目名稱和你健康狀況的模糊風聲。他用來威脅蘇景湛的、更‘核心’的東西，很可能是偽造或拼接的，目的是為了增加心理壓力。蘇景湛那邊，只要穩住，不自亂陣腳，短期內他拿不到能一擊致命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沈：“但你們必須清楚，這不是結束。輿論戰只是開胃菜，習誠的試探和威脅也只是第一步。爺爺……和習誠，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這次沒能拿到‘鑰匙’，下次一定會用更激烈、更直接的方式。‘安寧’項目，是你們最大的軟肋，也是他們最想攻破的堡壘。”
習冉靜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U盤冰涼的邊緣。沈翊的話，與她自己的判斷基本吻合。
“你告訴我這些，等於背叛了沈家，背叛了你爺爺。” 習冉緩緩說道，目光如炬，“沈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沈翊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種近乎認命的平靜，和一絲破釜沈舟般的決絕。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所以，這不是‘給’，而是‘交易’。”
“交易？” 習冉挑眉。
“我把我知道的，關於他們的計劃、掌握的信息、以及下一步可能的方向，盡可能告訴你。作為交換……”
沈翊看向她，目光中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認真，“當一切塵埃落定，無論結果如何，給沈家……留一條生路。不是給我，是給沈家那些不知情的、無辜的人，給沈家百年的基業，一個……不至於徹底傾覆的可能。”
他說完，便移開了目光，仿佛不敢看習冉的反應。這個請求，對於一個驕傲的世家繼承人而言，近乎屈辱。但他還是說了出來。
密室裏，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和那兩杯逐漸失去熱氣的紅茶。
良久，習冉才緩緩開口，聲音是慣常的冷靜，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
“沈翊，路是你自己選的。沈家的路，也是。”
“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手中那枚小小的U盤上，“看在這份‘情報’的份上，也看在我們……總算沒有徹底走到你死我活那一步的份上，我答應你。只要沈家不自己走上絕路，我不會趕盡殺絕。”
“不過，” 她擡眼，目光銳利如初，“這是交易，不是合作。從現在起，你我兩清。後續如何，各憑本事，也……各安天命。”
沈翊的肩膀，似乎幾不可察地松了松。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這個結果，或許已經是他所能期望的最好。
習冉站起身，將U盤收起，沒有再看那杯涼透的茶，也沒有再看墻上那幅價值連城的畫。她轉身，走向密室的出口。
在她即將拉開門的那一刻，身後傳來沈翊極低、極輕的聲音，仿佛自語，又仿佛一句遲到了多年的、無聲的告別：
“……保重，冉冉。”
習冉的腳步，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但她沒有回頭，只是擡手，拉開了那扇沈重的、隔絕內外世界的門，邁步走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走廊的陰影中。
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沈悶的、如同嘆息般的聲響。
密室裏，只剩下沈翊一人，和兩杯早已涼透、無人飲用的紅茶。他獨自坐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著對面那張空了的椅子，良久，才極其緩慢地，擡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指尖，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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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冉是獨自前來。她仍穿著那身午夜藍西裝，只是解開了外套紐扣，露出裏面的黑色高領衫。臉上沒有任何疲憊，只有一種近乎冰封的沈靜。她坐在一張簡樸的皮質扶手椅上，背脊挺直，目光平靜地落在對面墻上一幅看似隨意塗抹、實則價值不菲的抽象畫上，仿佛真的在欣賞藝術品。
沈翊則站在房間另一側的小吧臺邊，背對著她，正慢條斯理地用一把古董銀壺，沖泡著兩杯紅茶。他換下了晚宴時的西裝，穿著一身質地柔軟的深灰色羊絨家居服，少了幾分社交場上的銳利，多了幾分居家的松弛，也似乎……卸下了一些白日裏不得不戴的面具。
水沸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沈翊將沖泡好的紅茶倒入精致的骨瓷杯，端著走到習冉旁邊的另一張椅子坐下，將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嘗嘗，新到的茶葉，香氣很特別。”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絲刻意的家常感，試圖打破這過分凝重和安全的氣氛。
習冉的目光終於從畫上移開，落在面前那杯冒著氤氳熱氣的紅茶上，沒有動。“沈少深夜相邀，又選在這種地方，總不會只是為了請我喝茶吧？”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沈翊笑了笑，那笑意卻不達眼底，反而帶著一絲自嘲和覆雜的疲憊。他沒有繞彎子，從身旁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文件夾裏，取出一枚小巧的銀色U盤，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矮幾上。
