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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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安德雷斯那種居高臨下的眼神讓歐芹心頭的火蹭蹭往上冒。

他本來想說的是“yellow fever”吧?

她是不是還得感謝他選了個不那麽直白的詞匯?!

歐芹向來不愛與人爭執,處理矛盾往往也會選擇相對委婉的方式。

但這個詞從安德雷斯口中說出,她竟尤為憤怒。

深吸一口氣。

他是今天派對的主角,現在也不是爭吵的好時候。退一萬步來說,安德雷斯本來也沒必要顧及她的感受。

冷靜點。

歐芹壓抑著怒火,瞪他一眼便起身離開。

她動作急,心裏又憋著氣,完全沒註意到自己腳前面還擋著兩條交疊的長腿,剛一邁步就被絆得直直往前倒。

眼看就要摔個結實的“狗吃屎”,歐芹連尖叫的時間都沒有,只來得及倒吸口涼氣,絕望閉上雙眼。

出乎意料的是,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她重重落入了熟悉的懷抱。

淺淡的薄荷香味鋪天蓋地,將她籠得嚴嚴實實。

安德雷斯坐在她左側,按理來說,她往前摔肯定是摔不倒他懷裏的。

無奈四分衛的反應實在太快,手臂力量足以承接她的體重,甚至用力過猛,帶得兩人一起交疊倒在座位上。

還好那把休閑椅夠結實。

歐芹腦中閃過這個念頭,才意識到自己整個人正被攏著靠坐在安德雷斯身上。

兩人的體型差過於明顯。

她雙肩最寬處尚未能超過他的胸膛,充滿力量感的手臂還橫在身前,把她牢牢困住。

兩人之間只隔著兩層單薄衣料,肌肉灼熱的溫度毫無阻隔,帶著絕對力量感的威脅。

仿佛只要安德雷斯願意,隨時都能將她輕易碾碎。

歐芹心頭警鈴大作。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危險,心跳太快太猛,不知會不會被他聽到.....

女孩不安地掙紮著想要起身,耳畔卻突然傳來一聲低沈悶哼。

“唔!”安德雷斯雙臂收緊,“別動。”

不知過了多久,歐芹壓著的異物才慢慢消弭。

她本已到了國內該上大學的年紀,怎麽可能不知道血氣方剛的男生這是產生了什麽反應。

這麽一打岔,原本的氣憤也消了大半。

甚至還有點心虛。

如果她剛才沒有亂動,場面是不是就不會這麽尷尬了......

但是,有一說一,他也太容易激動了吧?

歐芹小心翼翼回頭,囁嚅著開口,“你還好嗎?我現在可以下來了麽?”

大概是離得太近,這道聲音似乎徑直穿透了他的胸膛,軟軟地撞在那顆心臟上。

原本已經平覆的堅硬差點又要擡頭。

安德雷斯咬著牙不理她,卻怕她繼續掙紮,受苦的還是自己。

“再等一下......”他僵著臉,想說點什麽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你沖我發什麽脾氣?我又不是.....”

“停!”歐芹氣憤打斷,“我討厭這個詞。”

她冷笑,“你剛才想說的是黃熱病吧?”

“就算他只跟黃種人交往,難道是什麽很羞恥的事嗎?”

“這個詞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歧視,它通過貶低喜歡黃種人的群體,來表達對亞裔的蔑視、反感和侮辱。”

“比起他,我更討厭隨意說出這個詞的你。”

討厭?

大概是從沒有人對他說過這麽重的話,湛藍的眸中透著嗜人怒意,“我沒有這個意思。”

他聲音冷得嚇人,體型和力量上的巨大差距更讓歐芹有種原始的恐懼。

她忍不住瑟縮一下,卻不管他的辯解,大著膽子繼續道:“中國有句古話,叫做‘君子論跡不論心’,意思就是評價一個紳士不需要去揣度他的內心想法,只需看他的言行舉止。”

“內特怎麽想的我管不著,但他跟我相處的時候,並沒有過無禮冒犯的行為,更沒有騷擾過我,或讓我感到不適。”

“確實,有些人會對亞裔有種病態的迷戀,甚至做出很不好的行為,但我目前為止還沒有在內特身上看到這種跡象,所以我不認為你或者你那些朋友可以這樣說他。”

“尤其是你,你不可以說這個詞。不然,我就把那個視頻......”

