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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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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處在繼承漩渦中的安德雷斯剛結束那頓眾人各懷鬼胎的晚餐,此刻正安靜地躺在一間陰森昏暗的房間裏。

未經處理的磚石地面過於粗糙,無法為光線提供任何漫反射。

墨綠色天鵝絨的厚重窗簾從通高五米的窗戶頂端垂落,又被墻上掛鉤分出向兩側敞開的優美弧度。

窗前的金絲絨布長椅上,安德雷斯雙臂背在腦後,一條腿隨意曲起,任由窗外的月輝灑落周身,描摹出如古希臘神衹般的身姿和面龐。

扣扣扣。

敲門聲傳來,打破了月色中的安靜。

“安德雷斯少爺,主人來看你了。”門外響起管家溫文有禮的聲音。

“請進。”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的藍比月色還要清冷。

房門吱呀著打開,伴隨著輪子壓過磚石地面的輕微聲響。

坐在輪椅上的霍爾頓由管家推著,來到安德雷斯面前。

他沒有起身,只是坐在軟塌邊,脊背微躬,不似平時挺拔。

略擡頭,便正好對上霍爾頓渾濁的灰藍色眼睛。

“父親,您來了。”他露出一抹極力克制的脆弱和惶恐。

這樣的話語很難引起別人的談興,霍爾頓一時沒有回應。

安德雷斯狀似不安,微抿唇瓣,又想找新的話題,“我聽說,瑞典的AZ公司最近研制出了一種新藥,已經進入臨床階段......”

聞言,霍爾頓才放松了緊鎖在這個小兒子身上的眼神。

蒼老灰敗的臉上露出一抹安撫的笑意,他拉過安德雷斯的手,沒錯過少年臉上一閃而過的不自然,反而更為放心。

財富中滋養著長大的男孩,從小便習慣了眾星捧月,然而這一切都源於並不親近的血緣上的父親。

若這個父親死去,他的未來將面對極大的不確定性。

如果繼承權旁落,他很有可能會淪為向兄姐討食的可憐蟲。

不安和恐懼都是最正常不過的,涉世未深的少年即便想要掩飾,也瞞不過他的眼睛。

安德雷斯沒有迫不及待地討好,就更讓他放心了。

這正說明了他還只是個不太懂事的孩子,面對並不熟悉的父親的親近,完全無法掩飾自己的尷尬。

很好,這個小兒子跟扭曲的塞得裏克和放蕩的貝拉都不一樣。

看來當初選擇讓他在平和富裕的環境中長大是正確的。

這三個兒女都是霍爾頓精挑細選出來的,各方面的天賦和能力都無可挑剔。

但他只會選擇一人繼承他的所有。

所謂“勝者全得”,這是他為了HRC這個龐大金融帝國不會從內部被瓦解的其中一道保障。

至於最後的贏家是誰,就全憑他的心意了。

“我看過你的成績單和各個賽季的表現,非常不錯。告訴爸爸,你準備申請哪所大學?”

“應該是明斯圖恩吧。”

安德雷斯垂眸,似是在掩蓋什麽。

“噢?明斯圖恩確實不錯,但我以為你會更想去維納普?”

以安德雷斯的家族背景,還有學術和運動方面的出眾表現,世界上任何一所學校都可以任他挑選。

但維納普大學排名世界第一,有著全美最強的金融和計算機學科。

“......我更喜歡東海岸,明斯圖恩也是絕對一流的學校。”

