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嘎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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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嘎嘎嘎
竹林裏的風帶著濕氣, 拂過小院時，竹葉沙沙響。
雲淩霜和塵無衣對坐在石凳上調息，閉著眼, 呼吸平穩。
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雲淩霜忽然睜了眼, 眉頭微皺。
“無衣，”她側過頭，用手肘戳了戳旁邊的塵無衣，“你有沒有覺得脖子後面涼涼的？”
塵無衣沒睜眼, 嘴角撇了撇，“怎麽還神神叨叨起來了。山裏風大, 涼不是正常？”
話音還沒落，塵無衣後頸忽然傳來一絲涼氣, 仿佛有人貼著他，輕輕吹了口氣。
塵無衣頓時寒毛四起，整個人彈了起來，他捂著後脖，驚魂未定地朝後看去。
只見門檻上, 一道半透明的影子飄在那兒，正咧著一張嘴對他笑。
眉眼清晰, 胡子拉碴，不是慕風玄是誰。
塵無衣驚恐地瞪圓了眼睛, 指著雲淩霜身後，連話都說不全：“師、師...”
雲淩霜瞪了他一眼：“師你個大頭鬼——鬼啊！”
她叉著腰回頭, 正好與對上慕風玄一口大白牙，頓時嚇得從石凳上跳起來，動作太急, 差點被石凳絆倒。
“無、無無衣，你看、看..見了嗎”雲淩霜與塵無衣手拉手擠作一團，一張小臉嚇得煞白，聲音也抖得不行，“大白天的有有...”
塵無衣分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堵住她未出口的那個字。
“師、師姐...伯父還沒、沒回來嗎？”塵無衣說話也磕巴著，眼睛想移開，卻不由自主地死死直直盯著那飄著的魂影。
雲淩霜也嚇得走不動道，掰開他的手指，張口就喊：“爹啊——”
救命！
有鬼！
雲淩霜一出聲，塵無衣便顧不得什麽，一邊抖一邊喊：“伯父！！”
兩人聲音震耳欲聾，慕風玄被吵得眉頭緊鎖，忍不住用手掏了掏不存在實體的耳朵，“哭魂呢！老子還沒死透呢！”
兩人一聽，嚇得更是一哆嗦，差點當場跪下去。
就在這時，院門“哐當”一聲被猛地推開了。
姬無發一手提著把還沾著泥的鐮刀，另一手扶著背後裝滿野菜的竹簍，快步走了進來。
看見兩只瑟瑟發抖的鵪鶉，憐惜之心頓起，立刻放下東西，朝雲淩霜張開手：“哦呦哦呦，乖女不怕，不怕啊。”
雲淩霜和塵無衣像找到了主心骨，想也沒想就雙雙撲進姬無發寬厚結實的懷裏。
嚶。
姬無發擡起手掌，拍了拍兩人的肩背，給他們輸入了一些靈力。等他們呼吸稍微平覆了些，才將他們從懷裏推出來，讓他們站直：“好了，不哭了。”
他用指腹抹掉雲淩霜臉上的淚珠子，又按了按塵無衣的肩膀，轉向那半透明的魂影道，“看清楚了，這就是你們師父，不是什麽山精野鬼。”
？
雲淩霜和塵無衣眨眨眼。
慕風玄隨手去撚屋上的稻草，想叼進嘴裏，然而一時忘了自己沒有實體，焦黃的稻草根穿手而過。
他微怔，很快回歸神，依然保持著瀟灑的姿勢，對面如菜色二人嘁了聲：“出息。這麽多年了，半點長進沒有。”
雲淩霜和塵無衣被姬無發攬著肩，聽到這熟悉的口吻，總算沒再往後退。
但也不怎麽願意相信。
“可、可師父這樣...”雲淩霜她喘了幾口氣，努力平覆，可看著慕風玄幾乎透明的身體，悲意又湧了上來，“師父怎麽就這麽去了啊....”
