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if線】把哥哥帶回宮當童養夫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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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把哥哥帶回宮當童養夫吧! ……

順天帝把展欽召去的時候, 容鯉正在書房裏練字。

她的字一貫寫的很好,今日卻練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寫兩個字,便擡頭往門口看一眼, 再寫兩個字,又擡頭看一眼。

扶雲在旁邊看著, 忍不住笑:“公主,您這是在練字, 還是在等誰呢?”

容鯉理直氣壯地說:“不可以一起做嗎?”

扶雲當然從善如流地順毛道:“自然可以。不過, 您覺得, 陛下召展公子去,是要做什麽呀?”

容鯉想了想, 說:“母皇應當是要給他一個身份。”

扶雲本是想同她說些話聊天兒,卻不想她當真心裏有數,楞了一下:“公主怎麽知道?”

容鯉看著她, 一副“你怎麽這都不知道”的表情:“母皇答應過我的。”

她說得理所當然, 好像這世上沒有什麽事是她想要就不能得到的。

扶雲笑著點點頭,心想,其實也誠然如此——殿下想要的一切, 何時不能實現呢?

*

禦書房裏, 順天帝看著跪在面前的少年。

有些日子沒見, 他似乎又竄高了些,眉眼長開了,但那股子冷淡的勁兒還在——跪得筆直, 眼觀鼻鼻觀心,不卑不亢,毫不諂媚。

順天帝看了一會兒,開口說:“知道朕叫你來做什麽嗎?”

展欽說:“不知。”

順天帝說:“晉陽很喜歡你。”

展欽沒說話。

順天帝繼續說:“她既然喜歡你, 朕便不能讓你沒名沒分地待在她身邊。”

展欽擡起頭,看著她。

順天帝說:“靖侯夫婦,你知道是誰嗎?”

展欽搖頭。

順天帝說:“靖侯姓展,是朕登基前就跟著朕的舊部,在賀蘭山一戰中為國捐軀,朕將他追封為靖侯。他的夫人是朕的族妹,也在戰亂之中不幸殞命了。”

展欽聽著,不明白這和自已有什麽關系。

順天帝繼續說:“靖侯夫婦曾有一子,只是在戰亂之中走失了,朕已查過,那孩子亦也不幸夭折了。”

帝王的目光落在展欽的身上,帶著一點意味深長:“現在,那孩子便是你。”

展欽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順天帝說:“即日起,你便是靖侯之子,名喚展欽。你是朕的外甥,亦是晉陽的表兄。”

展欽跪在那裏,竟幾乎不曾反應過來。

“怎麽,不願意?”

展欽回過神來,深深叩首:“臣……謝陛下隆恩。”

順天帝說:“起來吧。”

展欽站起來,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麽自處。

順天帝說:“朕給你這個身份,自然不是白給的。”

展欽看著她。

順天帝說:“晉陽已到了學齡,要開始去弘文館念書了。你既是她的表兄,便應起督促之責,做她的伴讀,陪伴她去弘文館念書。”

展欽便點頭:“臣遵旨。”

順天帝看著他,忽然問:“你知道伴讀是做什麽的嗎?”

展欽想了想,說:“陪殿下念書。”

順天帝說:“不止。她讀什麽,你也要讀什麽。她學什麽,你也要學什麽。弘文館的學士們考她什麽,也會考你什麽。你是她的伴讀,便也是她的臉面,不能叫她丟臉,要學得比她還刻苦。”

展欽點頭:“臣明白。”

“你要是學得不好,太傅會罰你。你要是不曾行好督促晉陽之責,朕亦會罰你。”

展欽說:“臣知曉了。”

順天帝看著他如同孤松般立著的模樣,忽而道:“你能有這身份,是晉陽三番四次求來的。她待你之心,並不比你念她之心差。去吧,她在等你。”

陛下沒有多留展欽,說罷,便叫他走了。

*

展欽出來的時候,不期然瞧見容鯉正在禦書房門口探頭探腦。

她果然沒耐得住性子,再多練了半刻鐘的字就不願練了,眼巴巴地跑到禦書房門口來。

她看見他,眼睛一亮,噔噔噔跑過來,拉著他的袖子問:“哥哥,母皇說什麽了?”

展欽看著她,說:“陛下說,以後我是靖侯夫婦之子了。”

容鯉半點不意外,只是笑瞇瞇的:“我知道呀。”

展欽:“你知道?”

