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星際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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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星際寶貝
十多個小孩在同一時刻穿著顏色各一的奇裝異服魚貫湧入，碼頭這片草地瞬時成了繽紛游樂場。
等待厲芮和鄭秋賀討論拍照姿勢的空隙，奚瓴望向被一群小糖豆簇擁起來的孟似嶼。想象為感官帶來錯覺，空氣嗅起來似乎都變得甜膩膩的。他本能覺得孟似嶼有別於他人，千篇一律的甜味不過填塗表層，至於內芯是什麽，MM豆包裹花生，瑞士蓮夾有牛奶流漿，歌帝梵淌出櫻桃酒……那些是糖果最精彩的部分。
真相是，糖果也臥虎藏龍，沒辦法做到一覽無餘，咀嚼每一顆都像在拆盲盒。
他也想知道孟似嶼的究極味道。
原來了解一個人像咬碎一顆糖。
厲芮用熊爪拍他：“小孟好像比我更受小朋友歡迎呢？”
奚瓴移開目光：“見到新面孔覺得新鮮吧。”
“我也覺得挺新鮮。”厲芮像是笑了，聲音悶在頭套內削弱了音量，導致聽起來有些費力，“我第一次見把粉色穿這麽好看的男孩。”
陡然被提醒了已逐漸習慣的視覺差異，奚瓴眼皮微微跳了跳。
他不知該怎麽回應這話，只輕輕點了下頭，舉起相機準備開工。
照厲芮的說法，今天是冬緹小學一年一度的讀書日，為了讓閱讀增添更多樂趣，孩子們會打扮成各類書籍中喜歡的人物，和萬聖節變裝沒什麽差別。
因此在草地上蹦啊跳啊的那群小不點中，能夠看見胯下夾著掃帚的哈利波特，用胡蘿蔔充當假鼻子的匹諾曹，頭戴獵帽口叼煙鬥的大偵探福爾摩斯，滿臉是毛躥來躥去的孫悟空……
眾角色大雜燴似的歡聚一堂，竟搭建起幾分喜氣洋洋的氛圍來。
這些孟似嶼統統看不見，他只覺得自己被一群正處於求知欲旺盛期的小鬼頭圍攻了。小孩們或熱情洋溢或怯生生地打聽他的名字，有的幹脆直接上手，好奇地把盲杖摸來摸去。如此看來白雪公主也不容易，小動物雖可愛卻聒噪啊。
那個戴著美猴王面具的小孩問：“大哥哥，能不能把這個借我當金箍棒？”
“……什麽棒？”孟似嶼頭疼不已，“你是孫悟空嗎？”
“我當然是了！”
小孩驕傲地甩了甩頭，兩根長長的雉雞翎跟著一起神氣地搖晃起來，鞭子般猝不及防抽向孟似嶼的脖子。奚瓴遠遠看著，怎麽看都覺得那是只變異的南方大蟑螂，發起進攻時耀武揚威地晃動駭人的蟑螂須。
原本正給厲芮和鄭秋賀單獨拍雙人照，這下可分了心。在第四次往一團混亂的方向瞟去、並發現有男孩扒拉著盲杖不肯放手時，奚瓴終於忍不住中斷拍攝，大步流星地邁向“事故”地。
他掰開男孩的手：“懂不懂什麽是禮貌？別人的東西是可以不經允許隨便碰的嗎？”
男孩一個激靈退開幾步，囁嚅著道歉：“對不起。”
很容易被哄好的孟似嶼摸索著拍了拍男孩的腦袋：“沒事，你不就是想要金箍棒嗎？在哪有賣，哥哥給你買。”
“因為這個是對哥哥很重要的東西哦，不能送給你。”他說，“它比金箍棒還有用。”
孟似嶼的眼睛乍一看很正常，細瞧才能瞧出些許盲態，而六七歲的小孩兒根本不會註意到這點，也自然沒意識到這不是根普通的棍子。
經他這麽一說，男孩便小心翼翼地問：“那它是幹嘛的？”
“這個嘛……你們今天都在玩角色扮演對不對？”孟似嶼摸到了面具上的猴毛，“我扮的就是魔法師啊，這是我的魔杖。”
小哈利波特不樂意了：“我這才是魔杖！”
“好——竟然有同行！”孟似嶼一拍手，“你的當然也是魔杖，只不過我這個厲害一點。”
他打算尋個幫腔的，無頭蒼蠅般轉動腦袋：“是不是啊奚瓴？”
“奚瓴哥哥去那邊拍照了。”有孩子提醒。
閃得還真快。孟似嶼喉間滾出半聲笑，又像忽然想起了什麽，地下黨交換情報似的示意大家湊近。孩子們果然聽話地圍攏，他壓低聲音問：“剛才光聽你們圍著我和厲老師嘰嘰喳喳了，怎麽沒人去找奚瓴玩呢？小朋友們，不知道攝影師有多酷吧？”
先前那位被教育了的美猴王揪著虎皮裙誠實道：“我有點怕他。”