塵無衣也覺愴然，跟著雲淩霜一起哽咽出聲。
兩人抽抽嗒嗒又哭作一團。
姬無發還沒來得及解釋，慕風玄先翻了個白眼，眉毛一豎，“老子且活呢！會不會說話！”
“嗝——”
雲淩霜被這一聲喝地打了個嗝。
姬無發趁機解釋：“你們師父沒死，師祖師叔們也都活著，玉霄仙君把他們從西海救回來了。”
“什麽？！”
正鬧著，夜妄舟從院外走了進來，手裏提著一只灰毛兔子。
塵無衣認出，那是前幾天他和雲淩霜從後山打回來的野兔，原本說養兩天烤了吃的。
夜妄舟掃了幾人一眼，沒多話，走到慕風玄的魂影前，擡手虛虛一引。魂影便化作一縷輕煙，鉆進了兔子體內。
兔子蹬了蹬腿，眼睛忽然變得清明起來，扭過頭，幽怨地看向兩個徒弟。
兩人呆住了。
夜妄舟這才淡淡開口：“他們的肉身毀壞了，只能先這樣寄生。”
兔子三瓣嘴動了動，罵罵咧咧發出慕風玄的聲音，只是有點尖細：“聽見沒？老子活得好好的！”
雲淩霜和塵無衣張著嘴，看看兔子，又看看夜妄舟，再看看姬無發。
“所以...”塵無衣咽了口口水，“師父現在...是只兔子？”
“暫時。”夜妄舟說。
雲淩霜慢慢反應過來，“那其他前輩是不是也回來了？”
兔子慕風玄朝院子外面揚了揚下巴。
兩人順著方向看過去。
院門大敞著，一群雞鴨鵝咯咯嘎嘎地湧進院子，撲騰著翅膀，擠作一團。
領頭的是一只花公雞，昂首挺胸，腳步穩健，走進來時還特意看了他們一眼。
塵無衣和雲淩霜站在原地，瞪大眼睛望著滿院子亂跑禽類，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花公雞走到石凳邊，拍了拍翅膀，跳了上去，穩穩站住。
“這位是？”雲淩霜盡量穩定自己的嗓音，好聽上去不那麽失禮。
花公雞哼了一聲，展開翅膀扇了扇：“我是你老祖。”
妙玄師祖？？！
“座下大弟子。”花公雞說話大喘氣，昂起脖頸，“臨風是也。”
竟是臨風前輩！
雲淩霜和塵無衣還沒來得及驚訝，一只灰鵝伸著纖長的脖子姿態優美地走過來：“這是淩霜和無衣吧...都長這麽大了。”
她感慨地嘆息，眼睛上下滴溜打量著他們。
塵無衣聽著這聲音，勉強辨認出：“您是懷真師太？”
灰鵝欣慰地點頭，她看向院內：“怎麽不見你們大師兄？”
慕風玄聞言也蹦蹦跳跳過來：“對啊，束修呢？束修，為師回來了——”
兔子朝四周喊了一聲，無人應答。
雲淩霜和塵無衣眼神黯了一瞬。
“師父。”雲淩霜直直往地上一跪。膝蓋結結實實磕在石板地上，發出咚地一聲。姬無發嘴角動了動，臉上掠過一絲心疼，但終究沒上前說什麽。
倒是慕風玄被她嚇了一跳，往後蹦了蹦，三瓣嘴剛張開，還沒說話，就見雲淩霜深呼吸幾次，繼續道：“弟子無能，未護好宗門，致使...師兄枉死，請師父責罰！”
塵無衣眼圈一紅，幾乎沒猶豫，也跟著走到她身邊，咚地一聲跪下：“還有我。師父，是我們沒用。”
兩人齊刷刷跪在灰兔面前，深深埋著頭。
院子裏一下子靜極了。只有幾只不知情的母雞還在墻角窸窸窣窣地啄食。
慕風玄蹲在原地，沒說什麽，長長的耳朵卻耷拉下來。懷真師太眼中也流露出遺憾的表情。
花公雞停下梳理羽毛的動作，目光掃過垂著頭的兩人，出聲緩和道：“生老病死不過輪回定數，不必感傷。”
懷真師太收起悲傷的神色，幫腔道：“也是，人各有命，不能怪你們，快起來吧。”
其餘的前輩們和雲淩霜他們隔著好幾代，對束修毫無印象，三三兩兩安慰了幾句。
雲淩霜和塵無衣卻沒有起來，望著慕風玄的方向。
慕風玄看了他們幾眼：“都看我幹嘛，沒聽見你們師太師伯們的話？趕緊起來，該幹嘛幹嘛去。”
灰兔子說著轉過身，用屁股對著他們，尾巴球動了動：“還有，”他補充道，語氣又恢覆了點熟悉的暴躁，“給老子弄點新鮮的胡蘿蔔來！這兔子嘴裏淡出個鳥來！”
最後那句話，讓緊繃的氣氛莫名一松，雲淩霜和塵無衣擡起頭。
姬無發忙上前扶起二人：“行了，快起來吧，這石板怪硬的。”
夜妄舟在旁抱著手，等他們哭完，鬧完才開口：“你們人太多了，聚在此處，氣息駁雜，久了會擾了這仙山福地的清凈，引來不必要的註意。”
“既然都到齊了，就動身回淩霄宗吧。你們師祖估計也快回來了。”夜妄舟說著，擡頭望了眼萬裏無雲的天空。
一聽到可以回淩霄宗，雞鴨鵝們都興奮起來。
