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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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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四起

兩人隨著習誠的步子,來到了地下的酒窖。

石壁沁出森森寒氣,昏暗的燈光在橡木桶上浮動。空氣濃稠如蜜,沈睡著陳釀的呼吸,那是時間在此凝固的暗紅琥珀。

沒想到習誠走了這麽久,這裏的酒,倒是沒人動過。

也對,老爺子當時只是讓他出國,可沒說,這輩子都不回來。

這是在挑釁麽?

……

習誠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走在前面,忽然側頭。

“小晏想嘗嘗哪一瓶,或者,蘇先生決定?”習誠這話,倒像是,兩個人是什麽不清不楚的關系。

雖然現在的確有些這方面的意思。

蘇景湛看了看身旁的習晏,他的神經癥,不能飲很多酒。擔憂爬上心頭,一時之間,蘇景湛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習誠。

“小叔既然這麽說,那恭敬不如從命,最貴的酒,小叔肯割愛麽。”言語間的恭敬,像是忘了從前的你死我活。

“當然可以。”習誠面上不顯,心中倒是想試探這個侄子。據他調查,冷清秋一直住在他那裏。冷清秋是海歸醫學博士,當年兩人關系再好,也沒有這麽寸步不離,況且,晚宴那天,蘇景湛不動聲色的拿走了習晏的酒杯,這一切,都被他看在眼裏。

感情糾葛?習誠不信,倒像是在刻意遮掩著什麽。

酒精是個好東西,喝完酒的反應,騙不了人。如果老爺子知道,他最看好的繼承人有什麽不治之癥。

還會不會選擇習晏呢?習誠的嘴角微勾,眼神赤裸裸的盯著習晏的反映。

讓人把他最喜歡的那瓶酒拿出來,一行人到了會客廳。猩紅的酒液流入杯底,習誠將杯子給習晏遞過去。

習晏接過,看了看杯中的液體,抿了一口。“不錯,還是小叔會享受,”隨之一飲而盡。

習誠就那麽一動不動的,觀察著他的反應。一旁的蘇景湛雖然感覺如坐針氈,但也沒有表現的太明顯。

從習誠的角度看,習晏的表現,再正常不過。他酒量很好,而且不會上臉,喝完酒,還是淡淡的,沒有一點波瀾。

時間慢慢流逝,習誠看來確實很喜歡那瓶酒,瓶中原來就剩的不多,習晏一杯接著一杯,倒像是真的喜歡他的品味。

“給小叔留點,”習誠開玩笑,仿佛是長輩對貪杯小輩的叮囑,“下次再來,可別忘了給小叔帶酒。”讓人把酒和酒杯收走。

習誠看著習晏,想要從他的眼裏找出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不過,習晏的眼睛,古井無波,還是那樣,沒有一絲波瀾。

他總覺得哪裏不對,但眼睛裏看到的,是一個表現的完美無瑕的人。

試探完了,該趕人了。

來日方長,小瘋子總會露出狐貍尾巴的。

***

出了別墅大門,習晏微笑著,和習誠說再見,一旁的蘇景湛看的膽戰心驚。

習晏喝了酒,所以回去的車,由蘇景湛來開。

上了車,蘇景湛專心開車,一路上,習晏都很安靜。

真不像是一個病人。

但還是把車開的穩了些。

回到習晏的別墅,已經是日落黃昏。

蘇景湛想叫習晏下車,可發現人怎麽叫都不醒。嘴唇白到幾乎完全沒有血色。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

冷清秋對此毫不意外,習誠這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今天好歹騙過了他的試探。神經癥對酒很敏感,習晏每次在應酬時,都是助理擋酒,或者象征性的喝一點。

