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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暴露 現在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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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暴露 現在跑什麽

回廊盡頭, 有一處僻靜的耳室,裏面空無一物。唯有地面刻著一幅巨大的游蛇圖,首尾相咬, 圍成一個圓。

“整個百鬼集市都是鬼王設下的法陣,摘星殿為首, 這裏便是尾。”夜妄舟打了個響指,四面燃起幾點燭火,火光仍是幽暗的。

他站在蛇圈中心,朝清也伸手, “首尾相通,來處便是去處。”

隨著兩人重量落下, 石板發出細微的機括轉動聲,整幅地刻開始緩慢下沈。

機關動起來時極為平穩, 唯有壁上亮起的符文提示著他們正在深入地底。清也撫過壁上突起榫卯結構,好奇道:“比起陣法,這更像是機關術,你是怎麽發現的?”

夜妄舟:“九幽閣在凡間也有堂口,有些膽子大的凡人會留下做事, 他們受不了天橋上的氣流,就會從這走。”

九幽閣的生意遍布各界, 光是百鬼集市就有不少凡人開的鋪面,清也不再多言。

片刻後, 下沈停止。前方露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

兩側石墻上掛著壁燈,不知是何用料, 發出幽冷的藍光,隱約能望見通道盡頭有一堵石墻。

夜妄舟在墻壁處摩挲片刻,尋到一處凹陷, 用力按下,石門轟然而開。

他提醒道:“這機關需要一直按著才能維持開啟。你先出去,外面左側也有一個同樣的凹陷,你按住了,我再出來。”

言罷又補充一句,“魔兵每半刻鐘就會巡邏一次,人不多,你自己小心。”

清也點頭:“能打嗎?”

夜妄舟瞥了她一眼:“打得過就行。”

清也聞言一笑,轉身沒入通道。

石門外,是一片巨大的圓形空地,四面各立著權杖,與方才狹窄的通道截然不同。

清也閃出石門,只見數條不知通向何處的甬道在周圍洞開。

而空曠的地面上空,漂浮著無數發亮的符文,半明半暗,如巨大的太極圖,映得整個空間明滅不定。

看起來就好像某個龐大的陣法。

清也正觀察著,側方一條甬道內傳來了腳步聲。隨即,便有兩道魔氣繚繞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來得還真快。

清也腹誹,腳下動作卻不停,魔兵剛舉起手中長槍,青白的身影便已掠至眼前。

清也雙手掐訣,四指捏出靈光,極快朝魔兵額心一點。

兩名魔兵身形一僵,眼中魔焰瞬間熄滅,無聲癱倒在地。

清也周身流轉的靈光悄然隱去,她轉向左側石壁,稍加摸索,就摸到夜妄舟說的凹陷,往下一按。

閉合的石門重新開啟,夜妄舟閃身出來,便看到兩個倒地不醒的魔兵。

“說半刻就半刻,一點沒偷懶。”清也抱著手臂,眼中閃著揶揄的笑意。

夜妄舟沒搭理,徑直走到正東方位,按住龍首權杖,暗紅的血光自他掌心湧出,順著權杖灌入陣法,頭頂符文開始流轉。

“從這裏出去,就能到——”

話音剛起,夜妄舟就停住不說了。

催動陣法的力量,卡住了。

“嗯?怎麽不繼續說了。”

清也笑嘻嘻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接下來打算帶我去哪,鬼王大人?”

她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腳下卻不偏不倚地踩著陰陽陣法最晦暗的死門。

夜妄舟沒有回頭。

他只是,很輕地彎了一下唇。

下一刻,異變陡生。

他掌下的紅光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猛地熾盛起來,如大霧突襲,霎那間浸染了每一道符文。

腳下地面開始震漾,如碎石落湖,一圈圈起伏著朝四周沖擊。

清也臉上的笑意凝住。

一陣天旋地轉後,幻化出來的景象被剝離,露出原來的模樣。

令人作嘔的失重感消失,清也定神,發現自己立於一處極高的殿頂之上。

天幕低垂,星月高懸

飛翹的檐角外,兩道人影一首一尾站著,寂寂的夜風吹動衣袍,廣袖飄舉,獵獵作響。

清也看向幾步之外的夜妄舟。

他負手靜立,皎潔的月光為他周身勾勒出一道清冷的銀邊,霜華落滿肩頭。

“好久不見。”夜妄舟緩緩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玉霄仙君。”

清也無意分心探究自己何時暴露了身份,她眼中生出戒備,警惕地退後半步:“要和我在這打?”

