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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構覆雜的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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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構覆雜的傘

吃完宵夜,謝宕結賬,兩人走出粥鋪。夜晚的風帶著涼意,吹散了身上的食物熱氣,很舒服。

回公司的路上,林景熵靠在椅背上,吃飽後,困意漸漸襲來。他半瞇著眼睛,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路燈流光,這一刻的寧靜格外珍貴。

車在公司地庫停穩,林景熵解開安全帶,真誠道謝:“謝謝謝總,粥很好吃。”

“嗯。”謝宕應了一聲,也解開了安全帶,“我上去拿份文件。”

兩人一起坐電梯上樓。辦公樓裏非常安靜,有些空曠,大部分員工這個時間早就下班回家了。

走到林景熵工位所在的樓層,電梯門打開。

“那我先去忙了,謝總。”林景熵說著,就要走出電梯。

“林景熵。”謝宕叫住他。

林景熵回頭。

謝宕站在電梯裏,燈光從他頭頂灑下,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看著林景熵,沈默了幾秒,才開口:“下次加班,直接告訴我。”

說完,他沒等林景熵回應,便按下了關門鍵。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謝宕的身影。

林景熵站在原地,看著不斷上升的電梯數字,回味著謝宕剛才那句話。

直接告訴他?

意思是……以後加班,都有宵夜吃?

這個認知讓林景熵心裏再次泛起暖意,像投入熱水的方糖,慢慢擴散開來,甜到了四肢百骸。他轉身走向自己亮著燈的工位,感覺剩下的那些糟糕的報表也沒那麽糟糕了。

自從那次宵夜之後,林景熵加班的頻率似乎並沒有減少。張經理畫餅的技術日益精湛,活也越來越多。

不過,林景熵的心態發生了變化,至少他的胃算是得到了保障。

這天下午,天色陰沈得厲害,烏雲低垂,空氣悶濕。林景熵從堆積如山的文件中擡起頭,揉了揉發澀的眼睛,瞥了一眼窗外。

“看樣子要下大雨啊。”隔壁工位的同事嘀咕著,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提前溜走。

林景熵沒在意,他手頭還有個數據匯總沒做完,估計又得耗到挺晚。他拿起手機,習慣性地點開和謝宕的對話框,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又退了出去。

總不能次次加班都蹭謝總的宵夜吧?顯得自己像專門蹲點似的。

他搖搖頭,重新專註於屏幕。

然而,還沒到下班時間,豆大的雨點就劈裏啪啦地砸在窗戶上,瞬間連成一片雨幕,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我去!真下了!”

“完了完了,我沒有帶傘!”

辦公區裏響起一片哀嚎。

林景熵也皺起了眉頭,他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天氣還好好的,根本沒想過帶傘,這下麻煩了。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屏幕亮了。

【債務人(咖啡)】:帶傘了?

林景熵老實回覆:【沒有。】

對方輸入了一會兒,發來一條:【氣象臺預報失誤,我辦公室有備用。】

林景熵看著這條消息,心裏一動。

謝宕這是在主動問他?還有,他怎麽知道氣象臺預報失誤?難道他一直在關註天氣?

他還沒來得及回覆,謝宕的消息又過來了: 【下班過來拿。】

林景熵看著窗外瓢潑的大雨,又看看手機,最終回了兩個字:【謝謝。】

下班時間一到,同事們有的頂著包、有的打電話呼叫救援,紛紛沖進雨幕。林景熵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往總裁辦公室走去。

玻璃門內,謝宕還在處理文件,聽到敲門聲,頭也沒擡:“進。”

林景熵推門進去,有些不好意思:“謝總,我來拿傘。”

謝宕這才從文件中擡起頭,目光在他身上掃過,然後看向放在沙發旁的一個長柄傘桶。裏面孤零零地立著一把黑色長柄傘,看起來就價格不菲。

“那把。”謝宕用筆指了一下。

“好的,謝謝謝總。”林景熵走過去,拿起那把傘,傘骨沈重,手感極佳。

他正準備告辭,謝宕卻忽然放下了筆,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暴雨。

“雨太大。”他背對著林景熵,聲音平靜,“等會兒再走。”

林景熵:“……啊?”

他看看手裏的傘,又看看謝宕的背影,有點懵。

有傘了……也不能走?

“或者,”謝宕轉過身,目光落在他手裏的傘上,語氣沒什麽起伏,“傘的自動開合結構有點覆雜,你可能不會用。”

林景熵:“……”

他低頭研究了一下手裏的傘,按鈕旁邊有明確標識,哪裏覆雜了?

三歲小孩都會用好吧!

他看著謝宕那張一本正經的臉,突然明白了過來。

這些都是借口,這位總裁大人,大概、可能、也許是想讓他再多待一會兒?

