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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枯木逢生,開出一朵朵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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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枯木逢生,開出一朵朵紫……

澤若領著二人往村後青山走去。

山腳有條小徑, 幾乎被野花和藤蔓蓋住。她走在前面,不時擡手撥開垂到路中的枝條。山看著近,走起來卻要繞上幾個彎。穿過一片開得正盛的木香花叢後, 一面生滿青苔的石壁出現在眼前。

澤若擡手一揮,石壁上浮現的靈印逐層消退, 石壁隨即向兩側滑開。一股陳舊的檀香氣味從裏面飄出來。

“進去吧。”

澤若收回手,先一步走了進去。通道不長,兩側石壁上點著長明燈,昨日才來過, 空氣中還殘留著屬於她的靈力氣息。

清也跟在她身後踏入,看清裏面情形時, 腳步微微一頓。

裏面遠比外面看上去寬敞。穹頂很高,不知光源來自何處, 四面都是流動的海水,卻並無潮濕憋悶的感覺,像一層流動的琉璃墻,將山腹整個包裹起來。

腳下是乳白色的細沙,踩上去柔軟無聲。沙間錯落擱著些貝殼與卵石, 都幹幹凈凈。幾盞做成游魚形狀的石燈固定在壁邊,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身在其中, 莫名有種舒緩的安心感。

再往前,水體的中央, 靜靜懸著一口冰棺。

棺身通透,能看見裏面躺著一個人。穿著素色的衣衫, 身形舒展,隔著冰棺,面容並不清晰, 乍一看好像只是睡著了。

夜妄舟腳步忽然一頓,眉間蹙起,只覺腦海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怎麽了?”清也轉過頭。

澤若的視線也落在他身上。

夜妄舟擡手按了按額角,面色恢覆如常:“無事。”

然而清也的神識裏卻響起他壓低的傳音:“棺內有異。”

清也眼睫微動,目光不由自主投向眼前的冰棺。

“一進到裏面頭就很痛,”夜妄舟繼續傳音,“和上次接近玄情時的感覺相似。”

清也立刻想起仙人窟中他那般難熬的模樣。她神色未變,只在神識中應道:“撐得住嗎?要不要先出去?”

“不必。”夜妄舟答,“這回的反應輕得多。況且,僅憑這點感覺還不能確定就是那東西。”

意思是得開棺。

清也稍作思考,轉向澤若道:“大殿下生前對我多有照拂,既來到此地,不知殿下可否允許我們祭拜片刻。”

澤若沒有異議,只點了點頭:“有心了。你們自便,我去將整座靈山內外再徹底查探一遍。”

說罷,她的身影便悄無聲息地融進了周遭的水光山色之中。

清也與夜妄舟走到棺前,朝冰棺方向躬身一禮。俯身時,清也不露痕跡朝四周一瞥,澤若的氣息已經徹底遠去,不知隱入了哪一片水影深處。

清也為景和敬了香,又將四周的長明燈一一添過燈油,這才低聲開口:“少君提過,澤若殿下極為珍視這具冰棺。除了開棺,可還有別的法子?”

夜妄舟繞著冰棺緩緩走了一圈,沈吟道:“若不動棺蓋,便只有揭去棺身上的安魂印。否則,我無法感應其中虛實。”

揭印總比開棺動靜要小。清也迅速掃了一眼周遭:“需要多久?”

“不超過半刻。”

“好。”清也點頭,“我去外頭守著,你快些動手。”

夜妄舟應下。清也轉身前又拉住他補了一句:“盡量別驚擾了遺體。”

畢竟是景霽的兄長,若非必要,她也不願意失了份敬重。

“放心。”夜妄舟低聲回道。

見清也身影消失在視野,他回過頭,雙指捏訣,靈光自他掌中流瀉,落向冰棺表面的安魂印。

封印漸漸亮了起來。

棺內。

妙玄正仰面躺著,望著頭頂那片無邊無際的混沌。忽然,沈寂了不知多久的天頂,極快地亮了一下。

他猛地坐起身。

身旁的慕風玄被他驚動,才皺起眉,胳膊就被妙玄一把攥住:“看見沒?”

“什麽?”慕風玄沒明白。

“光!”妙玄指著上方,神色頗有些激動,“剛才閃過去一道!”

慕風玄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天頂灰蒙蒙的,什麽也沒有。

、他看了看四周幾位聞聲擡眼的師伯,又看向一臉激動的妙玄,忽然明白了——師祖這是怕大家心氣散了,變著法兒鼓勁呢。

慕風玄一臉了然,伸手搭上妙玄的肩頭,悄悄給他比了個大拇指:“高,師祖這招真高。”

妙玄甩開他的手,照他後腦勺就拍了一掌:“老子沒騙你!”