容鯉點頭:“我早就知道啦。”

她拉著他的手,一邊往回走一邊說:“母皇既然答應過我,便不會食言的,她定會給哥哥尋個好身份。我雖沒有見過靖侯伯伯與那位姨母,卻知道他們都是為國的好人。你也是好人,他們不會介意的。”

展欽聽著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忽然問:“你不怕嗎?”

容鯉回頭看他:“怕什麽?”

展欽說:“怕我這樣的鄉野之民……給你丟人。”

容鯉停下腳步,轉過身,仰著頭看他。

她看得很認真,看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哥哥為什麽會這樣想?”

展欽沒說話。

容鯉說:“我剛剛看來看去,怎麽也沒有看出你有哪裏不好。你是最好的哥哥,怎麽會給我丟人?”

展欽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容鯉卻不知他心裏有多震動,只是拉著他的手,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開心地說:“我看遍京城的小孩兒,可沒有誰的哥哥比我的哥哥要好。當然了,我也很好。所以你要陪我讀書,陪我玩,陪我一輩子。”

她這話說的一點兒也不客氣,展欽被她拉著走,聽著她嘰嘰喳喳地說著,卻覺得心裏那處空了許久的地方,又被什麽東西填滿了一點。

任是多無禮的要求,只要是容鯉所說,他也唯獨只有一個字:“好。”

*

昭告尋回了已故靖侯夫婦遺孤展欽的聖旨很快下了下去,展欽上了靖侯族譜,在容鯉的陪同下,一同去了靖侯府祭拜灑掃。

侯府沒有主人,極為空蕩,只有幾個老仆守著。正堂裏供著靖侯夫婦的牌位,牌位前的香爐裏,香煙裊裊。

管事拿了香,便知情識趣地退了下去。

展欽站在牌位前,看了很久。

他從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不知道他們長什麽樣,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兒。

卻不曾想,自己有朝一日,還會有自己的家。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容鯉,得了她一個燦爛的笑臉,心中所有的波瀾都漸漸平息。

“哥哥,上一柱香吧。以前的事情,便都可以忘記啦。”她笑瞇瞇地說著。

展欽從來沒有和她說過他的過去,但早慧的小公主似乎早已經從他的蛛絲馬跡之中推測出了許多。她也不說旁的,只是笑瞇瞇地告訴他,來日有期。

展欽點點頭,上了香,磕了三個頭。

*

待開春了,容鯉便要去弘文館念書了。

弘文館要出了禁宮,在皇宮東側,是皇子公主還有勳貴子弟們讀書的地方。

容鯉是第一次來——她之前年紀小,順天帝舍不得她早起,一直是單獨請了太傅去寢殿教的。如今她滿了六歲,也該正經入學了。

第一天去弘文館,她起得比平時早了一個時辰。

不是因為緊張,倒是因為高興。

“哥哥!”她站在展欽的院子門口喊,“快點快點,要遲到了!”

展欽從屋裏出來,一身新做的衣裳,玉青色的,襯得他整個人芝蘭玉樹極了。

容鯉看著他,楞了一下。

展欽走過去,問:“怎麽了?”

容鯉搖搖頭,但眼睛亮亮的:“哥哥好看。”

展欽沒說話,只是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碎發理了理。

*

弘文館占地不小,漫天的書海,叫容鯉有些震撼。

待她回過神來,拉著展欽進去自己要去的課室的時候,已經有人在裏面了。

是幾個同齡的孩子,穿著各色錦袍,一看便是勳貴家的子弟。他們看見容鯉進來,紛紛起身行禮。

容鯉擺擺手,拉著展欽走到最前排的兩張書案前。

“這是你的位置,”她指著左邊那張,“這是我的位置,在那邊。”

展欽看了看——他的書案和她的書案挨得很近,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

容鯉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我特意讓弘文館博士安排的,這樣你就能看見我了。”

展欽點點頭。

那幾個勳貴子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裏帶著點好奇,也帶著點打量。

其中一個年長些的,湊過來問:“殿下,這位是……”

容鯉轉過頭,小下巴一擡,驕傲地說:“這是我表兄,靖侯家的公子,以後和我們一起讀書。”

那幾個孩子聽了,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是靖侯家的公子!”

“先前一直聽父親說起,只是無緣得見,今日總算是見到了!”