這個認知讓林景熵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握著傘柄的手指微微收緊,從善如流,點點頭:“哦,好像是有點覆雜,那我等雨小點再走。”

謝宕微微頷首,重新坐回辦公桌後,拿起一份文件,似乎要繼續工作,但也沒催他離開。

林景熵也不好幹站著,便在待客區的沙發上坐了下來。辦公室裏很安靜,窗外的雨聲嘩啦啦的,他不知道幹什麽,於是偷偷打量正在認真工作的謝宕。

燈光下,男人的側臉冷硬,但不知是不是錯覺,林景熵覺得他緊繃的下頜線似乎比剛才柔和了一點點。

時間在雨聲中緩緩流淌。

林景熵百無聊賴,目光掃過整個辦公室,落在沙發角落放著的那幾本眼熟的雜志上,《戀愛攻防戰》、《高情商聊天術》……

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趕緊移開視線。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窗外的雨勢明顯小了一些,從瓢潑大雨變成了中雨。

謝宕適時地擡起頭,看向他:“雨小了。”

林景熵站起身:“那我先走了,謝總。謝謝您的傘。”

“嗯。”謝宕應了一聲,補充道,“明天帶回來。”

林景熵:“……好。”

還得帶回來?這是怕他不還,還是為下次下雨留個由頭?

他撐著那把“結構覆雜”的傘,走進淅淅瀝瀝的雨幕中。傘很大,將他完全籠罩,隔絕了雨水,傘柄上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冷冽的氣息。

走在回家的路上,林景熵想起謝宕那句“氣象臺預報失誤”,忍不住笑了笑。

哪裏是氣象臺失誤,分明是有人比氣象臺更早關註了天氣。

那把黑色的長柄傘,林景熵第二天一早確實帶回了公司。他仔細地將傘面上的水珠擦拭幹凈,確保它恢覆了原來的狀態,才拿著它走向總裁辦公室。

他原本打算放在門口助理的工位上,但助理的位置空著,估計是去開會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敲響了謝宕辦公室的門。

“進。”

林景熵推門進去,謝宕正站在咖啡機前,手裏拿著一個白色的骨瓷杯,晨光透過百葉窗,照在他的身上。

“謝總,傘還您,謝謝。”林景熵將傘輕輕靠在沙發旁的傘桶裏。

謝宕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傘上停留一瞬,“嗯”了一聲,視線轉而落在他臉上:“吃早餐了?”

林景熵老實回答:“喝了杯牛奶。”

起晚了,來不及。

謝宕沒說什麽,轉身從旁邊的嵌入式小冰箱裏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他。

“三明治,多買了一個。”

林景熵接過,紙袋還帶著涼氣:“……謝謝謝總。”

他拿著三明治,感覺有點燙手。這關懷是不是有點過於密集了?

“出去吃吧,我要開個視頻會議。”謝宕端著咖啡走回辦公桌,下了逐客令。

“好的,您忙。”林景熵趕緊退出來。

回到工位,他打開紙袋,裏面是一個用料紮實的金槍魚三明治,面包松軟,蔬菜新鮮。他咬了一口,味道很好,絕不像是什麽多買了一個的湊合貨色。

他一邊吃,一邊下意識摩挲著那個裝檸檬糖的玻璃罐。

罐子裏的糖又少了一些,五彩的糖紙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他發現自己有點舍不得吃了,好像吃一顆就少一點什麽似的。

吃完三明治,他拉開抽屜,想把糖紙扔掉,卻看到了裏面那張折得整整齊齊的便簽【那天晚上的酒,傷胃】。

他沒有扔掉糖紙,小心地將它的褶皺撫平,和那張便簽放在了一起。

下午,林景熵被張經理叫去整理一批往年的檔案資料。檔案室在辦公樓一個安靜的角落,陽光透過窗戶,灰塵在空氣中飛舞。

整理的過程中,他發現了一個標註著“三年前”的箱子裏,他有些好奇,看了一下,裏面有一支黑色鋼筆,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筆身是經典的派克款式,保養得很好,但筆帽處有一道細微的劃痕。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這筆有點眼熟。

他拿起筆,發現在筆夾內側,刻著一個極小的花體字母“X”。

X……謝?

林景熵心裏一動。這是謝宕的筆?怎麽會在這裏?

他拿著筆去找檔案室管理員。

管理員是個快要退休的大叔,神情和藹,戴著老花鏡,他仔細看了看,恍然道:“哦,這個啊,好像是謝總幾年前落在這兒的。那會兒他好像還不是總裁,經常下來查資料,後來估計是忘了,也沒來找過。”

林景熵看著手心裏那支沈甸甸的舊鋼筆,想象著幾年前,一個更加年輕、或許還沒現在這麽冷硬的謝宕,伏案在這間檔案室裏查閱文件的樣子。

他沒有把筆交給管理員,帶回了自己的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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