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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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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數日之後,習誠公布了所謂“習晏”不是男的,而是女的,並且女扮男裝,假冒習晏的證據,等著諸位董事會成員繼續支持他。

但他想錯了,他“狗急跳墻”,並未如他預想的那般,在習家內部或高層圈子裏引發一場足以顛覆一切的核爆。恰恰相反,他那些被憤怒和絕望沖昏頭腦、倉促拋出的、關於“習晏實為女性”的模糊指控和所謂“證據”,就像一塊笨拙的石頭,並未在習氏這潭深水中激起預期的滔天巨浪,反而以一種近乎滑稽的方式,迅速沈底,只在表面留下了幾圈迅速擴散、隨即被更洶湧的暗流吞噬的漣漪。

這並非因為“女扮男裝、冒充繼承人”這件事不夠勁爆。恰恰相反,放在任何一個正常的商業家族,這都將是動搖根基的驚天醜聞。

但問題在於,此刻的“習氏”和“習晏”,早已不在“正常”的範疇之內。

首先,是習老爺子的沈默與定調。老宅那場對峙後,習老爺子雖然沒有公開發表任何言論,但他對習誠的徹底冷落,以及通過某些極其隱秘的渠道傳遞給幾位核心元老和關鍵合作方的、語焉不詳但態度明確的“家事已了,不足為外人道”的信息,讓所有嗅覺敏銳的人都明白:老爺子認下了“習晏”,或者說,認下了現在執掌權柄的這個人,無論其性別如何。

這幾乎是從最高層面,為這場潛在的“身份危機”蓋棺定論,堵死了最上層的質疑之路。

其次,是“習晏”這三年來用鐵腕、能力和實實在在的業績,構築起的、幾乎無可指摘的“權威”形象。在絕大多數股東、合作夥伴、乃至中層員工眼中,“習總”意味著精準的投資眼光、強悍的執行力、以及在幾次危機中展現出的、遠超年齡的沈穩與魄力。

當“性別疑雲”這種看似與商業能力毫無關聯的私密問題被拋出來時,許多人的第一反應並非震驚於“欺騙”,而是困惑於“這有什麽關系?”。尤其是在習誠近期一系列堪稱災難的投資決策和混亂管理襯托下,“習晏是男是女”這個問題,在“誰能帶領公司賺錢、穩定”這個核心問題面前,顯得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可笑。

不少人私下議論:“只要‘習總’能回來收拾爛攤子,是男是女重要嗎?總比某些‘真男人’把公司搞得烏煙瘴氣強!”

再者,是江延、冷清秋,以及少數幾位知曉內情、始終忠於真正“習晏”的舊部,在暗中極其高效地進行的“消毒”和“引導”。

他們並未直接否認或承認什麽,只是通過各自的人脈和渠道,將輿論巧妙地引向“習誠為脫罪、奪權不擇手段、惡意造謠中傷”的方向。同時,將“習晏”近年來為集團做出的貢獻,以及近期“隱退”後集團在習誠手下迅速暴露出的種種問題,形成鮮明對比,不斷強化“能力至上”、“結果導向”的認知。

那些所謂“證據”,在真正的商業老手和明眼人看來,本就漏洞百出,經不起推敲,更像是失敗者惱羞成怒的汙蔑。

最重要的是,習晏本人,對此事的反應——或者說,沒有反應。

她沒有召開新聞發布會,沒有發表任何聲明,甚至沒有通過任何渠道進行辯解或澄清。她仿佛從未聽說過這些流言,依舊“隱居”在海邊的別墅裏,與世隔絕。

但這種極致的沈默,在這種時刻,反而成了一種更強大的力量。它傳達出一種近乎傲慢的自信和冷靜: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我是誰。我的存在和我的行動,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那些嗡嗡作響的蒼蠅,甚至不值得我擡眼一看。

真正的強者,無需自證。

然而,就在外界關於“性別疑雲”的討論,逐漸從最初的獵奇,演變為對習誠人品的鄙夷、以及對“習晏”何時歸來“救火”的期待時,一場真正致命的風暴,在公眾毫無察覺的陰影中,驟然降臨。

不是關於性別,而是關於法律,關於罪行。

海市有關部門,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數份匿名寄送的、內容詳盡、證據鏈清晰完整的舉報材料。

材料直指習誠及其核心黨羽,涉嫌多項嚴重經濟犯罪:利用職務便利進行利益輸送、操縱證券市場、洗錢、偷逃巨額稅款、商業賄賂、以及非法獲取和使用公民個人信息等。

這些材料,遠比習誠拋出的那些關於性別的模糊指控要紮實、致命得多。裏面包含了經過脫敏處理但關鍵信息齊全的銀行流水、郵件往來、會議紀要、虛假合同、以及通過技術手段覆原的部分被刪除的通訊記錄。