這次喝得太多,人已經暈了過去,手怎麽都掰不開,握著拳,應該是忍了一整天的疼。

看的冷清秋想手刃了習誠,眼眶紅著,慢慢的把緩解的藥劑給習晏推進去。

蘇景湛站在一旁,看著冷清秋忙碌。

……

“蘇先生,今晚……您能陪著他麽,有您在,他會好受一些。”冷清秋收拾好藥箱,詢問蘇景湛的想法。

蘇景湛留了下來。

冷清秋把門虛掩,一時間,房間裏只剩了他們兩個人。

藥劑給習晏舒緩了很多,但他的眉頭還是皺著,手很冰,一切都是沒有生機的樣

……又是這個樣子,無牽無掛,好像隨時要退出這個世界。

再一次,蘇景湛躺在他的身邊,抱著他的腰,想要把自己身體的溫暖傳遞給他。昏睡著的習晏像是感受到了他的靠近,慢慢把人攬在懷裏。習晏的頭,埋在他的肩窩,像是在汲取生機。蘇景湛想要調整一下姿勢,卻發現習晏抱的很緊。

他感受著習晏的體溫一點點回升,不知不覺,就這樣睡了過去。

***

手下的人傳來消息,習晏第二天照常去了公司,像是沒有什麽影響。

習誠盯著昨晚的那個酒瓶,眼神中看不出什麽。

“放出去吧。”對方遲疑,最終還是遵命。

……

海市創投圈的論壇,最近有人匿名傳播了很多消息。

“習氏投資決策失常,似與某神秘人存在不正當利益交換”諸如此類,以及“從不參加商務應酬與夜場”“私人行程滴水不漏”“總有一人常伴身側”這些流言。

當然習誠沒有忘記放上那些拍到的照片:蘇景湛進了習晏的別墅,第二天才出來……

照片中看不清楚蘇景湛的臉,但圈子裏的人不難猜到,這就是最近炙手可熱的星湛科技老板,蘇景湛。

難怪,習晏去哪個商業活動都會帶上他。一時之間,眾說紛紜。

顧時衍拿著手機,急急忙忙沖進辦公室。

“湛哥,你看新聞了嗎?”

蘇景湛的電腦屏幕上,赫然就是新聞的內容。

手機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刺眼。

蘇景湛一條條刷過那些匿名的帖子,指尖冰涼。論壇裏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紮向他最在意的地方——“利益輸送”“特殊關系”“深夜出入”……配圖是模糊卻足以辨認的身影,正是他某次深夜離開習晏別墅時被偷拍的角度。

血液似乎一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憤怒先於一切湧了上來。  不是為自己,而是為習晏。他幾乎能想象出,當這些骯臟的揣測和半真半假的“證據”被擺在那些投資人、合作夥伴面前時,習晏會面臨怎樣的審視、質疑甚至鄙夷。

緊接著是冰冷的後怕。昨天在酒窖裏,習晏蒼白著臉將烈酒一飲而盡時,他就有過不詳的預感。可他沒想到,習誠的動作這麽快,這麽狠。這不是簡單的商業抹黑,這是要徹底毀掉習晏的公正形象,以及……作為一個“人”的隱私與尊嚴

自責隨之碾過心頭。照片拍的是他。是他成為了這場輿論風暴中,射向習晏最醒目的箭矢。如果他當時更警覺,如果他能早一點意識到習誠的盯梢,如果他……可沒有如果。是他將她置於了更危險的境地。

然而,在這些翻騰的情緒深處,一種陌生的、近乎尖銳的清醒破土而出。憤怒無用,後怕徒勞,自責更是奢侈。習誠要的就是他們亂,要的就是他們疲於應付,要的就是在混亂中找到那個致命缺口。

他關掉屏幕,黑暗降臨的瞬間,心臟卻奇異地穩了下來。

輿論要潑臟水?那就看看,這水能不能潑進銅墻鐵壁。秘密可能暴露?那就築起更高的墻,或者……準備好一把能斬斷所有窺探的利刃。

他重新點亮屏幕,目光冷靜地掃過那些惡意的字眼,仿佛在評估一道亟待解決的技術難題。習誠想看他們驚慌失措,想看習晏自亂陣腳?