夜妄舟瞥她一眼:“不打。”

清也掌心靈力頓松:“為什麽?”

“打不過。”夜妄舟語氣敷衍。

怎麽還生氣呢。

清也百思不得其解,盯著他看了會:“那我走了?”

話音剛落,眼前紅衣一晃,攔在她身前。

夜妄舟沒好氣道:“你來摘星殿,不就想從這裏到離墟去,現在跑什麽?”

清也撓頭:“這麽明顯嗎?”

夜妄舟又不理她了,自顧揮手,在虛空中破開一條路。

極少數人知道,摘星殿頂就是人間去往離墟的入口。

很不巧,清也就是那個極少數人。

“走吧。”夜妄舟回身習慣性朝她伸手。

清也停著沒動:“我現在是正經修士。”

和鬼王拉拉扯扯算什麽事。

夜妄舟思索片刻,主動拉住她的手:“下回可以直說。”

清也:?

她往回抽手。

夜妄舟沒放:“離墟不比這裏,你沒歸位,容易被魔氣侵蝕。”

好吧。

進入虛空裂隙,便算入了離墟地界。冥河在腳下翻湧,罡風獵獵,夜妄舟袖袍一拂,一道暗色結界無聲展開,將兩人籠在其中。

“什麽時候發現的?”他問。

“嗯?”

“我的身份,什麽時候發現的?”

不用自己禦氣,清也樂得揚眉,大方答道:“這得問你的護法。”

夜妄舟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

清也便三言兩語,把極樂宮中聽見的對話說了個大概。

“本來我根本沒往這兒想,”她側頭看他,“可那日在仙人洞,你反應實在太大了,我想不記住都難。”

當年為鎮壓魔骸,初代鬼王與天界合力封印了混沌塔,並且為了防止後來人破壞封印,另立有一道天譴。

無論神魔,對塔施法必遭反噬。蛟龍魂體被困塔中,也受到天譴庇護。清也動它不得,是故那日法術才會莫名失效。

而混沌塔的封印,對魔界一族壓制更重,連靠近都是煎熬。

夜妄舟一個普通的鬼修,根本不可能這麽痛苦。

“原來如此。”夜妄舟聽罷,唇角牽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我的護法,何時同仙門走得這般近了。”

這件事真要說起來,還是姬無發被尋雲擺了一道。清也忍不住替他說好話,“也不怪他,讓我徹底確認你身份的,還是今晚。”

“今晚?”

“那兩個魔兵。”清也笑吟吟揚起臉,“我是元神出竅,他們怎麽看得到我?”

“百密一疏啊,鬼王大人。”

元神。

夜妄舟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清也為了證明似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

臉上的笑也隨之隱隱約約,好似下一瞬,就要消散在天地間。

夜妄舟心一沈,手上不由自主收緊。

手背忽然傳來的力道,清也訝然擡眸。

少年長睫低垂,沒看她,但說了句:“不要這樣。”

哪樣?

清也莫名其妙。

夜妄舟扯開唇,聲音有些啞:“突然消失不見,會嚇到人。”

冥河不朝任何方向流淌,它懸在清也腳下,兩人走了很長一段,兩岸枯木退場,露出荒蕪的墳塋,幾只亂葬鬼淒淒切切地哭著。

鬼哭林,凡人口中的死無葬身之地。

清也了然,又不免好笑:“堂堂鬼王還怕這個?”

“嗯,怕。”

很怕。

清也當他說笑,有來有回地問:“我說完了,那你呢,又是怎麽認出我的?”