每一份證據,都像一顆精心打磨的子彈,精準地指向習誠權力網絡中一個個具體的、不可辯駁的違法節點。

舉報材料的來源高度匿名,技術手段極其專業,顯然是經過了長時間、高水平的秘密調查和證據固定。

警方和監管部門的初步研判認為,其真實性和指向性極高,迅速立案,並成立了聯合調查組。

幾乎在立案的同時,另一份經過處理的、關聯性極強的補充材料,被送到了幾家擁有廣泛影響力的權威財經媒體和調查記者手中。

材料揭示了“未來視界”AI芯片項目的技術騙局內幕、“銳科智能”收購背後的骯臟交易、以及習誠通過海外空殼公司轉移資產、試圖金蟬脫殼的企圖。

雖然沒有直接點名警方已立案調查,但其揭露的細節和指向性,與官方行動形成了奇妙的呼應,瞬間在財經界和輿論場引爆了更大的地震。

這一次,不再是捕風捉影的“性別疑雲”,而是鐵證如山的刑事犯罪。習誠的名字,瞬間從“投資失敗的CEO”,變成了“涉嫌多重經濟犯罪的嫌疑人”。

習氏創投的股價應聲暴跌,董事會緊急召開會議,宣布習誠“因個人原因”暫時卸任一切職務,配合調查(實則是切割)。那些曾經依附於他的股東和高管,此刻人人自危,急於撇清關系。

直到這時,許多人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之前那場關於“性別”的喧囂,或許只是真正風暴來臨前,一道微不足道的前菜,甚至是……有意釋放的煙霧彈?為了麻痹對手,掩護真正的殺招?

然而,就在聯合調查組準備對習誠采取強制措施的前夕,一個令人意外的消息傳來:習誠失蹤了。

他名下的多處住所空無一人,常用的通訊工具全部關機或棄用,私人飛機和游艇的出入境記錄沒有他的信息,甚至連他幾個情人和最隱秘的藏身點,都被提前清空,人去樓空。他就這樣,在警方和無數雙眼睛的註視下,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跡象表明,他可能使用了早已準備好的、連他最親近的心腹都未必知曉的“備用身份”和逃亡通道,在最後關頭,僥幸逃脫了法網。其反偵察能力和準備之充分,令人咋舌,也顯示出他對於這一天,或許早有預料。

習誠的逃亡,讓這場本可“人贓並獲”的雷霆打擊,留下了一個令人扼腕的尾巴。但對他個人而言,這或許是比立刻被捕更悲慘的結局——從此,他將成為一個背負多項重罪指控、被全球通緝、只能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東躲西藏、永無寧日的逃犯。

他曾經的財富、權力、地位,全都化為了泡影,甚至“習”這個姓氏,也成了他急於擺脫的恥辱烙印。

海邊別墅。

習晏站在窗前,看著手中加密終端上顯示的、關於習誠失蹤的簡短通報。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驚訝,也沒有計劃被打亂的懊惱,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蘇景湛站在她身後,看著她挺直卻單薄的背影,低聲問:“要追嗎?”

他知道,以她現在能動用的、以及他可以通過技術手段協助的資源,如果鐵了心全球追捕,習誠未必能逍遙多久。

習晏沈默了片刻,緩緩搖頭。

“不用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淡漠,“一條喪家之犬,活著,有時候比死了更痛苦。讓他跑吧。跑得越遠,藏得越深,越能時刻提醒他自己,曾經擁有和失去的一切,以及……他永遠無法擺脫的罪孽和恐懼。”

“而且,”她轉過身,看向蘇景湛,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情緒,有關切,有釋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們的‘證據’,已經交上去了。剩下的事,交給法律,交給該管的人。我們……有我們自己的仗要打。”

她指的,不僅是收拾習誠留下的爛攤子,重振習氏,或許,還有如何面對身份徹底暴露後,與老爺子之間那層已經薄如蟬翼、卻又重若千鈞的窗戶紙,以及……她自己內心,關於“習冉”與“習晏”的最終抉擇。

蘇景湛看著她,明白她話裏的深意。他走上前,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

“嗯。”他只應了一個字,卻包含了千言萬語——無論她做什麽選擇,無論前面還有什麽仗要打,他都會在她身邊。

窗外,天色將晚。海面被夕陽染成了壯麗的血紅色,仿佛在祭奠一場剛剛結束的、沒有硝煙卻異常慘烈的戰爭,也像是在預示著一個充滿未知、卻也蘊含新生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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