“為什麽怕？”孟似嶼循循善誘。
“感覺他總不樂意搭理我們！”有小女孩搶答，“不像厲老師和大哥哥你，一直對我們笑。”
“他還老把'安靜'掛在嘴邊！”有人模仿起奚瓴抱臂皺眉的模樣，逗得眾人哄笑。
孟似嶼指尖輕點膝頭，任由孩子們的笑聲在陽光裏蹦跳了會兒才開口："其實啊，有些人就像葉片尖利的松樹，看起來不太好靠近，但你們猜，松針底下藏著什麽？"
"松果！"立刻有孩子舉手。
"是小松鼠的窩！"紮羊角辮的女孩眼睛發亮。
"都對。"孟似嶼輕聲道，"不是每個人都和厲老師一樣，無時無刻不溫柔的……“
女孩眨眨眼：“其實奚瓴哥哥挺好的，我學不會系鞋帶，他每次見到我就會幫我系好。”
……我也分不清到底是真體貼還是強迫癥爆發了！孟似嶼憋笑，繼續找補道：“所以不愛笑的人啊，可能只是把自己的溫柔藏了起來，需要我們更仔細地去發現。更何況，我就挺喜歡他酷酷的樣子哦。”
那邊廂，奚瓴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他見雙人合照拍得差不多了，問厲芮接下來的安排。厲芮正要開口回答，另一只熊忽然踉蹌著前傾，直直倒下。好在她眼疾手快，及時將人穩住。
把頭套摘去，鄭秋賀早已全身汗濕，仿佛剛從水裏撈出來，頭發一綹綹黏在腦門上，衣服被大片洇成深色。
厲芮忙從大包裏掏出礦泉水和清涼噴霧，招呼奚瓴幫著一起把人扶去樹蔭底下。
“是我沒考慮周到。”她語氣內疚，“他本來就很怕熱……又是第一次穿這種衣服。我原先以為很快能拍完，結果時間太久，他果然吃不消。”
見她自責，奚瓴笨拙地安撫幾句，扭頭跑去附近小賣鋪買來冒白氣的冰袋。鄭秋賀迷迷糊糊恢覆意識，喝了幾口水後委屈巴巴地把臉貼在厲芮頸側。厲芮摸摸他的臉以示安慰，兩人黏得如膠似膝，看得奚瓴在一旁局促不已，一咬牙轉身走開了。
想找江樂樂，那小子早已不知又跑去了哪。他只好決定看看孟似嶼在做什麽，走近了才發現方才嘰裏呱啦的小學生們此刻都乖巧地圍坐在一起，最前頭的握拳伸著手，而孟似嶼正拿著圓珠筆在他手背上勾畫。
奚瓴不聲不響地繞過去，見大畫家本人三五下就完成一個卡通小人頭，雖是簡單的線條卻也形象又生動。三筆勾出獵鹿帽輪廓，兩點即成煙鬥形狀。圍觀的小學生們屏息凝神，仿佛在看魔術師從禮帽裏變出白鴿。
那得了畫像的小孩興奮得直蹦：“這福爾摩斯畫得真傳神！”
確實很厲害，要知道這相當於是閉著眼睛畫的，奚瓴想。
“喜歡吧？”孟似嶼得意，“還有誰沒畫？”
孩子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忽然擡手指著奚瓴道：“還有他！”
奚瓴身子一僵，即刻就想拔腿走人。
“誰啊？直接過來吧，告訴我想要畫什麽。”孟似嶼看不見，耐心等待身邊空位被人填補，“哪個小朋友動作這麽慢？過時可不候啊。”
“他在你後頭。”美猴王告狀，“而且奚瓴哥哥也不是小朋友了。”
這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奚瓴剛邁出的步子滯在半空。他聽見孟似嶼笑了，帶著壞心眼兒的笑。那人站起身，試圖尋找他的方位，偏還有可惡的大蟑螂幫忙作弊，引著他的手摸到了自己的肩膀——
奚瓴被孟似嶼勾住脖子，一起仰面往後、無比笨重地倒向草地。一瞬間天旋地轉，他覺得自己像墜下懸崖的樹，非但沒粉身碎骨，還被一朵柔軟的雲給接住，全身樹葉嘩啦啦騰空飛起，嵌在天幕上成了星星。
更要命的是，雙雙躺倒在草地後，墊在他身下的孟似嶼還順勢用胳膊鎖住了他的腰。
“雖然不算重，但也把我壓得夠嗆。”孟似嶼說，“逮住了，這位小朋友。”
奚瓴平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體驗感官過載這種感受是如何流經自己的四肢百骸。
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近在咫尺，可能弄臟了自己的衣褲——這是他第一個念頭。