孩子們說了會兒話,待聽得外頭的腳步聲響,便各自回了自己的座位,不再動了。

今日上書房的先生是個須發花白的老頭,姓鄭,乃是當世大儒,脾氣又倔又硬,連順天帝都敢頂撞。

他走進來的時候,滿屋子的孩子都站了起來,規規矩矩地行禮。

鄭學士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展欽身上。

“你是新來的,靖侯家的公子?”

展欽站起來:“是。”

鄭學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問:“你年紀這樣大了,卻和殿下世子們一同開蒙,恐怕有些晚了。可曾讀過什麽書?”

展欽說:“只讀過劍譜。”

鄭學士的眉頭動了動:“劍譜?”

他看了看展欽,又看了看容鯉,見那小公主一臉“不要再問啦”的維護懇求樣,便沈默了一會子才說道:“……也無妨,只當是你開蒙晚就是了。坐下吧,先跟著聽,聽不懂的課後問。”

展欽坐下。

容鯉在旁邊偷偷沖他眨眨眼睛,意思是:鄭學士就是這個脾氣,你別怕。

展欽看見了,微微點了點頭。

第一堂課,講的是《論語》。

鄭學士講得枯燥,底下的孩子們聽得昏昏欲睡。容鯉早就在自己先前的太傅那兒把這些都學完了,只覺得百無聊賴,坐了一會兒,就開始坐不住了。

她先是扭來扭去,一會兒換一個姿勢,坐得不老實,又開始玩桌上的毛筆,轉過來轉過去。再然後,她開始偷偷看展欽——他倒是坐得端端正正的,眼睛看著書,提筆寫著上頭的字,認真得很。

容鯉眨了眨眼,從桌上摸了一張紙,又摸了一支筆。

她低著頭,在紙上畫起來。

畫什麽呢?

畫哥哥。

長公主殿下雖然還未開始學習丹青,但也自詡畫工不賴,至少“栩栩如生”。

她先畫一個圓,是頭。

再畫兩個點,是眼睛。

再畫一條直線,是嘴巴——她想了想,把那條直線往下彎了一點,變成微微翹起的弧度。

哥哥今天心情好,她想,要畫得高興一點。

然後畫身子,畫衣裳,畫腰上系的玉帶。

畫完之後,容鯉很是滿意,左看右看地欣賞,又覺得少了點什麽。

對了,劍!

哥哥是學過劍的,怎麽能沒有劍呢?

於是她又在他腰上畫了一把劍。

畫完之後,她只覺自己作了驚世大作,滿意得不行。

然後她把那張紙團成一個團,趁鄭學士轉身去指點另一位世子的時候,朝展欽扔了過去。

紙團落在展欽的桌上,滾了兩下,停住了。

展欽低頭看了看,又擡頭看了看她。

容鯉沖他眨眨眼,示意他打開看。

展欽便把紙團打開,先看見了上面的字。

上頭端端正正地寫著:哥哥。

小公主的字已然練得很好了,只是比起她的字,畫技著實有些尚顯稚嫩。

畫上勉強瞧得出是個人形,大大圓圓的腦袋,雙手雙腳十分細長,腰間掛著老長一根枝條,倒像筷子。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歪斜著,又猛然一勾。

客觀公平而言,很有些癡傻模樣。

展欽不知如何作想,有些想笑,又覺得殿下頭回給他作畫,應當鼓勵。

他唇角勾了勾,又壓了下去,只是將紙團收好。

容鯉看見了,高興得差點笑出聲。

鄭學士聽見動靜,轉過身來。

容鯉立刻坐好,一臉乖巧。

鄭學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展欽,什麽也沒說,繼續講課。

過了一會兒,一個紙團從展欽那側飛過來,落在容鯉的桌上。

容鯉楞了一下,趕緊打開。

卻不想上頭用老醜的字,寫著個碩大的“醜”。

容鯉氣得鼓起了腮幫子。

她才不信哥哥會說她的畫醜,於是探頭去看——果然看到展欽正皺著眉頭,看著他另一側坐著的那個渾身上下掛滿銀飾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正在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指尖還沾著墨水。

容鯉想起來了——這是越國送來求學的公主,叫什麽來著……銀珠?

對,銀珠。

聽說她是越國最小的公主,越王寶貝得不行,特意送來天朝長長見識。來了一個月,天天在弘文館裏橫著走,看誰都不順眼,想必今天是要和自己杠上了。

容鯉瞪了她一眼。

銀珠也瞪回來,還沖她吐了吐舌頭。

容鯉更氣了。

好哇!想必是這壞公主看見了她給哥哥畫的畫,便寫個紙團來笑話她,竟如此膽大包天!