“這是我從習誠那裏，‘額外’拷貝出來的一部分數據，以及……他和背後某些人近期的一些通訊記錄摘要。” 沈翊的聲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U盤上，仿佛那是什麽不潔之物，“你先看看。”
習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銳利如刀，似乎要剖開他所有的偽裝。然後，她伸出手，拿起U盤，插入了自己隨身攜帶的、經過特殊加密加固的平板電腦。屏幕亮起，她快速瀏覽著裏面的內容。
越看，她眼中的冰層，越是凝結，卻也越顯清晰。
習冉關閉了屏幕，將U盤拔出，握在掌心。那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的大腦異常清醒。
“為什麽？” 她擡起眼，看向沈翊，目光中沒有感激，神色平靜，“給我這個。對你，對沈家，有什麽好處？還是說，這本身就是計劃的一部分，另一重試探？”
她的直接，讓沈翊臉上的最後一絲偽裝也淡去了。他靠在椅背上，擡手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種深重的、無法掩飾的疲憊與掙紮。
“好處？” 他低聲重覆，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對沈家，或許沒有好處，只有風險。爺爺……他想要的東西太大，也太危險。和習誠合作，無異於飲鴆止渴。習誠是一條瘋狗，他要的是毀滅，是不計代價的同歸於盡。而沈家……或許想要超越，想要登頂，但絕不該是以這種方式，被這樣一個人拖下深淵。”
他看向習冉，眼神覆雜難明，有掙紮，有愧疚，或許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必願意承認的……舊日情誼的閃光。
“至於試探……” 沈翊搖了搖頭，“如果我想試探，就不會給你看這些通訊記錄。習誠現在手裏掌握的，只有這些邊角料，和他從某些特殊渠道打聽到的、關於‘安寧’項目名稱和你健康狀況的模糊風聲。他用來威脅蘇景湛的、更‘核心’的東西，很可能是偽造或拼接的，目的是為了增加心理壓力。蘇景湛那邊，只要穩住，不自亂陣腳，短期內他拿不到能一擊致命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沈：“但你們必須清楚，這不是結束。輿論戰只是開胃菜，習誠的試探和威脅也只是第一步。爺爺……和習誠，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這次沒能拿到‘鑰匙’，下次一定會用更激烈、更直接的方式。‘安寧’項目，是你們最大的軟肋，也是他們最想攻破的堡壘。”
習冉靜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U盤冰涼的邊緣。沈翊的話，與她自己的判斷基本吻合。
“你告訴我這些，等於背叛了沈家，背叛了你爺爺。” 習冉緩緩說道，目光如炬，“沈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沈翊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種近乎認命的平靜，和一絲破釜沈舟般的決絕。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所以，這不是‘給’，而是‘交易’。”
“交易？” 習冉挑眉。
“我把我知道的，關於他們的計劃、掌握的信息、以及下一步可能的方向，盡可能告訴你。作為交換……”
沈翊看向她，目光中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認真，“當一切塵埃落定，無論結果如何，給沈家……留一條生路。不是給我，是給沈家那些不知情的、無辜的人，給沈家百年的基業，一個……不至於徹底傾覆的可能。”
他說完，便移開了目光，仿佛不敢看習冉的反應。這個請求，對於一個驕傲的世家繼承人而言，近乎屈辱。但他還是說了出來。
密室裏，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和那兩杯逐漸失去熱氣的紅茶。
良久，習冉才緩緩開口，聲音是慣常的冷靜，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
“沈翊，路是你自己選的。沈家的路，也是。”
“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手中那枚小小的U盤上，“看在這份‘情報’的份上，也看在我們……總算沒有徹底走到你死我活那一步的份上，我答應你。只要沈家不自己走上絕路，我不會趕盡殺絕。”
“不過，” 她擡眼，目光銳利如初，“這是交易，不是合作。從現在起，你我兩清。後續如何，各憑本事，也……各安天命。”
沈翊的肩膀，似乎幾不可察地松了松。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這個結果，或許已經是他所能期望的最好。
習冉站起身，將U盤收起，沒有再看那杯涼透的茶，也沒有再看墻上那幅價值連城的畫。她轉身，走向密室的出口。
在她即將拉開門的那一刻，身後傳來沈翊極低、極輕的聲音，仿佛自語，又仿佛一句遲到了多年的、無聲的告別：
“……保重，冉冉。”
習冉的腳步，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但她沒有回頭，只是擡手，拉開了那扇沈重的、隔絕內外世界的門，邁步走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走廊的陰影中。
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沈悶的、如同嘆息般的聲響。
密室裏，只剩下沈翊一人，和兩杯早已涼透、無人飲用的紅茶。他獨自坐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著對面那張空了的椅子，良久，才極其緩慢地，擡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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