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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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晚上將近11點。

歐芹洗完的頭發已經幹了,她揚了揚松軟的被子,準備關燈睡覺。

“扣、扣、扣”

冷不丁幾下玻璃敲擊聲傳來,打斷了她的入睡節奏。

什麽東西?

陌生國度的雨夜、黑暗中莫名其妙出現的聲音、偏偏聲音來源還是床畔近在咫尺的、一敲就碎的落地玻璃門......

之前就聽過南意治安不好,說不定黑手黨也不是什麽遙不可及的都市傳說......

汗毛倒豎的感覺竄過後頸,歐芹甚至在被窩裏抖了一下。

她這會兒也不敢去關燈了,一點點把被子拉過頭頂,僵著身體不敢動彈。

意大利出了名的賊多。

安珀他們在此拍攝了將近一周,住著豪華別墅,租的車也很不錯,說不準就讓當地一些團夥給盯上了。

但是......如果有歹人要潛入屋內偷盜,應該不會發出這種敲玻璃的聲音吧?這是不是太不專業了?

還沒等她多想,又是三下有規律的“扣扣”聲傳來。

歐芹回憶了下玻璃門外的陽臺,好像是跟隔壁房間聯通的。也就是說,住在隔壁的人可以順著陽臺來到她房間這側。

本來旁邊是沒人住的,但現在......

她爬起來拉開窗簾,果然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

歐芹蹙眉,打開玻璃門,“有事嗎?”

她語氣平淡,隱隱透著些被打擾的不悅。

安德雷斯好似恍然未覺,低垂著眉眼,脊背微彎,一手還捂在腹部。

“對不起,打擾你睡覺了,”他聲音蔫蔫的,聽起來就很虛弱,“我胃疼,想問下你有帶什麽藥嗎?”

以前他們在一起時,安德雷斯就總喜歡看她的東西。

不管是課本上的筆記,電腦裏的文件,還是包裏常備的物品,他不會主動去翻,但每次看見歐芹做什麽,就總要湊上來仔細打量一番。

有一回,她在包裏找眼藥水,安德雷斯就把腦袋擱在她肩膀上,不錯眼地盯著。

要是見到什麽他沒見過的小玩意,還要讓歐芹掏出來再給他仔細看看,比如她在亞超買的什麽正露丸、驅風油、感冒靈顆粒。

歐芹見他好奇,便一樣樣給他解釋,“這是治腸胃的,這是管頭痛的,還有傷風感冒......美國看醫生太麻煩,cvs裏賣的那些,標簽又覆雜又不知道效果,還是常備些自己用過的藥比較好。”

安德雷斯身體很好,但就是不愛吃飯,尤其是接管HRC後,經常白天忙得什麽都不吃,晚上回家吃完飯,胃就會有點不舒服。

歐芹不敢給他亂吃藥,但想著外用的應該還好,就會在手心抹一點驅風油,搓熱了再幫他按摩腹部。

每次,安德雷斯都像只被擼爽的大貓,舒服得快要睡著。

歐芹聽他問有沒有藥,就知道他想要什麽,轉身從包裏掏出個裝著深紅色液體的小瓶子,遞到他手裏,“自己抹吧。”

安德雷斯還想說什麽,卻被歐芹直接打斷,她深吸一口氣,語氣依舊平和冷淡,“我知道你想做什麽,但結束就是結束,分手就是分手,我不會再回頭了,希望你也盡快向前看。”

高大的金發青年半晌沒有言語。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低低“嗯”了一聲,將那小瓶子緊緊攥在手心,轉身離開。

歐芹覆又拉上窗簾,看不見他落寞蕭瑟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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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八點多,歐芹下樓就看見謝賀茗跟朱利安幾人在聊天。

安珀迎上前拉著她的手:“Henry剛才還在說去藍洞玩的事,我和朱利安來這麽多天還沒去過呢,要不一起?”