可惜。

蘇景湛緩緩靠向椅背,眼底最後一絲波瀾歸於沈寂。

***

清晨,天光未亮。

習晏已經坐在書房的皮質座椅上,面前的平板電腦屏幕幽幽發光,冷白的光映在他沒什麽血色的臉上。他剛剛結束一次劇烈的神經痛發作,指尖還殘留著生理性的微顫,但眼神已經是一片冰冷的清醒。

助理垂手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已經匯報完了論壇上發酵了一夜的流言,以及幾張被刻意模糊但指向明確的照片。

書房裏安靜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調送出低沈的嗡鳴。

習晏的指尖在平板上緩慢滑動,一條條瀏覽,速度均勻,看不出情緒。看到“利益輸送”時,眉梢都沒動一下;看到“特殊關系”“深夜密會”時,嘴角甚至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弧度沒有溫度,只有嘲諷。

直到看到那些對他個人習慣的剖析——“從不參加應酬夜場”“私人行程成謎”“總有一人常伴身側”——他滑動的指尖,停頓了。

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被冒犯的、極度冰冷的厭煩。

就像一只優雅但危險的獵豹,在休憩時被不知死活的蚊蠅反覆叮咬最敏感的舊傷。傷口本身或許結痂,但這種嗡嗡作響的窺探和騷擾,挑戰的是他作為頂級掠食者的尊嚴和耐心。

“誰拍的?”他的聲音很淡,因為剛才的疼痛還有些低啞,但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玻璃上。

“正在查,拍攝角度很專業,對別墅外圍監控盲區也很熟悉,應該是……提前布置的人。”助理聲音緊繃。

“嗯。”習晏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他放下平板,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這個動作牽扯到未散的痛楚,讓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很快舒展開。

他的目光落在虛空,腦海裏飛快地閃過昨晚酒窖裏習誠每一幀表情,每一句看似隨意的話,最後定格在他遞過酒杯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毒蛇般的審視。

原來在這裏等著。

用最低級、卻也最有效的輿論汙水,先攪渾水池,破壞“習晏”這個名字代表的“絕對理性”與“不可撼動”的權威形象。當公眾和合作夥伴開始用暧昧的、審視的眼光看他時,他今後任何一個決策的失誤,都會被歸咎於“私德”或“把柄”;他每一次的回避和謹慎,都會被解讀為“心虛”。

更重要的是——蘇景湛。

她的目光沈了沈。輿論的中心看似是她,但每一張照片、每一條暗示,都緊緊纏繞著蘇景湛。習誠的目的很明確:要麽逼她為了保護蘇景湛而自亂陣腳,露出更多破綻;要麽,逼她“棄車保帥”,親手斬斷與蘇景湛的聯系——無論是商業上的,還是……私人那未明的情感依賴。

後者,或許才是習誠最想看到的。想到這裏,習晏眼底最後一絲殘餘的溫度也消失了,只剩下深潭般的幽冷。

“聯系法務部和公關部,三十分鐘後線上會議。”他開口,指令清晰冰冷,“針對‘利益輸送’和‘誹謗’,準備律師函和公開聲明,用數據說話,星湛科技的每一筆投資和增長,都要有經得起審計的明細。模糊不清的揣測,一句都不要回應,直接告。”

“是。”

“查一下最先發布和擴散這幾個關鍵帖子的IP,鎖定背後可能的推手,證據鏈做紮實。”

“明白。”

“還有,”習晏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平板上蘇景湛那張模糊的側影,“暫時……不要主動把蘇景湛和星湛推到臺前應對。

他們問起,就說一切在按正規商業合作流程處理,星湛科技的技術實力和市場表現就是最好的回應。”

她想把他護在身後,哪怕只是暫時的。這場風刀霜劍,本就不該先落在他身上。

助理記錄完畢,遲疑了一下:“習總,那關於您個人的那些……言論?”

習晏擡起眼,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裏,此刻清晰地掠過一絲極銳利的東西,像寒刃出鞘的一瞬。

“我個人的事,”他緩緩道,聲音不大,卻帶著千斤的重量,“輪不到外人,更輪不到他習誠,來指手畫腳。”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天際線開始泛起灰白,城市即將蘇醒,而一場戰爭也已悄然開幕。

他微微偏頭,光影在他精致的下頜線上切割出清晰的陰影,語氣平靜得令人心悸:

“能讓我倒下的東西,還沒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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