容鯉立即再畫大作一封,只是恐怕比剛才精心所作的哥哥圖要抽象百倍,只將那銀珠公主畫個方腦袋圓身子,活像個大冬瓜,上書“美圖贈銀珠,勿謝”。

畫完了,她把紙團成一團,趁著鄭學士轉身的工夫,朝銀珠扔了過去。

紙團正中銀珠的腦門。

銀珠楞了一下,然後怒了。

她撿起紙團展開一看,臉都綠了。

她抓起筆,立即刷刷刷畫了一個更醜的——一個圓腦袋上頂著兩根沖天辮,小眼睛大嘴巴,醜得驚心動魄。旁邊寫:晉陽最最最最最醜,勿謝!!

然後朝容鯉扔過來。

容鯉接住,打開一看,差點笑出聲來——銀珠的畫工,比她還要差呢。

她立刻又畫了一個,扔回去。

銀珠又畫一個,扔回來。

兩個人你來我往,扔得不亦樂乎。紙團在空中飛來飛去,有幾下落在地上,有幾回砸在別的同窗身上,被砸的人敢怒不敢言——一個是可是陛下心愛的晉陽長公主,一個是越國公主,哪個都惹不起。

展欽看著,眉頭微微皺起。

他想提醒容鯉,但還沒來得及開口——

“啪。”

一個紙團砸在了鄭學士的後腦勺上。

滿室寂靜。

鄭學士緩緩轉過身來。

他手裏捏著那個紙團,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但那雙眼睛,在容鯉和銀珠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誰扔的?”

容鯉和銀珠同時低下頭,只裝沒聽見。

鄭學士走到銀珠面前,問:“銀珠公主,是你扔的嗎?”

銀珠抿著嘴,不說話。

鄭學士又走到容鯉面前,問:“殿下,是你扔的嗎?”

容鯉也不說話。

“好,且讓老夫來斷此案。”鄭學士點點頭,把手裏的紙團展開,看了一眼——是銀珠畫的那個醜得驚心動魄的沖天辮小人。

他又走到銀珠桌前,把她還沒來得及藏好的紙團從桌膛裏掏了起來,展開一看——是容鯉畫的方腦袋大冬瓜。

其餘幾個,也不外乎如是。

鄭學士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兩位公主,請出去。”

容鯉擡起頭。

銀珠也擡起頭。

鄭學士指了指門外:“走廊上站著去。既不願讀書,便去外頭站著。”

容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鄭學士看著她,問:“殿下是想說,自己沒錯?”

容鯉便把嘴閉上了——她敢作敢當,錯了就是錯了,沒什麽好狡辯的。

只是在哥哥面前丟人了,著實難堪。

她站起來,低著頭往外走。

銀珠也只好站起來,跟在她後面。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走廊上,站定。

鄭學士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站好了。下學之後,留堂一個時辰,把今日所學的《論語》抄兩遍。”

容鯉和銀珠對視一眼。

銀珠小聲說:“都怪你,害得我們被鄭學士罰站。”

容鯉瞪她:“這也能怪?明明是你先扔的!”

銀珠:“那還不是因為你先畫我!”

容鯉:“是你先笑話我哥哥醜!”

銀珠楞了一下,然後小聲嘟囔:“……我又沒笑話你哥哥,我笑的是你畫的畫。”

容鯉:“那也是笑話我哥哥!”

銀珠怒了:“你講不講理?”

容鯉理直氣壯:“你不是也不講理嗎?”

銀珠:“……”

*

下學之後,弘文館裏的學子們陸陸續續都走光了。

容鯉、銀珠、還有展欽,三個人留在課室裏。

鄭學士臨走前看了不用留堂的展欽一眼:“你留下做什麽?”

展欽說:“等殿下。”

鄭學士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麽,背著手走了。

課室裏安靜下來。

容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面前那疊空白的紙,又看看桌上那本攤開的《論語》,整個人都蔫了。

銀珠已經在抄了,一邊抄一邊嘴裏念念有詞,不用想也知道是在痛斥容鯉不講道理。

容鯉托著腮,看著她抄。

銀珠抄了一會兒,擡頭看她竟然動也不動,大驚道:“你怎麽不抄?”