孟似嶼的胳膊圈在他腰上，力道不小，勒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孩子的笑聲、尖叫聲在耳邊被放大，像一場混亂的交響樂，讓他頭皮發麻。
陽光太刺眼了，即使閉著眼也能感到強烈的光感。
……
他繃著臉，費九牛二虎之力掙脫，想站起身時又被抓住一只手。
孟似嶼小聲說：“你幹嘛？來和我們一起玩啊。”
奚瓴不為所動地溜了。
對於喜歡秩序和冷靜的人來說，感官過載並非舒適的親密接觸，首先引發的是恐慌和排斥。
這種陌生的、強烈的、無法用邏輯分析的感受讓他不安，他習慣於觀察和記錄，但這種親身卷入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有點失控了。他需要回到自己安靜、有序、可預測的空間裏去處理這份困惑，像電腦重啟一樣，重新校準自己的情緒和感知。
他想自己莫名其妙的逃兵行徑大概會讓孟似嶼一頭霧水，但仍舊火速逃離了碼頭。
回家的路上奚瓴想，如果真的要讓孟似嶼畫個什麽，他也許會選擇《星際寶貝》裏的史迪奇。小時候每晚九點半都在電視前守著動漫世界開播，看莉蘿教會史迪奇什麽是陪伴，“Ohana的意思是家，家意味著沒有人會被拋棄，或者被遺忘。”
他真想看看孟似嶼畫的史迪奇。
該死，有什麽好溜的？！他到底在逃什麽？！
悶頭往床上一撲，直到晚飯後才等來孟似嶼回家。奚瓴聽到他上樓的聲音，隨後房門被俞玫紛敲響。
她推門進來，奚瓴詫異：“你和他一起回來的？”
“嗯，集市那邊有個小攤可以給石膏娃娃塗色，我看見有hello kitty造型的就坐下玩了。”俞玫紛把手裏的東西拋到他枕邊，“正好碰見小孟路過，他陪我一起塗，還問我你喜歡什麽卡通角色。”
奚瓴不明所以地拾起那物件。
小小的史迪奇對著他咧開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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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個小孩在同一時刻穿著顏色各一的奇裝異服魚貫湧入，碼頭這片草地瞬時成了繽紛游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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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是，糖果也臥虎藏龍，沒辦法做到一覽無餘，咀嚼每一顆都像在拆盲盒。
他也想知道孟似嶼的究極味道。
原來了解一個人像咬碎一顆糖。
厲芮用熊爪拍他：“小孟好像比我更受小朋友歡迎呢？”
奚瓴移開目光：“見到新面孔覺得新鮮吧。”
“我也覺得挺新鮮。”厲芮像是笑了，聲音悶在頭套內削弱了音量，導致聽起來有些費力，“我第一次見把粉色穿這麽好看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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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厲芮的說法，今天是冬緹小學一年一度的讀書日，為了讓閱讀增添更多樂趣，孩子們會打扮成各類書籍中喜歡的人物，和萬聖節變裝沒什麽差別。
因此在草地上蹦啊跳啊的那群小不點中，能夠看見胯下夾著掃帚的哈利波特，用胡蘿蔔充當假鼻子的匹諾曹，頭戴獵帽口叼煙鬥的大偵探福爾摩斯，滿臉是毛躥來躥去的孫悟空……
眾角色大雜燴似的歡聚一堂，竟搭建起幾分喜氣洋洋的氛圍來。
這些孟似嶼統統看不見，他只覺得自己被一群正處於求知欲旺盛期的小鬼頭圍攻了。小孩們或熱情洋溢或怯生生地打聽他的名字，有的幹脆直接上手，好奇地把盲杖摸來摸去。如此看來白雪公主也不容易，小動物雖可愛卻聒噪啊。
