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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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與歐芹不一樣,安珀交往過的對象五花八門,其中自然不乏對車、尤其是跑車非常癡迷的。

她一眼就認出了眼前這臺SF90 Spider。

雖然不是法拉利最貴的一款,但零百加速僅需2.5秒,操控性能也極出色,非常對得起它一百多萬美金的身價。

盡管不是上千萬的超豪跑車,但擁有這臺車的人,多數不會只有這一臺。

安珀瞬間覺得,布萊克很能擔得起自己的下一任男友。

至於安德雷斯,他確實身價不菲,身材相貌更是萬裏挑一。

但壞就壞在他太好了,連凱瑟琳都沒能拿下,她可不覺得自己有這個本事。

四人走到車旁,突然發現一件尷尬的事情——

這車,只有兩個座位。

作為“車主”的布萊克顯然對安珀更為殷勤。

“這樣吧,安德雷斯,我先送安珀回去。你可以讓司機來接,順便幫忙送一送這位......呃,Chen?”

布萊克雖是中美混血,但從小不會說中文,對他來說,歐芹的名字發音陌生又拗口。

他一通安排,還直給好友使眼色,希望他配合。

其實他也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安德雷斯可不是好說話的主。

尤其是他剛才還對那個中國女生表現出了非常明顯的不喜。

說不喜都有些輕了,布萊克甚至覺得他是在厭惡那個陌生的女孩。

不然怎麽可能因為件衣服就說話那麽難聽。

他又不缺錢。

“Qin!不是Chen!”

安珀急吼吼地糾正他,叫錯別人名字是非常不尊重的。

布萊克從善如流地對歐芹說了聲抱歉,說自己不是故意念錯的,還問她是不是中國人,並說自己母親也來自中國,只是他不太會中文。

歐芹無意跟僅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計較,只說沒事,心裏卻在想這人裝得什麽假洋鬼子?

當初的安德雷斯都能念對她的名字。

他一個中美混血就念不了了?

在國內時,歐芹其實有個英文名叫Parsley。

很好理解,因為“歐芹”這個的名字本來就是一種西方的調味料,直接一翻譯就是這個英文單詞。

她本來還覺得挺可愛的,就像班上有同學叫Apple、Mango。

英文名跟外號或小名也沒什麽區別,都是叫著玩的。

誰知出國前,托福班老師告訴她,去了美國可不能亂起英文名。

很多人覺得只有妓女或脫衣舞娘才會用食物取名。

那時歐芹年紀小,自然在意別人的看法。

她立刻放棄了Parsley這個名字,卻又想不到更好的替代。

歐芹不禁想起剛到美國時的事情。

除了美國海關外,第一個問她名字的,是跟著爸媽來機場接她的潘妮。

潘妮是歐芹寄宿家庭裏那對夫婦的親生女兒,當時比她高一個年級,那時歐芹還沒想好新的英文名,只能說出自己名字的中文發音。

聽完她的自我介紹後,潘妮反而挑挑眉,覺得這女孩兒看著普通,沒想到還挺有性格。

她對歐芹說:“我喜歡你對自己國家的文化自信,不是每一個來美國的中國人都必須起英文名。”

那時的歐芹大受震撼。

一個名字而已,美國人都要搞出這麽多彎彎繞繞。

不過她喜歡潘妮的解讀。

作為從小接受中文教育的歐芹來說,她背過唐詩宋詞,讀過流傳千年的大漠孤煙和江南流水,也知道像都江堰這種凝結著無數中國人智慧的、至今仍造福一方的宏大工程。

她更系統學習過源遠流長的中國歷史,在一個個故事中嘗試探尋古人的明月和悲歡。

那是中國獨有的、傳承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浪漫。

她可以懷疑自己,但卻著實應該對塑造了十幾億中國人的文化充滿自信。

於是,她從此也只用Ou Qin這個名字跟別人作自我介紹。

此時,布萊克見她遲遲不回應,怕這女孩再次激怒安德雷斯,連累自己不能抱得美人歸,便再三道歉討好。

“Qin”,他這回的發音倒是對了。

“真的非常抱歉,要不這車你們先開回去,明天我再到聖佩魯找你們就好。”

這招以退為進用得真妙。

誰會好意思大晚上讓車主把車讓給她們,還要人家第二天來學校拿車。

歐芹當然不是例外。

“呃,不用麻煩,我自己......”

“行了,別磨磨蹭蹭的。”

安德雷斯一臉不耐煩,出言打斷了歐芹還沒說出口的“打車”二字。

“正好我有事跟她說,你們先走。”

他語氣坦然得像是全天下的人和事都得按照他的想法發展。

一時間,餘下兩人面面相覷。

布萊克現在是有些明白了,他看出來安德雷斯大概率是認得這個中國女生的,兩人說不定有什麽前緣糾葛。

但安珀卻是完全沒想到,歐芹和安德雷斯這兩個看起來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竟然“有事要說”?!