一只板鴨點點頭，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須，感概道，“離宗多年，滄海桑田，是該回去了。”
石凳上的花公雞拍了拍翅膀，從高處跳下來，昂首挺胸地朝院門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頭望了望其他人，那姿態竟有幾分催促的意思。
雲淩霜和塵無衣對視一眼，轉身進屋收拾。
其實沒什麽好收拾的，在竹林小築這些日子，本就過得簡單。幾件換洗衣裳，一些幹糧雜物，很快就打成了兩個包袱。雲淩霜特意去廚房撿了幾根還算水靈的胡蘿蔔，用布包好，塞進了包袱裏。
姬無發幫著把東西拿上，又去後院找了根細竹竿，把幾只不太安分、總想往不同方向跑的鵝稍稍攏了攏。夜妄舟只是站在院中等著，目光平靜地望著遠處層疊的山巒。
很快。四人一兔外加一群家禽浩浩蕩蕩朝淩霄宗行去。
回到熟悉的宗門，雞鴨鵝如魚得水，朝各自久違的居所飛散而去。
雲淩霜抱著灰兔子回到望舒小築。
小院整潔，樹影婆娑，石桌石凳擦拭得幹幹凈凈，只有墻角的雜草長得高了些。
“師父，您先在這兒歇著。”雲淩霜將慕風玄放到院中，隨後快步進了自己屋內，不多時便抱出一床柔軟的舊棉褥和一些幹凈布巾。
她和塵無衣在院角背風處尋了個幹燥角落，利索地用竹條和布巾搭起一個寬敞舒適的窩，裏面墊上厚實的棉褥。隨即轉身去了廚房。
慕風玄跳到苦楝樹下，望著蕭瑟的枝幹不由皺眉：“這樹怎麽枯死了？”
“沒死，是小師妹為了保護它落了結界。”塵無衣答道。
“哦，這樣。”
慕風玄圍著苦楝樹繞了半圈，果然在樹根處發現一個小土堆，隱隱有靈力流轉的跡象。
他隨意掃了兩眼，由著塵無衣將他抱回了剛搭好的窩。
慕風玄在軟褥上踩了踩，調整姿勢趴臥下來，隨意道：“你方才說師妹——是哪個？怎麽沒見到她？”
“其實是玉霄仙君。”塵無衣不好意思地摸摸頭，“此事說來有些覆雜，以後慢慢講給師父聽。”
“行。”慕風玄最在意的並不是這個。
他看向雲淩霜，後者從廚房端來一盤剛切好的蘿蔔。
“師父，請吃。”雲淩霜把瓷碟推進窩裏。
橙紅的胡蘿蔔片躺在白瓷上，透著新鮮的光澤。
慕風玄瞧了眼碟子，沒動，只道：“有件事你們得說。”
“師父請講。”
雲淩霜端正神色。
慕風玄：“束修，是被誰殺的？”
院外，姬無發對夜妄舟拱了拱手：“都已安頓妥當。接下來該如何行事，請主上示下。”
夜妄舟負手而立，聞言並未立刻回答。他目光垂落，似在思量，片刻後才道：“我會在此多留些時日。離墟諸務，暫且由你代掌決斷。”
姬無發神色一凝，向前微微傾身：“可是西海那邊有了變故？”
夜妄舟沒有否認。他撚了撚指腹，望向遠處層疊的山巒輪廓：只道：“變故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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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元旦快樂！
昨天去做根管了所以沒更。我計劃是元旦猛猛更新，完結正文（計劃是這樣...嗯！）人總要有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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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衣，”她側過頭，用手肘戳了戳旁邊的塵無衣，“你有沒有覺得脖子後面涼涼的？”
塵無衣沒睜眼, 嘴角撇了撇，“怎麽還神神叨叨起來了。山裏風大, 涼不是正常？”
話音還沒落，塵無衣後頸忽然傳來一絲涼氣, 仿佛有人貼著他，輕輕吹了口氣。
塵無衣頓時寒毛四起，整個人彈了起來，他捂著後脖，驚魂未定地朝後看去。
只見門檻上, 一道半透明的影子飄在那兒，正咧著一張嘴對他笑。
眉眼清晰, 胡子拉碴，不是慕風玄是誰。
塵無衣驚恐地瞪圓了眼睛, 指著雲淩霜身後，連話都說不全：“師、師...”
