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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土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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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土小人

林景熵對著衣櫃發呆,謝宕走了進來,手裏拿著幾個收納袋。

“換季。”謝宕動手將夏季的薄衣服分類裝入收納袋。

林景熵也趕緊幫忙。兩人一個整理,一個裝袋,配合默契。

“這件是你的。”林景熵拿起一件黑色Polo 衫。

“嗯。”

“這條褲子好像也是你的?”

“嗯。”

整理到一半,林景熵拿起一件襯衫,猶豫了一下:“這件……是我的還是你的?”兩人的尺碼相差不大,款式又都是基礎款,有時候真的會搞混。

謝宕接過去看了一眼領口的標簽:“你的。”

林景熵湊過去看,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還是你記性好。”

謝宕將襯衫仔細地疊好,放進了秋冬裝的那一側。

當所有夏季衣物都被妥善收納,衣櫃裏兩人深淺不一的秋冬衣物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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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謝宕被身邊人不安的囈語驚醒。

他打開床頭燈,看到林景熵眉頭緊鎖,額頭上沁出冷汗,緊緊攥著被角。

“不要……別走……”林景熵的聲音含糊不清。

謝宕楞了一下,輕輕拍一下他的臉頰:“林景熵?醒醒。”

林景熵睜開眼,瞳孔渙散,急促喘息,看到謝宕,楞了好幾秒,確認了身處何處,身體放松下來。

“做噩夢了?”謝宕聲音低沈。

林景熵把臉埋進枕頭,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微微顫抖。

他突然夢見系統又回來了,強行把謝宕從他身邊帶走,無論他怎麽呼喊、追趕,那個背影越來越遠,一點一點變小,最後消失不見。

謝宕起身去客廳倒了杯溫水回來,遞給他。

林景熵接過杯子,小口喝著,稍微驅散了一些心底的寒意,攥著杯子的手指微微發白。

謝宕看著他驚魂未定的樣子,沈默了片刻,重新躺下,把林景熵攬了過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林景熵楞了一下,放松下來,把額頭抵在謝宕的肩窩處,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謝宕的心跳聲沈穩有力,透過薄薄的睡衣傳來。

“睡吧。”謝宕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手在他後背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

林景熵閉上眼睛,鼻尖縈繞著謝宕身上幹凈的皂角香氣,噩夢帶來的恐慌漸漸退去。

他往那個溫暖的懷抱裏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沒過多久,他沈沈睡去。

謝宕就著床頭燈昏暗的光線,默默地看著林景熵安靜的睡顏。

許久,他輕輕關掉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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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宕又出差了,這次是去一個小城,當地手工藝品聞名。出發前,林景熵半開玩笑地扒著車門說:“記得帶禮物啊!要特產!”

謝宕抵達小城的當天晚上九點多,林景熵剛用毛巾把頭發擦到半幹,手機屏幕就亮了,是謝宕的視頻通話請求,他笑著接了起來。

“餵?”他把手機支在床頭。

視頻那頭,謝宕坐在酒店書桌前,襯衫領口松了一顆扣。

“還沒睡?”

“剛洗完澡,準備吹頭發。”林景熵拿起吹風機晃了晃。

“你呢?忙完了?”

“嗯,剛結束。”

謝宕的目光落在他滴水的發梢上:“頭發沒吹幹,容易著涼。”

林景熵撇撇嘴,乖乖把吹風機插上:“知道了知道了。”

吹完頭發,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林景熵說今天樓下的貓又來蹭他的腿,還抱怨新接的項目需求改了三遍,謝宕說他明天要去看當地的竹編作坊。

“竹編?是不是那種編籃子的?”

“嗯,當地非遺,明天去調研。”

“哦——”林景熵拖長聲音。

他突然湊近鏡頭:“那你調研完,記得給我帶點當地的特產啊。”

“知道了。”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林景熵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困了。”

謝宕看了眼時間:“早點睡。”

“晚安。”林景熵對著鏡頭揮揮手,“你也早點休息,別熬夜。”

“嗯,晚安。”謝宕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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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謝宕出差回來了。

晚上,林景熵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拆他帶回來的各種包裝精美的當地點心,眼巴巴地看著他:“我的禮物呢?”