那個戴著美猴王面具的小孩問：“大哥哥，能不能把這個借我當金箍棒？”
“……什麽棒？”孟似嶼頭疼不已，“你是孫悟空嗎？”
“我當然是了！”
小孩驕傲地甩了甩頭，兩根長長的雉雞翎跟著一起神氣地搖晃起來，鞭子般猝不及防抽向孟似嶼的脖子。奚瓴遠遠看著，怎麽看都覺得那是只變異的南方大蟑螂，發起進攻時耀武揚威地晃動駭人的蟑螂須。
原本正給厲芮和鄭秋賀單獨拍雙人照，這下可分了心。在第四次往一團混亂的方向瞟去、並發現有男孩扒拉著盲杖不肯放手時，奚瓴終於忍不住中斷拍攝，大步流星地邁向“事故”地。
他掰開男孩的手：“懂不懂什麽是禮貌？別人的東西是可以不經允許隨便碰的嗎？”
男孩一個激靈退開幾步，囁嚅著道歉：“對不起。”
很容易被哄好的孟似嶼摸索著拍了拍男孩的腦袋：“沒事，你不就是想要金箍棒嗎？在哪有賣，哥哥給你買。”
“因為這個是對哥哥很重要的東西哦，不能送給你。”他說，“它比金箍棒還有用。”
孟似嶼的眼睛乍一看很正常，細瞧才能瞧出些許盲態，而六七歲的小孩兒根本不會註意到這點，也自然沒意識到這不是根普通的棍子。
經他這麽一說，男孩便小心翼翼地問：“那它是幹嘛的？”
“這個嘛……你們今天都在玩角色扮演對不對？”孟似嶼摸到了面具上的猴毛，“我扮的就是魔法師啊，這是我的魔杖。”
小哈利波特不樂意了：“我這才是魔杖！”
“好——竟然有同行！”孟似嶼一拍手，“你的當然也是魔杖，只不過我這個厲害一點。”
他打算尋個幫腔的，無頭蒼蠅般轉動腦袋：“是不是啊奚瓴？”
“奚瓴哥哥去那邊拍照了。”有孩子提醒。
閃得還真快。孟似嶼喉間滾出半聲笑，又像忽然想起了什麽，地下黨交換情報似的示意大家湊近。孩子們果然聽話地圍攏，他壓低聲音問：“剛才光聽你們圍著我和厲老師嘰嘰喳喳了，怎麽沒人去找奚瓴玩呢？小朋友們，不知道攝影師有多酷吧？”
先前那位被教育了的美猴王揪著虎皮裙誠實道：“我有點怕他。”
“為什麽怕？”孟似嶼循循善誘。
“感覺他總不樂意搭理我們！”有小女孩搶答，“不像厲老師和大哥哥你，一直對我們笑。”
“他還老把'安靜'掛在嘴邊！”有人模仿起奚瓴抱臂皺眉的模樣，逗得眾人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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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對。"孟似嶼輕聲道，"不是每個人都和厲老師一樣，無時無刻不溫柔的……“
女孩眨眨眼：“其實奚瓴哥哥挺好的，我學不會系鞋帶，他每次見到我就會幫我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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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廂，奚瓴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他見雙人合照拍得差不多了，問厲芮接下來的安排。厲芮正要開口回答，另一只熊忽然踉蹌著前傾，直直倒下。好在她眼疾手快，及時將人穩住。
把頭套摘去，鄭秋賀早已全身汗濕，仿佛剛從水裏撈出來，頭發一綹綹黏在腦門上，衣服被大片洇成深色。
厲芮忙從大包裏掏出礦泉水和清涼噴霧，招呼奚瓴幫著一起把人扶去樹蔭底下。
“是我沒考慮周到。”她語氣內疚，“他本來就很怕熱……又是第一次穿這種衣服。我原先以為很快能拍完，結果時間太久，他果然吃不消。”
見她自責，奚瓴笨拙地安撫幾句，扭頭跑去附近小賣鋪買來冒白氣的冰袋。鄭秋賀迷迷糊糊恢覆意識，喝了幾口水後委屈巴巴地把臉貼在厲芮頸側。厲芮摸摸他的臉以示安慰，兩人黏得如膠似膝，看得奚瓴在一旁局促不已，一咬牙轉身走開了。