雲淩霜瞪了他一眼：“師你個大頭鬼——鬼啊！”
她叉著腰回頭, 正好與對上慕風玄一口大白牙，頓時嚇得從石凳上跳起來，動作太急, 差點被石凳絆倒。
“無、無無衣，你看、看..見了嗎”雲淩霜與塵無衣手拉手擠作一團，一張小臉嚇得煞白，聲音也抖得不行，“大白天的有有...”
塵無衣分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堵住她未出口的那個字。
“師、師姐...伯父還沒、沒回來嗎？”塵無衣說話也磕巴著，眼睛想移開，卻不由自主地死死直直盯著那飄著的魂影。
雲淩霜也嚇得走不動道，掰開他的手指，張口就喊：“爹啊——”
救命！
有鬼！
雲淩霜一出聲，塵無衣便顧不得什麽，一邊抖一邊喊：“伯父！！”
兩人聲音震耳欲聾，慕風玄被吵得眉頭緊鎖，忍不住用手掏了掏不存在實體的耳朵，“哭魂呢！老子還沒死透呢！”
兩人一聽，嚇得更是一哆嗦，差點當場跪下去。
就在這時，院門“哐當”一聲被猛地推開了。
姬無發一手提著把還沾著泥的鐮刀，另一手扶著背後裝滿野菜的竹簍，快步走了進來。
看見兩只瑟瑟發抖的鵪鶉，憐惜之心頓起，立刻放下東西，朝雲淩霜張開手：“哦呦哦呦，乖女不怕，不怕啊。”
雲淩霜和塵無衣像找到了主心骨，想也沒想就雙雙撲進姬無發寬厚結實的懷裏。
嚶。
姬無發擡起手掌，拍了拍兩人的肩背，給他們輸入了一些靈力。等他們呼吸稍微平覆了些，才將他們從懷裏推出來，讓他們站直：“好了，不哭了。”
他用指腹抹掉雲淩霜臉上的淚珠子，又按了按塵無衣的肩膀，轉向那半透明的魂影道，“看清楚了，這就是你們師父，不是什麽山精野鬼。”
？
雲淩霜和塵無衣眨眨眼。
慕風玄隨手去撚屋上的稻草，想叼進嘴裏，然而一時忘了自己沒有實體，焦黃的稻草根穿手而過。
他微怔，很快回歸神，依然保持著瀟灑的姿勢，對面如菜色二人嘁了聲：“出息。這麽多年了，半點長進沒有。”
雲淩霜和塵無衣被姬無發攬著肩，聽到這熟悉的口吻，總算沒再往後退。
但也不怎麽願意相信。
“可、可師父這樣...”雲淩霜她喘了幾口氣，努力平覆，可看著慕風玄幾乎透明的身體，悲意又湧了上來，“師父怎麽就這麽去了啊....”
