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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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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

林景熵松了口氣,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拿著水瓶,站在客廳中央,一時不知道是該回客房,還是……

“想看什麽?”謝宕拿起沙發上的遙控器,打開電視,“或者,繼續休息?”

“我……隨便看看就行。”林景熵在沙發另一頭坐下,和謝宕隔著一段禮貌的距離。

謝宕將遙控器遞給他,繼續工作。

林景熵抱著靠枕,蜷在沙發角落裏,目光偶爾從電視屏幕移到謝宕身上。這個空間明明是陌生的,充斥著另一個人的氣息,他卻感到十分安心。

病來如箭,病去如線。

林景熵的高燒雖然退了,但感冒的癥狀還在,咳嗽、鼻塞,整個人懨懨的,沒什麽精神。

謝宕似乎將照顧他納入了日程管理。每天早上七點半,他會準時敲響客房的門,手裏拿著體溫計和溫水。

“量體溫。”

林景熵迷迷糊糊地伸出胳膊,看著謝宕低頭讀取電子體溫計上的數字,記錄在手機備忘錄裏。

“37.1℃,持續低燒,按時吃藥。”謝宕宣布結果,遞上藥片和水。

白天,謝宕需要去公司處理必要的事務,總會提前將午餐和晚餐叫好外賣,或者準備好食材,附上一張便簽,註明加熱時間和註意事項。

【午餐山藥排骨湯,微波高火2分鐘,配菜清淡,務必吃完。】

【晚餐番茄雞蛋面,鍋煮3分鐘口感最佳,補充維生素C。】

林景熵看著這些便簽,心裏五味雜陳。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能看到謝宕的字跡出現在這種提醒上。

第二天夜裏,林景熵的咳嗽突然加劇,喉嚨又幹又痛,睡得不安穩。

半夢半醒間,他感覺有一只微涼的手探上他的額頭。

他費力睜開眼,昏暗的夜燈光線下,謝宕穿著深色的睡衣站在床邊,眉頭微蹙。

“又燒起來了。”

謝宕他轉身出去,很快端著一盆水和一條幹凈的毛巾回來。

浸了冷水的毛巾被擰得半幹,輕輕敷在林景熵的額頭上,冰冰涼涼的,混沌的意識也清醒了一些。

“謝謝……”他道謝,聲音沙啞。

謝宕沒說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借著夜燈微弱的光,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謝宕伸手試了試毛巾的溫度,將其翻了個面,重新敷上。

林景熵閉著眼,感受著額頭上傳來的涼意。

生病後的脆弱,在這一刻無限放大,也被這份關照穩穩接住。

他忽然想起系統曾經強行推送的那些浪漫場景,什麽櫻花雨下的依偎,什麽霸道強勢的關懷。與眼前這一幕相比,如此空洞。

“吵到您休息了……”林景熵有些過意不去。

“無妨,我睡眠少。”謝宕的聲音平淡。

他又守了大概十幾分鐘,再次探了探林景熵的額頭,感覺溫度降下去一些,才端起水盆,低聲說:“睡吧,有事叫我。”

房門被輕輕帶上。

林景熵躺在黑暗中,額上似乎還殘留著冰涼的觸感,他蜷縮了一下,將被子拉高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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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熵的低燒和咳嗽終於好了,只是人還有些虛,容易疲憊。

周六上午,陽光大好。他窩在客房看了會兒書,覺得有些悶,踱步到客廳的陽臺,想透透氣。

謝宕家的陽臺很大,是封閉式的,視野開闊。靠墻擺放著幾盆綠植,林景熵之前沒仔細看過,此刻陽光照進來,他發現其中一盆格外眼熟。

那是一盆長勢喜人的薄荷,葉片肥厚,綠意盎然,氣味清新。和他在自己家窗臺上養死的那幾盆,品種一模一樣。

林景熵正看著那盆薄荷出神,身後傳來腳步聲。謝宕也來到了陽臺,手裏拿著兩個玻璃杯。

“醒了?”謝宕將其中一杯水遞給他,目光也落在那盆薄荷上。

“嗯。”林景熵接過水杯,忍不住指著那盆薄荷問,“謝總,您也養這個?”