“元神。”夜妄舟說,“你有一片元神,在我這。”

*

第一次來離墟,清也沒見到鬼王。

第二次來,鬼王親自帶路,請她進了魔宮。

令清也驚奇的是,偌大的宮殿,空空蕩蕩,不見一個守衛。

“我喜歡清凈。”夜妄舟聲音自身側傳來,主動解釋,“沒帶仙君從正門進,怠慢了。”

他行至案前,方回身看她,擡手示意,“請。”

清也從善如流,在他對面坐下,擡眼便問:“你既知我身份,又主動引我來離墟——是知道我為何而來了?”

“大概猜得到。”夜妄舟翻出茶具,行雲流水地燙杯,註水,“想去混沌塔,對嗎?”

他做這些事十分自然,沒有半分鬼王的架子,倒像是招待一位熟識的舊友。

清也忽略心頭的詭異,道:“尋雲說她只借了蛟龍的戾氣,但從仙人洞中散出的氣息看,跑出來的東西恐怕不止戾氣。”

夜妄舟眼皮都沒擡:“猜得沒錯,塔破了,但不是因為你徒弟。”

“那是為什麽?”清也下意識順著他的話問。

“你。”

清也不敢置信:“我?”

夜妄舟將沏好的茶往前推,註視著她,“還記得你第一次來離墟,送我的那三箭嗎?”

清也倒吸一口氣:“該不會是...”

“又猜對了。”夜妄舟點頭,“其中有一箭射穿了混沌塔,留下了一處裂縫。”

世人皆傳玉霄擅用劍,但其實錯了一個字,是箭不是劍。

她的本命神武‘斷劫’,也是女媧補天遺石所鑄的一張弓——與混沌塔身本出同源。

天地間,唯有她的箭,能穿透混沌塔。

清也有瞬間心虛,旋即想到什麽,拍桌道:“這不可能,若混沌塔有變,天界定然有所察覺,不可能毫無動靜。”

當年魔君引發的天地浩劫,至今仍令人心有餘悸。天界那幫人縱然再不濟,也絕不敢在此等大事上坐視不理。

“人是來過,也修了。”夜妄舟語氣平靜,“我留了條縫,他們沒發現。”

“你瘋了?!”清也霍然起身,袖風卷著靈光直逼夜妄舟頸前,將他連人帶椅壓向墻角。

茶盞哐當翻倒,琥珀色的茶湯漫開,流出一片狼藉。

“混沌塔何等重地,怎容得你胡來?”

清也以指為刃,精準地抵住他咽喉,眼中寒光淩冽。

夜妄舟被她抵在狹小的椅間,微微後仰著頭,神色卻是未變。

“我沒動封印。”夜妄舟略掀起眼,平緩道,“那口子是方便我日後進去。”

封印在,混沌塔便還是只進不出。清也瞇眼:“有天譴在,你進塔就是送死,想騙我?”

“玄情還活著。”

夜妄舟只說了這麽一句,“他在塔內。”

清也一下怔住,無意識松了手勁。夜妄舟也不趁機反制,任她壓著自己。

清也覺得奇怪。

當年天帝下令,要玄情魂飛魄散。她的三箭,其中之一便是射中了玄情。

一箭貫心,按理絕無任何存活的可能。

她狐疑地盯著身下的夜妄舟,試圖從他眼中找出片刻閃躲。

但沒有,夜妄舟目光坦然,大大方方與她對視。

...那便只剩下一種可能。

清也看著夜妄舟的表情變得古怪:“是你在護他?”

“是。”夜妄舟供認不諱。

“為什麽——”

“可以先放開我嗎?”

夜妄舟扯出一個無害的笑:“腰上被東西咯著,有點疼。”

清也楞了一下,後知後覺自己幾乎將整個人都壓在了他身上。

“抱歉。”清也迅速撤開手,將他從椅中拉起,“方才是我魯莽,唐突了。”

那場浩劫死了太多的人,她一下沒忍住,過激了。

夜妄舟理了理被壓出褶皺的衣袍,不鹹不淡道:“仙君心懷蒼生,是蒼生之幸。”

好話,聽著卻不像在誇她。

清也汗顏。

不知該作何彌補,將翻到的茶盞扶起,又有樣學樣地替他重新斟了碗茶。

夜妄舟輕瞥她一眼,這才繼續說:“玄情與我有幾分交情,魂飛魄散那一刻,他傳音給我,說了句大逆不道的話。我覺得很有意思,就幫了他一把。”

清也湊頭過去:“什麽話?”