塵無衣也覺愴然，跟著雲淩霜一起哽咽出聲。
兩人抽抽嗒嗒又哭作一團。
姬無發還沒來得及解釋，慕風玄先翻了個白眼，眉毛一豎，“老子且活呢！會不會說話！”
“嗝——”
雲淩霜被這一聲喝地打了個嗝。
姬無發趁機解釋：“你們師父沒死，師祖師叔們也都活著，玉霄仙君把他們從西海救回來了。”
“什麽？！”
正鬧著，夜妄舟從院外走了進來，手裏提著一只灰毛兔子。
塵無衣認出，那是前幾天他和雲淩霜從後山打回來的野兔，原本說養兩天烤了吃的。
夜妄舟掃了幾人一眼，沒多話，走到慕風玄的魂影前，擡手虛虛一引。魂影便化作一縷輕煙，鉆進了兔子體內。
兔子蹬了蹬腿，眼睛忽然變得清明起來，扭過頭，幽怨地看向兩個徒弟。
兩人呆住了。
夜妄舟這才淡淡開口：“他們的肉身毀壞了，只能先這樣寄生。”
兔子三瓣嘴動了動，罵罵咧咧發出慕風玄的聲音，只是有點尖細：“聽見沒？老子活得好好的！”
雲淩霜和塵無衣張著嘴，看看兔子，又看看夜妄舟，再看看姬無發。
“所以...”塵無衣咽了口口水，“師父現在...是只兔子？”
“暫時。”夜妄舟說。
雲淩霜慢慢反應過來，“那其他前輩是不是也回來了？”
兔子慕風玄朝院子外面揚了揚下巴。
兩人順著方向看過去。
院門大敞著，一群雞鴨鵝咯咯嘎嘎地湧進院子，撲騰著翅膀，擠作一團。
領頭的是一只花公雞，昂首挺胸，腳步穩健，走進來時還特意看了他們一眼。
塵無衣和雲淩霜站在原地，瞪大眼睛望著滿院子亂跑禽類，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花公雞走到石凳邊，拍了拍翅膀，跳了上去，穩穩站住。
“這位是？”雲淩霜盡量穩定自己的嗓音，好聽上去不那麽失禮。
花公雞哼了一聲，展開翅膀扇了扇：“我是你老祖。”
妙玄師祖？？！
“座下大弟子。”花公雞說話大喘氣，昂起脖頸，“臨風是也。”
竟是臨風前輩！
雲淩霜和塵無衣還沒來得及驚訝，一只灰鵝伸著纖長的脖子姿態優美地走過來：“這是淩霜和無衣吧...都長這麽大了。”
她感慨地嘆息，眼睛上下滴溜打量著他們。
塵無衣聽著這聲音，勉強辨認出：“您是懷真師太？”
灰鵝欣慰地點頭，她看向院內：“怎麽不見你們大師兄？”
慕風玄聞言也蹦蹦跳跳過來：“對啊，束修呢？束修，為師回來了——”
兔子朝四周喊了一聲，無人應答。
雲淩霜和塵無衣眼神黯了一瞬。
“師父。”雲淩霜直直往地上一跪。膝蓋結結實實磕在石板地上，發出咚地一聲。姬無發嘴角動了動，臉上掠過一絲心疼，但終究沒上前說什麽。
倒是慕風玄被她嚇了一跳，往後蹦了蹦，三瓣嘴剛張開，還沒說話，就見雲淩霜深呼吸幾次，繼續道：“弟子無能，未護好宗門，致使...師兄枉死，請師父責罰！”
塵無衣眼圈一紅，幾乎沒猶豫，也跟著走到她身邊，咚地一聲跪下：“還有我。師父，是我們沒用。”
兩人齊刷刷跪在灰兔面前，深深埋著頭。
院子裏一下子靜極了。只有幾只不知情的母雞還在墻角窸窸窣窣地啄食。
慕風玄蹲在原地，沒說什麽，長長的耳朵卻耷拉下來。懷真師太眼中也流露出遺憾的表情。
花公雞停下梳理羽毛的動作，目光掃過垂著頭的兩人，出聲緩和道：“生老病死不過輪回定數，不必感傷。”
懷真師太收起悲傷的神色，幫腔道：“也是，人各有命，不能怪你們，快起來吧。”
其餘的前輩們和雲淩霜他們隔著好幾代，對束修毫無印象，三三兩兩安慰了幾句。
雲淩霜和塵無衣卻沒有起來，望著慕風玄的方向。
慕風玄看了他們幾眼：“都看我幹嘛，沒聽見你們師太師伯們的話？趕緊起來，該幹嘛幹嘛去。”