容鯉說:“和你丟紙團的時候已經用盡全部力氣了,不想動。”

銀珠立即幸災樂禍:“那你等著挨罰吧。”

容鯉翻了個白眼,繼續托著腮發呆。

展欽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容鯉看著他,小聲說:“哥哥,好累哦。”

她玩了好一會兒,又站了好一會兒,怎麽會不累?

展欽沒說話,只是把她面前那疊紙拿過去,又拿起她的筆。

容鯉意識到他要做什麽後,連忙上去搶:“誒誒誒,不行的!哥哥又沒有做錯什麽,為什麽要替我挨罰?”

“這件事是因我而起。若不是那紙團飛到我桌上,銀珠公主也不會看見。若不是銀珠公主笑話我,殿下也不會生氣。”

容鯉聽著,想說“不是你的事”,但展欽已經開始寫了。

他提筆,蘸墨,落紙。

筆尖在紙上行走,一行行字跡端正工整——和容鯉的字,倒是一模一樣。

容鯉看著,眼睛越瞪越大。

“哥哥,”她小聲說,“你怎麽學得這麽像?”

“先前陪殿下玩耍時,也經常陪伴殿下練字,看得多了,便也記得筆跡了。”展欽眼睛微垂,長睫在冷白的面頰上落下一點陰影。

容鯉有些不安,只是搶也搶不過來,坐了一會兒,看見一邊還在埋頭苦戰的銀珠,那點兒不安便霎時成了得意。

銀珠公主抄得滿頭大汗,一張臉正皺成了苦瓜。

卻聽得腳步聲慢慢靠近,擡頭一看,就見容鯉背著手大搖大擺地走到自己桌案前。

銀珠擡頭看她:“幹什麽?”

容鯉笑瞇瞇地說:“沒什麽,就是來看看你抄得怎麽樣了。”

銀珠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疊紙——才抄了不到三分之一。

她又看了看容鯉那邊——展欽已經抄了小半疊了。

銀珠公主立即大怒:“你怎麽可以讓他抄!”

容鯉卻搖頭:“非也非也,是我哥哥體諒我辛苦,要幫我的。並非是我讓哥哥抄的。”

銀珠看著她,又看看展欽,又看看自己面前那堆紙,整個人都炸毛了。

“這不公平!”她說,“憑什麽有人幫你抄!”

容鯉攤攤手,笑瞇瞇的:“誰讓我有哥哥呢。你也覺得有哥哥很好吧。”

銀珠:“……”

容鯉湊近一點,壓低聲音說:“你有哥哥嗎?”

銀珠咬牙:“我有七個!”

容鯉眨眨眼:“那他們在哪兒呢?”

銀珠:“……”

她抄不出來了,大怒道:“若是有朝一日,你也去越國,我叫我的七個哥哥幫我抄,你便只能自己抄了!”

容鯉卻無辜道:“為何到了越國還要抄?你自己抄罷,我可不奉陪。”

銀珠說不過她,臉都紅了,頭頂都仿佛在冒煙兒。

容鯉看著她那個憋屈的樣子,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她踱回自己的座位,挨著展欽坐下,一邊看他抄書,一邊時不時擡頭看一眼銀珠。

銀珠沒辦法了,又只能埋頭苦抄,臉越來越苦。

別無他法,她只好抄一句就痛斥一句容鯉,暫排苦思了。

*

紙團大戰後,二人不打不相識,整天兒的在底下較勁。

今日比背書,明日比書法,誰也不讓誰。

日子過的飛快,很快便過了大半年,窗外的葉子發了芽又變綠,如今又打著旋兒落下來。

在這樣的旋兒裏,銀珠又與容鯉大比一場,照例還是銀珠略遜一籌,氣的她上躥下跳。

容鯉笑瞇瞇:“都知道會輸了,還要比,累不累呀?”

銀珠瞪她:“你閉嘴。”

容鯉笑得更開心了。

銀珠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別得意,這一回是我讓著你。”她說,“說不定我很快就會回來的,到時候你再也贏不了我了。”

容鯉楞了一下,竟沒和她再爭論長短輸贏:“回來?回哪兒?”