“他說,”夜妄舟勾唇,“‘天帝瘋了’。”

“...沒了?”

“沒了。”

清也輕嗤:“你也太好騙了,就這麽虎頭虎尾的一句話,我還以為他至少把天宮布防圖給你了。”

“我要那東西做什麽?”夜妄舟不解,“你們天界有防衛可言嗎?”

“......”

清也氣得灌了一大口茶。

她撇嘴:“所以你想進混沌塔,就為了聽玄情說故事?”

“也不止,”夜妄舟歪頭,“如果不好聽,還得殺了他。”

“......鬼王大人還真是公私分明。”清也呵呵笑了兩聲,轉而問道,“有裂口頂多不驚動天界,但有天譴在,你怎麽進去。”

“本體進不去,元神卻有辦法。”

清也挑眉:“你是指?”

“斷劫。”夜妄舟眸光映出清也驚訝的臉,“我可以附在箭上,朝縫隙再射一箭。”

元神進塔,可謂危險至極。

如此大費周章,就為了聽玄情胡說八道,誰信。

清也心中暗嗤。

夜妄舟望向殿外,天邊那輪紅月正逐漸褪回原本的清輝。

“時辰差不多了,”他收回目光,“還去混沌塔麽?”

離墟不分晝夜,唯有天際永懸一輪圓月。紅月顯現時,混沌塔力量達到頂峰,最為危險。直至此刻紅芒消退,才是靠近的時機。

此行就為了混沌塔,清也暫擱疑慮,自然點頭:“去。”

混沌塔矗立於離墟中心,紅月消退後,塔身散逸的魔氣對魔族而言,正是修煉的絕佳養分。

一路上,清也目光所及,皆是魔族安靜修煉的景象。他們雖無法靠近塔周禁地,卻都規規矩矩盤坐在自家門前,屋檐下,甚至街巷轉角,個個凝神靜氣,場面竟顯出幾分肅穆有序。

清也不禁動容,側首看向身邊的夜妄舟,語帶幾分嘆賞:“鬼王禦下有方。”

夜妄舟仍望著前方,淡然回道:“談不上禦下。魔族生性慕強,以力量為序,規則反而簡單明了。”

也是。

清也想起在天界時,同僚們那群花花腸子,不由暗自嘆氣。

又往深處走了一段。

清也眼前出現一座直貫天際的高塔。

塔身由玄黑巨石與溫潤白玉交錯砌成,形似雙龍盤繞,塔頂懸浮著一顆柔和的光球,似夜明珠,靜靜發著微光。

夜妄舟停在它數丈外:“我不方便過去,你本體不在,也不要在它周圍逗留太久,容易受傷。”

清也頷首。

此塔為道祖所造,清也知曉它的法門,繞著塔身檢查了一陣,很快在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了一道淺淺的裂縫。

這道縫隙只停在結界外層,並不會對封印造成多大影響。

夜妄舟沒騙她,清也稍稍松了口氣。

有的人,脾氣再好也是鬼王,真打起來,她未必討得了好。

確認封印完好無損,清也正打算回去,餘光忽然瞥見。那光球中,似乎有寒芒一閃而過。

再仔細端詳,卻又什麽都沒有,好似她的錯覺。

清也微微瞇起眼眸,什麽都沒說,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今日多謝鬼王大人出手相助。”回到夜妄舟身側,清也抱拳行禮,語氣誠懇,“先前多有冒犯,還望見諒。若是無事,我便先行一步了。”

腳步剛擡,就被人攔住了去路。

夜妄舟淡淡擡眸:“用完我,就這麽走了?”

清也回身望他:“鬼王的意思是?”

夜妄舟不疾不徐地向前一步,拉近了兩人距離:“為什麽,要裝死?”

為什麽,這一千年,從未給過他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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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牌的好處之一,某人終於不會被小也當小孩看了。

這倆感情線沒啥虐點,甜甜的

一直在找卡章點,結果寫完一看,五千字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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