灰兔子說著轉過身，用屁股對著他們，尾巴球動了動：“還有，”他補充道，語氣又恢覆了點熟悉的暴躁，“給老子弄點新鮮的胡蘿蔔來！這兔子嘴裏淡出個鳥來！”
最後那句話，讓緊繃的氣氛莫名一松，雲淩霜和塵無衣擡起頭。
姬無發忙上前扶起二人：“行了，快起來吧，這石板怪硬的。”
夜妄舟在旁抱著手，等他們哭完，鬧完才開口：“你們人太多了，聚在此處，氣息駁雜，久了會擾了這仙山福地的清凈，引來不必要的註意。”
“既然都到齊了，就動身回淩霄宗吧。你們師祖估計也快回來了。”夜妄舟說著，擡頭望了眼萬裏無雲的天空。
一聽到可以回淩霄宗，雞鴨鵝們都興奮起來。
一只板鴨點點頭，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須，感概道，“離宗多年，滄海桑田，是該回去了。”
石凳上的花公雞拍了拍翅膀，從高處跳下來，昂首挺胸地朝院門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頭望了望其他人，那姿態竟有幾分催促的意思。
雲淩霜和塵無衣對視一眼，轉身進屋收拾。
其實沒什麽好收拾的，在竹林小築這些日子，本就過得簡單。幾件換洗衣裳，一些幹糧雜物，很快就打成了兩個包袱。雲淩霜特意去廚房撿了幾根還算水靈的胡蘿蔔，用布包好，塞進了包袱裏。
姬無發幫著把東西拿上，又去後院找了根細竹竿，把幾只不太安分、總想往不同方向跑的鵝稍稍攏了攏。夜妄舟只是站在院中等著，目光平靜地望著遠處層疊的山巒。
很快。四人一兔外加一群家禽浩浩蕩蕩朝淩霄宗行去。
回到熟悉的宗門，雞鴨鵝如魚得水，朝各自久違的居所飛散而去。
雲淩霜抱著灰兔子回到望舒小築。
小院整潔，樹影婆娑，石桌石凳擦拭得幹幹凈凈，只有墻角的雜草長得高了些。
“師父，您先在這兒歇著。”雲淩霜將慕風玄放到院中，隨後快步進了自己屋內，不多時便抱出一床柔軟的舊棉褥和一些幹凈布巾。
她和塵無衣在院角背風處尋了個幹燥角落，利索地用竹條和布巾搭起一個寬敞舒適的窩，裏面墊上厚實的棉褥。隨即轉身去了廚房。
慕風玄跳到苦楝樹下，望著蕭瑟的枝幹不由皺眉：“這樹怎麽枯死了？”
“沒死，是小師妹為了保護它落了結界。”塵無衣答道。
“哦，這樣。”
慕風玄圍著苦楝樹繞了半圈，果然在樹根處發現一個小土堆，隱隱有靈力流轉的跡象。
他隨意掃了兩眼，由著塵無衣將他抱回了剛搭好的窩。
慕風玄在軟褥上踩了踩，調整姿勢趴臥下來，隨意道：“你方才說師妹——是哪個？怎麽沒見到她？”
“其實是玉霄仙君。”塵無衣不好意思地摸摸頭，“此事說來有些覆雜，以後慢慢講給師父聽。”
“行。”慕風玄最在意的並不是這個。
他看向雲淩霜，後者從廚房端來一盤剛切好的蘿蔔。
“師父，請吃。”雲淩霜把瓷碟推進窩裏。
橙紅的胡蘿蔔片躺在白瓷上，透著新鮮的光澤。
慕風玄瞧了眼碟子，沒動，只道：“有件事你們得說。”
“師父請講。”
雲淩霜端正神色。
慕風玄：“束修，是被誰殺的？”
院外，姬無發對夜妄舟拱了拱手：“都已安頓妥當。接下來該如何行事，請主上示下。”
夜妄舟負手而立，聞言並未立刻回答。他目光垂落，似在思量，片刻後才道：“我會在此多留些時日。離墟諸務，暫且由你代掌決斷。”
姬無發神色一凝，向前微微傾身：“可是西海那邊有了變故？”
夜妄舟沒有否認。他撚了撚指腹，望向遠處層疊的山巒輪廓：只道：“變故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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