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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if】廢柴點心財閥大小姐VS禁欲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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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if】廢柴點心財閥大小姐VS禁欲執……

琴房的燈熄滅時, 夜已經很深了。

容鯉將這架鋼琴搬進雲頂大廈的時候,並沒有想過自己還會有重新奏響它的那一天。她以為自己深恨的老友,實則像她記掛著它那樣, 依舊以動人的音符接納她的一切。

她和展欽並肩坐著,彈過一首又一首的曲子, 直到這些年的郁氣都吐幹凈了,靠在他的肩上, 想到自己已經不再是受人轄制的那個孩子。

臺下沒有那麽多的評委和觀眾, 她不用時時刻刻都孤軍奮戰。

她會有自己的人生。

兩個人牽著手走回臥室, 容鯉的步子比平時慢一些,依偎在展欽身邊。展欽沒有說話, 只是握緊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躺下之後,容鯉忽然翻過身, 面對著他。

“展欽。”

“嗯?”

“今天……”她頓了頓, “謝謝你。”

展欽看著她,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一點微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 唇角彎著淺淺的弧度。

他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手, 把她攬進懷裏。

容鯉的臉貼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聲,一下, 一下,穩定而有力。

她安心地閉上眼睛。

“晚安。”

“晚安。”

*

難得的閑適期,容鯉太久沒有這樣毫無負擔地彈過琴,難免比之前還要狂熱地多。

她從其他收藏家手裏買下了一批琴譜, 迫不及待地想要彈琴,於是展欽出門驅車去將琴譜取回來。

也不是大事,開門一個來回也不過一個多鐘頭,一切如常。

直到他回到地下車庫。

雲頂大廈的地下車庫並不是公用的,每個業主都有自己專用的停車區域,而容鯉這裏顯然有了新客——除了往日裏他看慣了的那幾輛屬於容鯉的豪車,顯然還有一輛陌生的賓利慕尚。

來客人了?

展欽泊好車,回到公寓。

玄關的燈亮著,客廳裏遠遠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音樂聲。

不是容鯉平時喜歡聽的那種輕音樂,而是一首節奏明顯的R&B,鼓點聲正錯落著。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陌生的香氣——不是她喜歡點的輕微甜香,而是另一種更冷冽的、帶著點酒精味的香。

展欽換好鞋,繞過玄關的隔斷,走進客廳。

果然來客人了。

廚房的島臺後面,正站著一個人。

黑色的馬丁靴,黑色的工裝褲,黑色的寬松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微長的頭發在腦後松松地紮了個小揪,幾縷碎發垂在臉側,襯得那張臉越發精致鋒利——不是女氣的精致,而是一種雌雄莫辨的、讓人移不開眼睛的好看。

他一手握著調酒壺,一手扶著壺蓋,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動作隨意又好看,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島臺旁邊,容鯉坐在高腳椅上,雙手撐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個人。她臉上帶著一種展欽很少見的,近乎崇拜又喜愛的表情。

“哇,”她說,“好帥!”

毫不吝嗇的直白讚美令那個人輕輕笑了一聲,聲音低沈慵懶,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意味。

“從小就油嘴滑舌,”他說,“這麽多年也沒改過。”

展欽站在客廳入口,一時間竟不知道進去還是站著比較好。

而那個人顯然聽到了外面的響動,他擡起眼皮來,目光落到展欽身上,露出興味的神情。

容鯉也轉過頭來,看見展欽站在客廳入口,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你回來啦!”她沖他招手,“辛苦啦,快來坐。”

展欽有幾分遲疑,容鯉的目光在他身上一轉,又順著他的目光落到島臺後站著的頎長身影身上,恍然大悟地一合掌。

“來!你見過的!”她從高腳椅上跳下來,噠噠噠跑過去,拉著展欽的手把他牽到島臺前。“憑鴻姐。”

憑鴻。

那個名字在展欽腦海裏轉了一圈,和他去瀾庭找容鯉的時候,在門口見到的驚鴻一瞥漸漸重合到一起。

那個和容鯉作貼面禮的,倜儻俊朗的青年人。

他曾經以為是“情敵”的那個“憑先生”。他醋了那麽久,糾結了那麽久,甚至在海邊那晚還可憐巴巴地求她不要去瀾庭的那個人——

憑鴻姐姐。

“你們還沒有正式見過面呢。”她說,笑瞇瞇的,“憑鴻是我的表姐,和你說過的!”