歐芹本不想跟謝賀茗單獨去玩,現在聽安珀說要一起去,倒是沒那麽抗拒了。

安珀說去,朱利安肯定沒意見。

沒想到安德雷斯裝瘋賣傻,聽到“一起”,就厚著臉皮擠進四人出游的隊伍中。

美國人對於汽車的依賴深入骨髓,歐芹和謝賀茗雖是華人,但在美國生活多年,對於開車出行這件事早就習以為常。

五個人誰都沒想到,去藍洞的碼頭附近壓根沒有停車場,但來都來了,打道回府未免太過掃興。

朱利安記得他們去拍攝的路上,曾經路過附近一處海蝕坍塌形成的瀉湖,就像個天然的海水泳池,能跳水也能游泳。

他一說,安珀便想起來是哪裏了,“可以可以,我記得那個地方,特別漂亮!”

朱利安說的話裏帶了幾個地理術語,歐芹沒想起來什麽意思,但見安珀興致高昂,便也同意了。

安德雷斯和謝賀茗無所謂,反正他們的真正目的也不是旅游。

幾人就這麽稀裏糊塗改了目的地,直到站在一處離水面約有十來米的低矮懸崖上,歐芹才反應過來什麽是lagoon(洩湖)。

說白了,其實這處就是海邊,只是由幾面石灰巖崖壁和石拱圍成了一個類圓形的“湖泊”,裏面的水還是第勒尼安海的碧藍海水。

成蔭的橄欖樹環繞下,像極了古羅馬神明為自己開辟的天然浴場。

他們站在崖邊往下看,裏面已有一些年輕男女在游泳,時不時還有人笑鬧著直接從崖上往水裏跳。

每次有人跳下去,都能引起周圍人的歡呼。

他們本來計劃要去藍洞,身上都穿了泳衣和輕薄夏衫,在這跳水游泳倒是極為合適。

因為有石拱遮擋風浪,崖下的海水平靜清澈,透藍如夏天愛吃的果凍。

安珀和朱利安都是活潑愛玩的性格,三兩下就把外衫脫掉,助跑一小段就往下跳。

撲通兩聲,二人皆從清透的海水裏冒出頭,大笑著朝仍然站在崖上的歐芹招手。

“快下來呀!這裏的水好舒服,一點都不冷!”安珀朝她興奮喊著。

歐芹走近崖邊,俯身往下看,想瞧清楚這汪海水的深淺。

大概是看出她有些猶豫,謝賀茗貼心道:“你要是不想跳,我就陪你在上面玩玩、拍拍照,也不是非要下水。”

歐芹:“也不是不......啊!”

話還沒說完,一條有力的胳膊便從身後扣住她腰身,另一只手的指尖捏住她鼻子,手掌捂在嘴上,然後整個人就被裹挾著跳下懸崖。

雙腳騰空的前一刻,有人在她耳邊低聲提醒,“閉眼。”

那是她昨晚睡前才聽過的熟悉嗓音。

歐芹下意識聽話,緊閉雙眼。

下一秒,她便感受到清涼柔軟的海水漫遍全身,還沒等她開始害怕,身後人就擺動雙腿,帶著她浮出水面,還松開了捏住她口鼻的手,讓她毫發無損地正常呼吸。

從崖頂跳下來,直到浮出水面,全程不過五六秒,歐芹完全沒感覺到難受或溺水的驚恐,反而在來不及害怕時就體驗到了跳水的樂趣。

雖然安德雷斯沒有事先問過她的意願,歐芹卻興奮得沒想起來罵他。

這還是她第一次嘗試懸崖跳水!

周圍人看她被人抱著跳下來,紛紛笑鬧著熱情鼓掌,旁邊還有女孩尖叫著錘自己男友,“你看人家!我也要這樣跳一次!”

安珀也大笑著游過來,“你倆也太酷了!走吧,我們去石拱那邊游泳。”

歐芹只顧著為人生第一次跳水成功開心,沒意識到自己現在能漂在海裏,其實全靠身後攬著她的安德雷斯。

她正想掙脫他的手臂跟安珀跑掉,才發現腰間環著她的力道並沒放松。

“怎麽?現在會游泳了?”