銀珠說:“回越國。我來天朝只是不過求學一陣子,學完了就回去。”

容鯉眨眨眼,不知為何,心裏忽然有點空落落的。但她臉上還是那副得意的表情,下巴一擡,說:“那你快走吧,省得在這兒礙眼。”

銀珠瞪她:“你等著,下次我來的時候,一定打敗你。”

容鯉說:“下次你來的時候,我讓你片甲不留。”

銀珠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住,回頭看了容鯉一眼。

容鯉看見她的眼眶紅了。

銀珠沒說話,很快轉回頭,噔噔噔跑了出去。

容鯉站在原地,楞了一會兒。

然後她的眼眶也紅了。

展欽走過來,看著她。

容鯉小聲說:“我才沒哭。”

展欽點點頭:“嗯。”

容鯉又說:“她就是走了而已,我又不稀罕。”

展欽還是點頭:“嗯。”

容鯉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她下次來,我還是讓一讓她吧。”

展欽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

他說:“好。”

容鯉靠在他的身上,只覺得安心。

哥哥……哥哥不會離開的。

*

銀珠走後,弘文館安靜了許多。

容鯉一開始還有點不習慣,總覺得少了點什麽。有時候寫著寫著字,會下意識地往旁邊看一眼——以前那個位置上,總有個愛和她別苗頭的人。

現在空了。

但日子還是要過,課還是要上,作業還是要寫。

而且作業越來越多了,多到已經沒有時間去哀悼公主離開的第一個友人。

鄭學士不知是受了什麽刺激,布置起功課來一天比一天狠。今天抄《論語》三遍,明天背《孟子》五章,後天寫策論一篇——容鯉覺得自己快被淹死在書海裏了。

容鯉背功好,寫字快,文章也不難,但課業如山似海,她又漸漸開始接觸馬術騎射,君子六藝,實在沒有精力再寫作業了。

她趴在桌上,看著面前那疊紙,有氣無力地嘆了口氣。

“哥哥,”她說,“我好累,作業好多,我不想寫。”

展欽擡起頭,看著她。

容鯉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睛水汪汪的,可憐極了。

展欽沈默了一下。

然後他放下手裏的書,把她面前那疊紙拿了過去。

容鯉眼睛一亮:“哥哥你真好!”

展欽沒說話,只是開始寫。

容鯉湊過去,挨著他坐下,看著他寫。

看了一會兒,她忽然問:“哥哥,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煩?”

展欽的手頓了頓。

他看著容鯉,問:“為什麽這麽問?”

容鯉說:“因為每次都是我讓你幫我寫作業。你明明有自己的功課要做,還要幫我寫。”

展欽沈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不會。”

容鯉眨眨眼:“真的?”

展欽點頭。

容鯉笑了,靠在他身上,小小的一團。

“那就好,”她說,“我怕你覺得我煩,就不理我了。”

展欽低頭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不會不理你。”

容鯉擡起頭,眼睛亮亮的:“那你會一直幫我寫作業嗎?”

展欽看著她那張得意的小臉,嘴角微微翹起。

他說:“會。”

他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想起來陛下所說的督促之責,於是在心中天人交戰了許久,才輕輕地說:“殿下,下回作業還是要自己做才好……”

話音落下許久,也不見回應。

展欽低頭一看,原來不知何時,那個倚靠在自己身邊的小人兒已經累的睡著了。

她的掌心攤著,被韁繩磨破的地方正紅腫著。

展欽有些心疼,長嘆了一口氣,便也不再說了。

*

枯黃的葉子終究全落了,大雪又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弘文館的學年結束了,便要年前大考。

所有該學的東西容鯉無一不精,卷紙發到手中時,她不過略看一遍題目,答案便在心中,提筆就寫。

她幾乎不需要思考,寫得極快。

但她故意寫差了幾道題。

不是不會,是故意為之。

因為……一件她自己的小心思。

墨卷由人謄抄成朱卷,隔日便放了榜,展欽拿了上,容鯉也拿了上,只是因她小錯幾題,略在展欽之後。

看榜的學子們皆以歆羨的目光望著容鯉與展欽。

倒是展欽問容鯉:“以殿下的水準,不應當考的比我低才是,是哪些題寫錯了?”

容鯉哪能告訴他真相?於是打著哈哈,插科打諢便將此事說過去。

她反倒問展欽:“哥哥拿了第一,心中開心嗎?”