這一掌用勁不小,慕風玄眼冒金星,還不忘轉過身,對眾人咧嘴道:“對對,沒騙沒騙。師祖說得對!大家別喪氣,只要活著就有指望;只要活著,早晚有出去的一天!’”

眾人臉上剛升起的一點光亮,又暗了下去。

妙玄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慕風玄只當他是戲沒做足,正想再誇兩句,天頂忽然又是一亮。

這回,不止慕風玄,周圍或坐或躺的弟子全都看見了。

一張張沈寂了太久的臉,驟然變了神色。有人楞住,有人猛地站起身,聲音都變了調:“那那那..那是何物?!”

千年來,這片死地頭一次出現了不一樣的東西。

妙玄等的就是這一刻。他二話不說,並指便朝那亮光閃過之處打去一道靈力。

棺外,夜妄舟的指訣正落在安魂印的命門處,忽然感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從封印深處反沖上來。

兩股力道撞在一處,不過僵持了短短一瞬——

棺內,妙玄悶哼一聲,被震得向後連退幾步。

“師祖!”旁邊幾名弟子趕忙上前扶住他。

慕風玄盯著天頂上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淡痕,眼神沈了沈:“不夠。”他轉向眾人,提高了聲音,“光靠師祖的力量還不夠,都過來,我們一起把靈力全部渡給師祖!”

絕望了太久的人,抓住一絲希望便再不肯松手。眾人對視一眼,立刻圍攏上前,或抵後背,或引靈流,將經年累月修行出來的靈力盡數渡給妙玄。

集眾人之力,妙玄周身靈氣翻湧。他定下心神,緊緊盯著那片灰蒙的天頂,等待著下一次光亮再現。

夜妄舟指下封印已顯松動。就在這時,四周原本平靜的水墻突然毫無預兆地翻騰起來。

咕嚕、咕嚕......

水底冒出大量氣泡,冰棺旁的長明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夜妄舟神色一緊,隨後整座冰棺忽然閃爍幾下,竟在眨眼之間沒入翻湧的水墻之中。不過瞬息,原地只留下一層孤零零的安魂印。

不對!

夜妄舟心下一沈,望向沒入墻內的冰棺輪廓,,終於反應過來他們被澤若騙了。

真正的冰棺一直在墻內,他們眼前的只是幻象。

腳下的白沙開始流動,形成一個個漩渦。夜妄舟疾退幾步,正要傳音給清也,四面水墻轟然炸開!

狂暴的水流從各個方向奔湧而來。入口處傳來清也短促的驚呼,下一刻,她就被洶湧的浪頭狠狠卷了進來,摔回了主墓室。

清也來不及展開護身結界,整個人已沒入泛起白沫的海水之中。夜妄舟迅速掠去接應,還未碰到她,更大的浪頭迎面撲來。

整座陵墓瞬間被海水灌滿,就在海水徹底淹沒四周的同時,深處傳來澤若壓抑著怒意的聲音:“你們怎麽敢?”

夜妄舟與清也在翻騰的水中穩住身形,聞聲望去。漆黑的海水深處,漸漸浮現出一條銀白色的巨龍。

才碰了一下封印,竟逼得澤若現出真身!

龍目如炬,翻湧的怒意讓周遭海水都變得十分沈重。

巨大的龍尾一擺,左右橫掃,將二人緊緊卷到一處。

西海是澤若的領域。龍尾箍緊的剎那,清也與夜妄舟驚訝之餘,便再動彈不得,半分靈力都使不出來。

海水重壓之下,清也勉力擡頭,望向那雙近在咫尺的龍目:“澤若殿下,請聽我們一言!”

巨龍喉間發出低沈的嗡鳴,澤若的聲音直接在海水中震響:“我好心替你尋人,你便是這樣‘報答’的?若非我早留了試探的心思,景和的安眠之所此刻已被你們毀了。”

“殿下誤會了!”清也沒法只好說出實情,她迎著沈重的威壓,快速說道,“靈棺內有古怪,我們懷疑,大殿下的遺體已被異物附身。靈山內外靈體莫名消散,極可能便是被棺內那東西吸走了。”

夜妄舟也道:“方才解開封印時,棺內的確有異動回應。”

澤若的龍身在海水中微微一頓,隨即,她冷笑道:“那又如何?”