歐芹:!!!

她確實不會游泳,這也是她剛才在懸崖上猶豫的原因。

這時,謝賀茗也從崖上跳了下來,就在歐芹不遠處落水,濺起的水花還能打到幾人身上。

他從水裏鉆出來游到歐芹身邊,極不讚同地盯著安德雷斯,目光中全是對他魯莽行為的譴責。

安德雷斯沒看他,低頭問歐芹:“想去石拱那邊玩?”

“呃,但我估計游不過去。”歐芹有些可惜。

“沒關系,我帶你去。”說完,安德雷斯就將她扣在身側,一手往前撥水,腿也向後蹬,“你學著我這樣把身前的水撥開,想象身後有一面墻,用腿去蹬它。”

歐芹照他說的去做,沒想到真能往前游。

安珀在一旁看得直偷笑,總有種老母親看女兒的欣慰。

這個洩湖不大,安德雷斯很快就帶著她游到了石拱邊上的一塊礁石處。歐芹扒拉著礁石借力,就能毫不費勁地浮在水裏。

安德雷斯見狀,也沒死乞白賴纏著她,反倒直接游開,讓她和安珀自己玩。

歐芹見他立刻,心裏松了口氣,轉而讓安珀教自己游泳。

跟剛才目中無人的態度不同,安德雷斯主動游到謝賀茗身邊,壓低聲音問:“是不是很好奇她為什麽沒對我發火?”

他眉梢上挑,嘴角弧度優美得讓人生氣。

謝賀茗懶得理會他這種低級挑釁,卻又的確有些好奇。

歐芹做事喜歡按部就班、循序漸進,她應該不是個喜歡冒險和意外的人。

安德雷斯這樣忽然帶著她跳下懸崖,她理應覺得生氣才對......

那天在她家車庫,他突然親了她一口,歐芹到現在都尊稱自己為“謝總”,說話也謹慎得很,完全沒有之前相處時的放松,對他的示好和暧昧更是拒絕個徹底。

怎麽對安德雷斯就這麽“雙標”呢?

似是看出了謝賀茗的不忿,又或是安德雷斯本就不懷好意,他語氣森然地開口:“就算你們說一樣的語言,來自一樣的地方,有一樣的文化背景......但你永遠不可能像我一樣了解她。”

從她走進他眼裏那年開始,他就沒有移開過註視她的目光。

即使中間分別數年,安德雷斯也在心中一遍又一遍描摹著他們的過往,反覆品味記憶中她的每一個反應、每一個神情。

他當然不會告訴謝賀茗,歐芹看起來穩重溫和,卻從不害怕嘗試新鮮事物,不然她也不會去冰淇淋店打工,去DC工作,又自己跑來意大利旅游。

他更不會告訴謝賀茗,他們的初吻就是在泳池裏發生的,她雖然不會游泳,卻不怕水,甚至敢在水裏主動獻上甜蜜的親吻......

碧藍如第勒尼安海的眼眸中盛著滿滿惡意,掩飾住了他的嫉妒和不安。

安德雷斯向來是傲慢的,他自視甚高,從不覺得誰能對他產生威脅。

但謝賀茗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感。

從第一次在紐約見到他和歐芹並肩走出辦公樓時,安德雷斯就難以抑制地恐慌——

那是他第一次在歐芹身邊見到同樣來自東方的異性。

沒人比他更清楚故鄉在歐芹心中的位置。

他害怕極了。

這個同歐芹有著相同來處的男人,和她共享著自己永遠不可能參與的、關於故鄉的回憶。

這樣的恐懼讓他迫切地想要看到歐芹對他的愛意,他要看到自己在她心中是不一樣的。

那時他故意冷淡,就是想知道歐芹會不會來哄他。最後,雖然她沒來,但是歐芹在Nobond看到他旁邊坐著個不認識的女人時,竟然會氣到直接把酒潑他臉上。

她肯定很愛我。

安德雷斯在心裏反覆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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