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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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歐芹從不覺得自己有什麽異於常人之處,她就是個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女孩。

不夠聰明,但也不笨;家庭條件原本還不錯,但遠稱不上大富大貴,父母離婚後就更別說了;她的成長之路有點坎坷,但也不至於悲慘,努力學習獲得過回報,但也沒有過從天而降的意外之喜。

不夠幸運,又沒那麽多的苦難讓她磨練出錚錚鐵骨。

作為一個平凡人,她深知一個道理——

天下間的好事不會主動送上門,想要什麽便得自己爭取。

失敗也不要緊,因為普通人的失敗是不會有那麽多觀眾的。

雖然跟安德雷斯的過去不算順利,但活色生香的人就坐在身邊,歐芹那點總撲不滅的想要靠近他的念頭又在蠢蠢欲動。

她期期艾艾湊過去,“要不我幫你擦擦頭發?”

安德雷斯沒應聲,歐芹也不太失望,她早就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雖然他和霍爾頓不算親密,但畢竟是親生父親去世,他哪會有跟人親近的心思。

歐芹想當然地覺得安德雷斯需要安慰,但怎麽才能安慰心情不好的人呢?

當然是讓他覺得這個世界上有比他更慘的人。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來美國讀書嗎?”

沒料到她突然提起這個話題,安德雷斯探究地看了她一眼,正要開口,就聽她繼續小聲呢喃。

“小時候我爸媽還是挺恩愛的,雖然工作都很忙,沒時間管我,但我還是能感覺到自己有個還算幸福的家庭。但到了我十二三歲的時候,我爸爸就開始不老實了。”

“他以為自己做得隱秘,但我知道他那會兒就勾搭過我的家教,總跟別人說些似是而非的話。什麽‘胡老師這麽漂亮沒男朋友嗎?’,‘謝謝你這麽耐心教我女兒,有機會單獨請你吃飯。’,要不就是拿手機上的照片給人家看,說‘這件衣服你穿肯定好看’,或者‘喜歡這個香奈兒的包嗎?’之類的。”

“果然,沒過多久,我就見到那個家教拿了個新的黑色CF來給我上課了。我媽工作也很忙,根本沒留意到這些細節,我怕他們吵架,也不敢多嘴,只希望我爸能夠良心發現,別做得太過分。”

“可惜出軌這種事對男人來說,有第一次就有第100次。我爸越來越變本加厲,等他升職成了公司高管,分了很多股份,他找的小三也變成了那種小有名氣的網紅。讓我爸媽徹底鬧翻的那個女人很有手段,她先是在網上明裏暗裏地炫耀戀情,還有她所謂的‘男友’送她的豪車名表,她的粉絲就去扒這個男人的身份,發現這人疑似是個已婚的大公司高層。”

“當時在網上鬧得還挺風風火火的,她就是想以此逼我媽跟我爸提離婚。我媽是真的很愛我爸,她知道後還曾經哭著求他回歸家庭,但我爸那種人怎麽會知道珍惜呢?他表面敷衍著應下,實際上卻開始冷暴力我媽,不僅經常夜不歸宿,回家了也不跟我們說話,只管工作,或是跟外面的女人發信息聊天。”

“我媽終於忍不下去了,還好她有手段,掌握了我爸很多出軌甚至貪汙瀆職的證據,還捅到他們公司董事會,又找了水軍在網上把這事爆了出來,讓我爸一夜之間名譽掃地,還被立案調查,公司的職位也丟了,最後落得個凈身出戶的下場。”

“但是,他們離婚之後,誰都不想要我的撫養權。”歐芹垂下眼睫,心裏有些難堪,卻還是繼續說下去。

“還好兩家老人強烈要求他們各自掏出撫養費送我出國讀書,這樣我能有個未來,但也不至於讓我的存在影響到他們各自的新人生。

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這些,不被父母選擇和接納讓她覺得恥辱、可悲。

安德雷斯還是沒有說話。

良久......

濕淋淋的金發腦袋埋在歐芹頸窩,深深呼吸著她身上的暖香。

那是一股很奇特的香味,混雜了洗浴用品和她的體溫,區別於世界上任何一種說得出名字的味道。

臉頰和她的脖頸相貼,他甚至能感受到細嫩皮膚下那汩汩流淌著生機的動脈,但這樣的親密仍不能讓他滿足。

想要更多的念頭冒出來,就無法抑制。

他像被蠱惑般細細吮著那處脆弱的皮膚,猶嫌不夠,便伸手攬過歐芹的後背和腿彎,將人從沙發上抱起,放到自己腿上,讓她更靠近他微微刺痛的心臟。

歐芹被這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不自覺輕微掙紮,卻被緊緊扣住後腰,讓她只能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

耳畔傳來稍顯淩亂的心跳。

高挺的鼻梁埋在她微濕的發間,安德雷斯聲音有點悶,“你是想安慰我嗎?”

“你怕我會因為霍爾頓去世難過,所以把自己的傷疤挖出來,讓我知道世界上有人的家庭更為不幸,我也許就會好受些了,是嗎?”

公寓裏的暖氣溫度很舒適,但他的指尖仍舊發涼。

歐芹當初的離開讓他不解,在無人知曉的黑夜,他甚至覺得自己是恨她的。

他刻意不去打聽她的下落,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確定,那些青澀的糾纏到底是愛,還是無法讓她全心臣服的不甘。

他從來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歐芹也不是例外。

不過是多見了幾面,她便又像從前一樣湊上來了。

她對他的喜歡從來沒有遮掩過,但她從來也更愛她自己。

每一次,只要她心裏不舒服了,就必定會遠遠躲開,直到他主動親近,或是她自己變了想法,才會回到他身邊。

那些甜蜜的話語、擁抱、親吻,甚至是床榻上的纏綿,都是為了讓她自己快樂,而不是想博取他的愛意。

她離開後的無數個深夜裏,安德雷斯都恨得睡不著覺,恨她肆無忌憚地對他表露愛意,卻又全不把兩人的過往當一回事。他也會恨自己,為什麽偏偏就被她牽絆了目光,明明她從來都不是最出眾的那個。

但他最恨的,是她從沒把他的感情當一回事,以為他不會在乎、不會痛。

她以前從未跟他說過任何自己的事,看起來溫柔耐心,其實骨子裏全是防備和冷漠。

這些也是他在分別後的這些年慢慢琢磨出來的。

可她現在在做什麽?

她怕他難過,甚至不惜扒開自己的傷口,好像在說——

瞧,我受過的傷疼死了,但不要緊,我也活過來了,所以你也不會有事的。

她以為這樣做,就能抵消他心裏的恨嗎?

還是以為,這樣就能博得他的同情?

以為他會心疼?

做夢......

安德雷斯在心裏反覆告誡自己,他恨她,他要報覆她,要讓她比他曾經更痛。

但是,這些柔軟又透著血色的傷口,為什麽會讓他感到疼痛?

明明不是他自己身上的。

明明長在了他要去恨的人身上。

為什麽還是那麽疼?

疼得他甚至有些直不起腰背,只想將她緊緊團在懷裏,將她揉進自己血肉豐沛的胸膛,將她所有的氣息和愛恨都占為己有。

他真的要去報覆她嗎?

連她口中這些過去的事都讓他疼得不能所以,他真的可以肆無忌憚地傷害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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