“棺內有什麽與我何幹,”龍尾纏繞的力道並未松開,反而收緊了些許。澤若極為冷漠道,“我只要他在這裏安安靜靜地睡著。外面天翻地覆,靈體是散是滅,又有什麽關系。”

清也還想說什麽,出口卻只有咕嚕嚕的一串氣泡,她蹙起眉。

“滾出去。”澤若只道。

下一刻,龍尾猛地一甩,一股龐大的水流便裹挾著兩人,天旋地轉間向外沖去。

等到滅頂的巨力消散,清也和夜妄舟踉蹌落地,周身濕透。擡頭一看,他們重新回到了石壁外。

澤若守在入口,冷待地望著他們。

身後,石壁上的水紋正在迅速收斂,很快恢覆成堅硬的巖石模樣。

“看在景霽和離墟的面子上,”澤若冷聲道,“這次我不追究。離開西海,別再回來。”

“等等。”夜妄舟忽然開口,“若我說,冰棺中躺著的根本不是景和殿下呢?”

澤若離去的腳步微頓。

夜妄舟擡眼,看著她的背影繼續道:“若我說,從一開始,你守著的那具冰棺裏,就沒有景和的遺體。你這些年所供養的,都是別的東西,殿下當如何?”

澤若猛地轉身,冷然的目光盯著夜妄舟:“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連清也都同樣側過頭,看向夜妄舟,眼中帶著不解。

夜妄舟迎著那道目光,不卑不亢道:“不妨告訴殿下,我的真身,是昆侖神樹。方才封印松動的一瞬,我借機感應了棺內氣息,那裏面根本沒有什麽殘念。”

“昆侖神樹?!”澤若面露驚愕,上下打量夜妄舟。昆侖神樹通曉陰陽生死,若他所言為真——

“不,你在騙我。”澤若神情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帶著些許被冒犯的怒意,“當年是我親手將他放入棺中,不可能有錯。”

夜妄舟並未言語,只從地上撿起一截枯藤,指腹輕撚。

下一瞬,枯木逢生,開出一朵朵紫色的小花。

“靈山內的花草都是殿下用靈力所化,本沒有生命。”夜妄舟將手中的花藤遞給澤若,“現在就不一樣了。”

澤若沒有接,夜妄舟就將花藤放在了地上。

整座靈山都是澤若所化,花藤觸及地面的瞬間,澤若無法控制地感受到了上面憑空出現的生機。

除了不死樹,世上無人有這種本領。

清也適時上前一步,向澤若鄭重行了一禮:“澤若殿下,我們前來探查,並非有意冒犯。實在是因為此前在混沌塔中,我們也發現了類似的存在。故而才一路追查到此。”

“混沌塔”三字一出,澤若眉頭皺得更緊。

景和隕落於神魔大戰,而混沌塔深處鎮壓的,恰是當年親手殺死他的魔君。

澤若聲音緊了起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說清楚。”

清也見無法隱瞞,便將如何發現玄情,混沌塔如何異動以及淩霄宗淵源,一股腦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只是隱去了對天帝企圖喚醒魔君的控訴。

澤若聽完,卻只扯了下嘴角,眼底沒有絲毫笑意:“你是說,天帝費盡周折,就為了對付區區一只烏鴉精?”

“不。”清也搖頭,“我懷疑他真正的目的,是想用當年道祖和澤山神主的法子覆活景霽。”

景曜一心想統領三界,自然不可能去覆活魔君。

魔君被鎮在混沌塔底這麽多年,也早已沒有覆生的可能。當初清也當眾那樣說,不過是為了把事情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逼景曜不得不讓步。

“覆活景霽?”澤若更覺匪夷所思,“這更說不通了。景和隕落時,景霽才多大?天帝難不成能未蔔先知,早早就在景和的屍身上做手腳?”

這確實是整件事裏最難解釋的一環。清也一時語塞。

一直沈默的夜妄舟,卻在此時開了口。他看著澤若,問得很直接:“當年殿下收斂大殿下屍骨時,可曾確認過,那真的是他留下的殘念嗎?”

澤若的表情微微頓了一下。

夜妄舟本是試探一問,見她神情有異,便順著往下說道:“還是說,是有人告訴您,那骸骨中尚存一縷殘念?”

澤若收了笑,當年景和身死,她心神俱傷,是景曜將結魄燈借給她,說收集的骸骨裏還留著一絲殘念。

只是時間隔得太久,她也忘了,自己當初是否真的看清。

清也看出她神色松動,立刻接過話:“是真是假,總得親眼看過才知道。我們不會損壞冰棺,只求揭開封印一觀。殿下可以在旁全程看著,我也會用全部修為護住遺骨。倘若殘念真的還在,絕不會讓它消散半分。”

“你們讓我再想想。”澤若神情有些疲憊。

見她有所動搖,清也沒有催促,只靜靜候在一旁。

不知過了多久,澤若才呼出一口氣,目光落回清也臉上,“我陪你們進去。”

夜妄舟放下手臂,清也神情一松:“多謝殿下。”

“醜話說在前頭,”澤若道,“若冰棺有損,或是景和的殘念因此消散,我絕不輕饒。”

清也鄭重頷首。

石壁再開,三人身影轉瞬沒入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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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聖誕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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