想找江樂樂，那小子早已不知又跑去了哪。他只好決定看看孟似嶼在做什麽，走近了才發現方才嘰裏呱啦的小學生們此刻都乖巧地圍坐在一起，最前頭的握拳伸著手，而孟似嶼正拿著圓珠筆在他手背上勾畫。
奚瓴不聲不響地繞過去，見大畫家本人三五下就完成一個卡通小人頭，雖是簡單的線條卻也形象又生動。三筆勾出獵鹿帽輪廓，兩點即成煙鬥形狀。圍觀的小學生們屏息凝神，仿佛在看魔術師從禮帽裏變出白鴿。
那得了畫像的小孩興奮得直蹦：“這福爾摩斯畫得真傳神！”
確實很厲害，要知道這相當於是閉著眼睛畫的，奚瓴想。
“喜歡吧？”孟似嶼得意，“還有誰沒畫？”
孩子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忽然擡手指著奚瓴道：“還有他！”
奚瓴身子一僵，即刻就想拔腿走人。
“誰啊？直接過來吧，告訴我想要畫什麽。”孟似嶼看不見，耐心等待身邊空位被人填補，“哪個小朋友動作這麽慢？過時可不候啊。”
“他在你後頭。”美猴王告狀，“而且奚瓴哥哥也不是小朋友了。”
這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奚瓴剛邁出的步子滯在半空。他聽見孟似嶼笑了，帶著壞心眼兒的笑。那人站起身，試圖尋找他的方位，偏還有可惡的大蟑螂幫忙作弊，引著他的手摸到了自己的肩膀——
奚瓴被孟似嶼勾住脖子，一起仰面往後、無比笨重地倒向草地。一瞬間天旋地轉，他覺得自己像墜下懸崖的樹，非但沒粉身碎骨，還被一朵柔軟的雲給接住，全身樹葉嘩啦啦騰空飛起，嵌在天幕上成了星星。
更要命的是，雙雙躺倒在草地後，墊在他身下的孟似嶼還順勢用胳膊鎖住了他的腰。
“雖然不算重，但也把我壓得夠嗆。”孟似嶼說，“逮住了，這位小朋友。”
奚瓴平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體驗感官過載這種感受是如何流經自己的四肢百骸。
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近在咫尺，可能弄臟了自己的衣褲——這是他第一個念頭。
孟似嶼的胳膊圈在他腰上，力道不小，勒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孩子的笑聲、尖叫聲在耳邊被放大，像一場混亂的交響樂，讓他頭皮發麻。
陽光太刺眼了，即使閉著眼也能感到強烈的光感。
……
他繃著臉，費九牛二虎之力掙脫，想站起身時又被抓住一只手。
孟似嶼小聲說：“你幹嘛？來和我們一起玩啊。”
奚瓴不為所動地溜了。
對於喜歡秩序和冷靜的人來說，感官過載並非舒適的親密接觸，首先引發的是恐慌和排斥。
這種陌生的、強烈的、無法用邏輯分析的感受讓他不安，他習慣於觀察和記錄，但這種親身卷入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有點失控了。他需要回到自己安靜、有序、可預測的空間裏去處理這份困惑，像電腦重啟一樣，重新校準自己的情緒和感知。
他想自己莫名其妙的逃兵行徑大概會讓孟似嶼一頭霧水，但仍舊火速逃離了碼頭。
回家的路上奚瓴想，如果真的要讓孟似嶼畫個什麽，他也許會選擇《星際寶貝》裏的史迪奇。小時候每晚九點半都在電視前守著動漫世界開播，看莉蘿教會史迪奇什麽是陪伴，“Ohana的意思是家，家意味著沒有人會被拋棄，或者被遺忘。”
他真想看看孟似嶼畫的史迪奇。
該死，有什麽好溜的？！他到底在逃什麽？！
悶頭往床上一撲，直到晚飯後才等來孟似嶼回家。奚瓴聽到他上樓的聲音，隨後房門被俞玫紛敲響。
她推門進來，奚瓴詫異：“你和他一起回來的？”
“嗯，集市那邊有個小攤可以給石膏娃娃塗色，我看見有hello kitty造型的就坐下玩了。”俞玫紛把手裏的東西拋到他枕邊，“正好碰見小孟路過，他陪我一起塗，還問我你喜歡什麽卡通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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