謝宕拿出一個看起來十分樸素的木盒子遞給他。

林景熵有些好奇,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對陶土燒制的小擺件,造型是兩個胖乎乎、手牽手的小人兒,釉色不均勻,細節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手工做的,很稚氣。

“這是什麽?”林景熵拿起小人,手感粗糙,分量倒不輕。

“當地手工藝人做的,據說寓意伴侶和睦。”

林景熵看著手裏醜萌的小人,忍不住笑了:“你這審美……還挺別致。”

這玩意兒跟謝宕那些低調奢華的用品格格不入。

“不喜歡可以扔掉。”謝宕說著就要伸手拿回盒子。

“誰說我不喜歡!”

林景熵趕緊把盒子護在懷裏:“我就要這個!”

他越看越覺得這兩個歪瓜裂棗的小人有點可愛,尤其是它們緊緊牽著的手。他把兩個小胖墩並排放在電視櫃最顯眼的位置,跟那個系領結的Hello Kitty做了鄰居。

過了幾天,林景熵無意中在財經新聞上看到一篇關於那個小城的報道,提到當地一項瀕臨失傳的手工制陶技藝,還有一位堅持古法燒制的老匠人,報道旁邊配的圖片是他手裏這種風格的小陶人。

他後知後覺,這對看似粗糙的小玩意兒可能並不便宜,意義非凡。

他跑去問謝宕:“那對小人是不是很貴?還是限量版?”

謝宕正在看書,頭也沒擡:“價格符合其藝術價值和工藝難度。”

“所以你特意去找了這位老匠人?”林景熵追問。

“順路。”謝宕翻過一頁書。

林景熵才不信他的順路,他看著謝宕平靜的側臉,心裏暖融融的,湊過去,在謝宕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謝謝,禮物我很喜歡。”

說完,不等謝宕反應,他紅著耳朵跑回客廳,對著那對小陶人傻笑。

謝宕摸著臉上被親過的地方,楞了幾秒,視線重新落回書頁上,久久沒有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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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熵開車時喜歡聽點動靜大的,他播放列表裏的音樂節奏感很強,用謝宕的話說就是“音頻頻譜過於覆雜,容易導致駕駛分心”。

這天周末,他們一起開車去郊外的植物園。

林景熵連上手機藍牙,準備播放音樂,按播放鍵前,他突然問了一句:“你想聽什麽?”

謝宕正在看導航:“隨便。”

林景熵撇撇嘴,正準備按自己的喜好來,忽然想起之前系統強行同步的那個名為【靈魂共鳴】的歌單。他心血來潮,點開了那個幾乎被遺忘的列表,按下了隨機播放。

是一首古典樂曲,旋律優美。

林景熵對古典樂了解不多,只覺得不難聽,專心開車。過了一會兒,他無意中瞥見謝宕的手指在膝蓋上隨某個樂句的起伏敲節拍。

他減慢了車速,仔細聽了一會兒:“這是巴赫?”

謝宕看了他一眼:“嗯,《G弦上的詠嘆調》。”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首?”林景熵更驚訝了。他確實挺喜歡這首曲子,安靜又有力量,但他沒有跟謝宕提過。

謝宕沈默了幾秒:“上次在你公寓,你午睡時循環播放過。”

林景熵想起來了,是有那麽一次,他寫代碼寫得頭疼,找了點純音樂放松,後來聽著聽著不小心睡著了,他自己都沒在意循環了哪首。

車子在環山公路上行駛,林景熵看著前方的道路,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也許那個歌單裏,真的藏著一些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東西,需要時間和契機去發現。

從植物園回來的路上,林景熵沒有切換自己的嗨歌列表,他們傾聽【靈魂共鳴】裏的曲子,穿過夕陽,駛向城市。

共享一首歌的時光,原來可以如此寧靜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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