謝宕給另外幾盆植物依次澆了水,最後才輪到那盆薄荷,動作很仔細,確保水均勻地滲入土壤。

“嗯。”他應了一聲,澆完水,直起身,看著薄荷葉上滾動的水珠,補充了一句,“比較好養。”

林景熵想起自己那幾盆莫名其妙枯萎的薄荷,有點汗顏。

“是嗎?我覺得挺難養的,水多了爛根,水少了幹死。”

謝宕轉頭看他,眼神裏閃過淡淡的笑意:“控制變量即可,光照、水分、土壤酸堿度。”

林景熵:“……”

好吧,跟學霸討論這個是他自找沒趣。

他喝了一口水,看著陽光下生機勃勃的薄荷,忽然開口:“這薄荷長得真好,泡水喝或者做菜應該都不錯。”

謝宕的目光在他臉上停頓了一秒,然後移開,看向遠處的城市天際線:“嗯,需要可以摘。”

這話說得平淡,林景熵心裏卻微微一動。

他想起副駕駛儲物盒裏的薄荷糖,想起謝宕說自己不吃甜,那糖是提神用的。

那這盆薄荷呢?也是因為好養才種的?

他低頭看著杯中清澈的水。

下午,林景熵感覺精神好了很多,主動提出幫忙打掃一下客房,畢竟叨擾了這麽多天。

謝宕沒有反對,給了他一套幹凈的床單被套。

換床單的時候,林景熵在枕頭底下,摸到了一個小東西。拿出來一看,竟然是一個獨立包裝的、眼熟的薰衣草眼罩,正是之前系統贈送,被謝宕評價為“遮光率不達標”的那款。

林景熵拿著那個眼罩,楞住了。

謝宕不是不用嗎?怎麽會出現在客房的枕頭底下?

他拿著眼罩走出客房,謝宕正在客廳回郵件。他晃了晃手裏的眼罩,有些疑惑:“謝總,這個……”

謝宕從電腦屏幕前擡起頭,看到那個眼罩,表情沒什麽變化。

“忘了處理,你需要可以用。”

林景熵將眼罩放在茶幾上,笑了笑:“我用不著,正常光線就睡得挺好。”

謝宕“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麽,重新將註意力放回電腦屏幕。

林景熵走回陽臺,看著那盆在陽光下舒展著葉片的薄荷。微風拂過,帶來陣陣清涼,他深吸一口氣,胸腔都通暢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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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熵的身體徹底康覆,臉色恢覆了紅潤,精神也飽滿起來。他在謝宕家客房住了一小段時間,原本空蕩蕩的衣櫃裏掛了幾件他的衣服,書桌上散落著他的筆記本和筆,浴室洗手臺上並排放著兩套洗漱用品,一套黑,一套藍。

周一早上,林景熵和謝宕一起出門上班。

電梯裏,林景熵看著不斷下降的數字,猶豫了一下,開口道:“謝總,我身體已經好了,今天晚上就……”

“嗯。”謝宕打斷了他,目光平視著電梯門,“隨你。”

他的反應很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林景熵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裏,點了點頭:“好,那下班我回來收拾一下東西。”

一整天,林景熵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發現自己有點習慣了每天早上一開門就看到謝宕拿著體溫計的樣子,習慣了餐桌上那些寫著註意事項的便簽,習慣了晚上在客廳裏,兩人各據一方的時光。

下班後,他回到謝宕的公寓,收拾東西。

其實他的東西不多,很快就整理好了。他看著那個變得空蕩的衣櫃,和恢覆整潔的書桌,心裏莫名地也有些空落落的。

謝宕還沒回來。

林景熵坐在客廳沙發上等他,想著至少應該當面道個別,再鄭重道一次謝。

快七點時,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謝宕回來了,手裏還提著一個熟悉的牛皮紙袋,是那家廣式茶餐廳的外賣。

他看到客廳裏收拾好的行李箱,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將外賣袋放在餐桌上。

“吃了飯再走。”他語氣如常。

“好。”林景熵站起身,走過去幫忙擺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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