明斯圖恩的生物工程類專業是全球最好的。

雖然他沒說自己理想的專業,但病重的老父親聽到兒子想去這所學校,說出口的原因也頗為牽強,不得不令他生出一些愉快的聯想。

他喜歡這種需要自己去探知的真相。

隨意勉勵了略顯青澀的小兒子幾句,霍爾頓就讓管家推他回去休息了。

每年一次的“家庭聚會”將持續一個月,他有的是時間觀察這個目前最合他心意的孩子。

房門再度吱呀著合上,安德雷斯躺回剛才的軟榻。

相同的月光傾瀉,半明半暗的俊美面容中透著嘲諷,哪還有半分平時橄欖球賽場上的陽光颯爽。掩在夜色中的眼眸透著詭譎的藍,活像個從惡意中滋生的黑暗精靈。

真是令人厭惡的老東西。

精明半生,自以為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卻還是抵不住內心的傲慢。

他自是不會將鼓掌之中的普西莉婭放在眼裏,更想不到年少的安德雷斯能把一個傲慢淺薄卻不失赤子之心的富家少爺扮演得這麽好。

他嗤笑著掏出手機,點開一個眼睛形狀的app圖標,指尖快速滑動數十個監控畫面的分格。

不在家的時候,他會時不時地通過監控查看屋內情況。

原因無它,唯自保爾。

在這場暫時未有硝煙的繼承權爭奪中,他首要的任務就是保障好自己的安全。

塞德和貝拉都早已成人,能調動的人力和財力都是他完全不能比擬的。

兩年多前,他就曾經發現家中冰箱裏的果蔬汁有被人移動過的痕跡。他倒了些樣品,讓普西莉亞拿到歐洲的實驗室化驗。

檢測結果顯示,裏面竟有中等劑量的雌激素,長期服用肯定會導致身體的各項機能下降,自然也會讓他無法滿足霍爾頓那種選賽級畜生一樣的繼承人選拔標準。

自那以後,安德雷斯就在家中各個角落都布置了隱形攝像頭,還要求傭人隨時要將自己和普西莉亞用過的東西覆位,以防有心人摸清他的生活習慣。

但是,他不可能有時間把自己不在家時的監控視頻都看一遍。

他需要家中有人,增加別人向他下手的難度。

這個人最好完全不了解他背後這些腌臜事,以免節外生枝。

還得比較好掌控,以免被人收買。

莫裏森是絕對不行的。

要是愛德華的寶貝兒子為了幫他而遇到什麽危險,安德雷斯必然會失去一大助力。

普西莉亞更是天性放浪,這會兒估計都不知道滾到哪個男人的床上了。

他沒多想,就確定了讓歐芹來“幫”這個忙。

她要是出了什麽事,那條普西莉亞的視頻便不會再有旁人知曉。

安德雷斯倒不是在意母親的面子,這種視頻她自己都不知道拍過多少了。

他只是擔心霍爾頓看到自己美艷的情人出軌,對他這個兒子會產生惡感。

思緒回籠,他繼續在黑暗中滑動著手機屏幕上的監控畫面。

在幾乎靜止的一切中,有一格畫面讓他目光不禁凝滯。

畫面裏,黑發少女坐在鋪灑著陽光的地板上,正垂頭細心地梳理著三花貓肚子上的搖粒絨一樣的毛團。

那是奇多房間的鏡頭。

他所在的小島和美東地區有6個小時的時差,現在正是康州的下午3:39。

說來也巧。

今天恰逢周六,杜德利夫妻都在家,歐芹為了躲開愛使喚人的佩姬,一整天都待在安德雷斯家裏。

她坐在顏色厚重的胡桃木地板上,一手擼貓,下巴擱在膝頭,呆呆地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麽。

就是這種無聊的寧靜,讓安德雷斯不自覺心神緩和,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著,將畫面放大。

仿佛跟他心有靈犀般,屏幕裏那個小小的女孩也換了個姿勢。

她沒起身,動作有些可笑地挪到旁邊的地毯上,坐了會兒卻又趴下,仍舊是邊擼貓邊看著窗外發呆。

牛仔短褲下的雙腿在身後悠閑地翹起,白得晃眼。

果然是個不愛運動的書呆子,難怪上次從天文臺回來就暈了。

她趴在那一動不動,也不知過了多久,奇多反而耐不住了。

它站起身抖了抖身上蓬松的長毛,繞著歐芹溜達了一圈,卻沒得到平時的親昵。

奇多有些不解,蹲在那顆黑色的腦袋前,悄咪咪伸長脖子去瞧。

她還是不搭理。

嗯?

這個人類不是對自己最熱情了嗎?怎麽忽然看都不看它一眼?

奇多有些惱了,墊著腳尖繼續靠近。

帶著粉色肉墊的小胖爪悄悄擡起,它猶豫片刻,一jio踩在女孩枕在自己手臂上的臉蛋。

軟軟的,觸感不錯。

奇多好像有些上癮,還想繼續作亂。

就在呼吸的一瞬間,歐芹露出個小小的惡作劇般的笑容——

她一把鉗住奇多圓潤的腰窩,巧勁一帶,本還想逗她的胖貓便被撈入懷裏。

歐芹嘿嘿笑著,埋頭就開始對著還處於懵圈狀態的奇多一頓猛親。

親完還要去吸它軟乎的肚子,又將粉色的肉墊挨個捏了個遍。

差點沒把奇多弄炸毛。

平時安德雷斯雖也給它最好的貓糧和護理,但從不會跟它這樣親昵。

奇多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個人類這樣捏在手裏翻來覆去地使勁貼貼。

有點害怕……

但又有點上頭。

怎麽辦?

屏幕裏的奇多正在發懵,屏幕外的安德雷斯卻微微揚起嘴角——

笨蛋小貓。

還有她,一個人跟只貓也能玩這麽高興。

傻乎乎,怪有意思的。

指尖隔著屏幕,輕輕點了點那個還在抱著貓咪猛吸的小人兒。

真像個電子寵物啊......

毫無所覺間,少年周身的陰晦氣息竟去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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