然而歐芹面上的神色過於僵硬,還帶著她從未見過的害怕。

安珀突然覺得不能就這麽把她拋下。

但是,那人可是安德雷斯,對凱瑟琳都不屑一顧,聽說也是個豪門貴公子,還是那麽多人追捧的大學橄欖球明星。

雖然不想這麽說,但歐芹看起來確實不太起眼。所有人第一眼都只會覺得她頗好相處,總是笑容溫和,對人有禮。

這樣的女孩應該不會是安德雷斯喜歡的,更不會跟他有什麽過節才對......

再看布萊克,他一派溫文爾雅,還明顯身價不菲,要是跟他交往,肯定能在那個出軌的傑弗裏面前扳回一城。

可是,說一千道一萬,歐芹明顯跟她平時不太一樣。

好友的情緒難道不比男人和自己的面子更重要嗎?

安珀猶豫不決,正下定決心,想說要不還是算了,她們自己回學校就好。

安德雷斯卻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他一把擒住歐芹手腕,扯著她就往遠離安珀和布萊克的方向走。

歐芹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卻並沒有反抗或掙紮,還是耷拉著腦袋跟他走了。

以安珀對歐芹的了解,如果她不願意跟他走,肯定不會是這個反應。

可能他們真的認識?

說不定之前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糾葛......

既然歐芹沒有拒絕,應該就是她確實認識安德雷斯,也跟他有需要私下溝通的事。

而且這兩人的言行舉止,怎麽看怎麽像剛吵了架的小情侶。

安珀覺得自己還是別多管閑事了,只向著逐漸走遠的歐芹大喊,“有事給我打電話!!”。

見歐芹還回頭朝自己擺擺手,便帶著滿腔疑問跟布萊克上車了。

跑車轟鳴聲逐漸遠去。

歐芹喘著氣,想把自己的手腕從安德雷斯的大掌中解救出來。

他身高腿長,走一步的距離相當於她兩步,害得她幾乎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等,等一下!”

手腕被他捏得生疼,歐芹忍不住道,“安德雷斯!你弄痛我了!”

話一出口,語調竟帶著濃濃的委屈和哭音。

歐芹都被自己嚇到了。

她跟安德雷斯撒什麽嬌!

沒想到,面前高大健碩的身影竟真的停了下來。

他回頭,只見女孩的眼睛、鼻頭都紅紅的,帶著眼淚和呼吸的潮氣。

看著就像受了委屈在搖尾乞憐的小狗。

慣於抓握橄欖球的手略帶粗糙,掌心寬闊、手指修長有力,此刻完全掌控著歐芹細白的手腕。

無論是她說的話,還是指腹傳來細膩嫩滑的觸感,都有種久違的熟悉。

歐芹覺得手腕似被輕輕撫過,但那感覺很快被安德雷斯掌心的溫熱蓋過。

她不敢擡眸,只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

委屈、尷尬、無措,甚至還有點害怕。

各種情緒噴湧而來,她恨不得對方立刻罵她一頓,哪怕要打兩下出氣也行,怎麽都好過這種無聲的折磨。

強忍住大哭一場的沖動,她深吸一口氣,逼自己平覆心緒。

他眼中的譏誚清晰到無從躲避。

沒有曾經見過的笑意和溫情。

原來藍色的眼睛是很難倒影出面前人的。

她沒在那雙漂亮的眸子中看見自己,恍惚間,歐芹突然意識到,兩人之間那些曾有過的旖旎親密,大概已經全都過去了。

歐芹一直不去細想當初的離開,想念數年的人出現,對她卻只有冷淡的厭惡。

她終於不得不承認,雖然是自己先切斷了他們的聯系,但安德雷斯應該也沒有認真找過她。

歐芹離開得果決,但聖佩魯大學裏就有他們曾經的同學,原來的老師當中也總有知道她去向的。

他要是真想找她,絕不至於將近三年毫無音訊。

既然他沒找來,想必是不把他們的那點事放在心上的。

心中苦澀,卻無法訴說,歐芹便只能說起二人現在唯一還未說清的一件事。

“那個視頻,我已經完全刪除了,而且沒有保留任何的備份。我不會再拿它威脅你,讓你做些不甘願的事。”

“以前、以前是我不好,更不該對你癡心妄想。我真的知道錯......唔!”

話還沒說完,下頜卻忽地被人捏住。

手勁很大,強迫她擡起頭。

未竟的話語斷在那雙帶著嘲諷和怒意的湛藍眼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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