展欽望著她亮晶晶的雙眼,輕輕點了點頭。

其實他無妨開心與否,只是望著自己的名字同她的寫在一處,心中才漸漸安定。

從山野小鎮到泰山學藝,再到京城相伴,這一切變化太大,總叫他半晌反應不過來。

他將容鯉在冬日裏總是冰涼涼的小手握進自己的掌心,輕聲說道:“殿下總能勝過我的。”

容鯉便笑的眼兒瞇瞇。

*

這原是一件容鯉以為瞞天過海、再簡單不過的事,她遂了心願,哥哥也露出難得的笑顏。

但鄭學士是陛下心腹,被陛下耳提面命著,要督促未來的太女殿下成才的,她才得了個第二,他又如何能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翻來覆去半晌,鄭學士還是將容鯉的朱卷、墨卷都拿出來,還有她平日裏的課業放在一處,看了半夜,終於看出了端倪。

殿下平日裏的作業,字跡端正,筆鋒有力,錯字極少,與她試卷上的字看上去別無二致。

考試的時候,字跡也周正,但有些題目答得實在平庸,一眼便能看出她是有意而為之。

幾歲的孩子,人小鬼大,卻也難繞過幾十年的老大人。

鄭學士嘆了口氣,往外頭一看,天邊已蒙蒙亮了,幹脆起身更衣,將這些卷紙課業一包,馬不停蹄入宮去了。

*

禦書房裏,順天帝看著面前的卷子和作業,沈默了很久。

鄭學士站在一旁,低著頭,不敢多言。

順天帝把兩樣東西放下,問:“鄭卿的意思,公主平日裏的課業,不是自己寫的?”

鄭學士說:“是。老臣對比了數月來的課業,與卷紙上的筆跡雖別無二致,但細看之下,有幾處運筆的習慣卻很不相同。且公主的卷子上,有幾道題明顯是故意寫差——而那幾道題,往日的課業裏曾有過類似的。

殿下有成人之美,又豈會犯如此錯誤,想必是平日裏的課業並非殿下親手寫就,並不知此題相似,反而弄巧成拙。”

順天帝的眉心便蹙起來。

她沈默良久才道:“鄭卿先下去吧。此事,朕知道了。”

鄭學士行禮退下。

順天帝坐在禦案後,看著那兩樣東西,良久,嘆了口氣。

“來人,”她說,“去把公主和展欽叫來。”

*

容鯉正帶著展欽在禦花園裏餵魚。

她趴在欄桿上,把魚食一點一點撒下去,看那些錦鯉擠在一起搶食,臉上的梨渦在頰邊若隱若現。

展欽站在她旁邊,看著她,也噙著一抹淡笑。

就在這時,扶雲快步走來,面上似有憂色。

“公主,展公子,”她說,“陛下召見。”

容鯉擡起頭,脆生生地問:“母皇怎麽這個時候找我呀?”

扶雲頓了頓,有些為難地說道:“……奴婢問過了,方才……是鄭學士求見了陛下。”

容鯉楞了一下,臉色便有些發白。

展欽見她模樣,心中亦是一停。

容鯉把手裏的魚食往旁邊一放,小聲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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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裏,順天帝坐在禦案後,面無表情。

容鯉和展欽並肩跪在一邊,低著頭。

順天帝把那份卷紙和那疊課業往前一推。

“這是你的年考卷紙,”她說,“這是你平日裏的作業。吾女,可有什麽想與朕說的?”

容鯉低著頭,心中發苦,訥訥不敢言語——她幾時見過母親這樣動怒?

見她不敢說話,順天帝又看向展欽,目光如冰似的寒冷:“展欽,你是公主的伴讀,你來說。”

展欽叩首:“是臣幫公主寫的。”

容鯉還在絞盡腦汁想著如何能夠哄好母皇,卻不想展欽直接認了。

順天帝聞言,目光更是如刃一般。

“幫?”她說,“代筆,在皇家是欺君之罪。朕叫你去公主身邊,是為督促公主學業上進,你卻助長她如此懈怠之風,可有盡到半分伴讀之責?”

展欽不辯解,只是認罪:“是臣的錯。請陛下責罰。”

順天帝看著他叩首在地,痛快認錯的模樣,實在沈默了一會兒。

她平了下心緒,終究還是道:“既然知道是錯,就該受罰。按律,欺君之罪,當斬。”

容鯉猛地擡起頭。

“母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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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為自己斷章在這裏狠狠致歉_(:з」∠)_不分章節的話有點太長了,所以只能狠狠心斷在這裏了嗚嗚

明天一定立刻馬上擡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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