公之於眾四個字還未出口,歐芹卻被眼前人的變化嚇住了。

安德雷斯的眼睛本就是透亮的湛藍,瞳孔上的放射狀紋路尤為清晰,此刻卻有猙獰的紅沿著那些紋路蔓延傾瀉。

那雙漂亮的眼睛摻了紅藍雙色,顯出極強非人感,妖異得可怕。

她下意識就想遠離。

莎倫那些的霸淩讓她很深切地體會過這些人帶著天真的殘忍,他們仿佛不知道自己的惡意會對別人造成多大的傷害,又或是知道但不在意。

安德雷斯也是他們當中的一員。

他們都是一樣的。

她反覆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個膚淺傲慢的男孩,如果不是那個視頻,他根本不會將她放在眼裏,更不可能對她展露那些迷惑人心的善意。

他不是好人,更不是能拯救她的英雄。

指出對方的問題,是因為期待對方改過,但她不應該對他有任何期待。

不應期待他的關心,不應期待他的理解。

她不應該跟他說這些話的。

意識到這一點,歐芹渾身冷得發疼,巨大的恐慌洶湧而來,她再也顧不得什麽,用力推開安德雷斯的手臂,跌跌撞撞離開這個本不該來的派對。

是的,她不該來。

不該以為自己能跟他成為朋友,不該說這些話,不該期待他與旁人不同。

鋪天蓋地的後悔模糊了視線,但她絕不想在安德雷斯面前落下淚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已是獨自走在遠離莫裏森家的馬路上。

沒有了音樂的鼓噪和那個人在身旁擾亂心神,歐芹漸漸冷靜下來,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先走也得跟凱莉說一聲,免得她擔心。

手伸進裙子口袋,卻什麽都沒摸到。

她腳步一頓。

剛才險些摔倒時,好像是聽到了啪嗒一聲。但那會兒光顧著教訓安德雷斯,完全沒意識到手機不小心碰掉了。

她沮喪地嘆口氣,又感覺到腳後跟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

新鞋果然磨腳。

可笑的是剛才跳舞不磨,非要在她落荒而逃時開始磨了。

歐芹認命地蹲下身把鞋脫掉,準備先光腳走回去拿上手機,再問莫裏森家的傭人要兩塊創口貼。

丟死人了,一點都不酷!

但能把自己搞這麽狼狽,也是挺厲害的。

她自嘲地拎起鞋子,剛站直,餘光卻瞟到側後方有一道影子正在靠近。

完了。

莫裏森家附近地廣人稀,根本沒有什麽鄰居,不然他也不能大晚上在後院把音樂弄得那麽大聲。

康州治安雖然一直不錯,但這是美國,盛產罪犯和殺人魔的美國。

難道她今天就這麽點背,要交代在這了 ?

如果遇到的確實是歹徒,她應該直接跪地求饒,還是趁其不備,將鞋子甩他眼睛上,然後伺機逃跑?

萬一那人有木倉怎麽辦?

腳步聲越來越近,歐芹緊張得汗都出來了,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你抖什麽?”

這聲音......

“現在知道害怕了?”

是安德雷斯!

她猛地回頭,少年高大的身影映在眼中。

他垂眸瞥了眼女孩手裏的鞋子,沒好氣地轉身,蹲下。

“上來。”

歐芹猶自發楞,有些難以置信。

“快點,待會兒來個有木倉的,我們幾條命夠別人搶?”

見她不動,安德雷斯出言催促。

歐芹這才小心翼翼靠近,手剛攀上少年寬闊的後背,便被他拖住腿彎,背著站了起來。

害怕被摔下去,她急忙勾住那段修長的脖頸。

他光潔的皮膚裹著筋骨,皮下還透著青藍色的血管,漂亮極了。

歐芹心想,這麽漂亮的人,大概跟別人確實有些不同。

“你為什麽跟過來啊?”

“......怕你被人搶了,手機裏的視頻被人看到。”他沒好氣地回答。

“噢......但我手機忘在剛才的座位上了。”

“給你拿過來了。”

話音剛落,安德雷斯便又僵住片刻。

身後少女竟然用臉蛋軟軟地蹭了蹭他的後頸。

像只撒嬌的小貓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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