然後她又和憑鴻說:“這是……展欽。”

憑鴻沖著展欽一點頭,那雙眼睛狹長而深邃,帶著點玩味的笑意:“展先生,瀾庭門口見過的。”

展欽微微頷首:“憑小姐。”

憑鴻挑了挑眉。

“叫阿姐。”她說,聲音懶洋洋的,“我跟鯉鯉從小一起長大,你跟她訂婚了,自然也得跟著叫。”

展欽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容鯉。

容鯉在旁邊笑得眉眼彎彎,一點要幫忙的意思都沒有。

“……憑鴻姐。”他低聲叫了一聲。

憑鴻滿意地點點頭。

“看在鯉鯉的份兒上,不和你計較瀾庭那天的事兒了。”她說著,一邊把調好的酒推到他和容鯉面前。“嘗嘗。”

淡金色的液體,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一片薄薄的檸檬浮在液面上。

容鯉是不怎麽喝酒的,所以只是望著展欽,眨巴眨巴眼睛,大有請他一個人把兩個人的分量都喝了的意思。

展欽自然無不可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入口香醇,卻很烈。

憑鴻看著展欽面不改色地將兩杯酒都喝了,冷白的面頰上甚至沒有染上一點緋色,眼底倒有幾分欣賞之意:“酒量不錯,以後能幫鯉鯉擋酒了。”

展欽點了點頭:“分內之事。”

他自己連喝了兩杯酒,卻還記得把吧臺冰箱裏自己出門之前做的果汁拿過來,倒給容鯉,免得她口中空空。

容鯉抱著杯子慢悠悠地吸著果汁,甜甜的味道讓她好心情地瞇起眼。

憑鴻看了容鯉一眼,眼底帶著促狹的光。

“鯉鯉,”她說,“你這未婚夫,挺不錯的啊。”

容鯉笑得眼睛都彎了。

“那當然。”她說,“我親自挑的。”

憑鴻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靠在島臺上,慢悠悠地喝著。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展欽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展欽。”她忽然開口。

展欽看著她。

“你知道我是誰吧?”憑鴻問。

展欽點了點頭。

“知道。”他說,“鯉鯉的表姐。瀾庭的——”

“幕後老板。”憑鴻接了他的話,唇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也是那天在工業園區,換掉容琛準備的蓖|麻|毒|素的人。”

展欽的眉心微微一動。

是她的藥水,讓他那天晚上那麽失控……

憑鴻看著他那個反應,笑得更開心了。

“怎麽?”她問,“記仇?”

展欽沈默了一秒。

“不記仇。”他說。

憑鴻挑眉。

“真的?”

展欽看著她,目光平靜。

“我分得清是非,”他說,“更何況……多謝你的藥,我才敢和鯉鯉坦白很多東西。”

憑鴻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出了聲。

“行,”她說,“看在你這麽坦誠的份上,我就不逗你了。”

她仰頭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表情變得正經起來。

“鯉鯉今天請我來,”她說,“是為了你的事。”

展欽看著她。

憑鴻繼續說:“鯉鯉和我說,工業園區那天晚上,容琛提到你身上有些‘定時炸彈’,你自己知道嗎?”

展欽面色未變:“這件事……沒有在臺面上。我有所猜測,但是自己私底下也做過很多體檢,沒有什麽發現。”

憑鴻看著他,目光認真。

“他說的沒錯。”她說,“展家訓練你們,當然不會留下什麽表面痕跡。體檢報告查不出來。”

展欽沒有說話。

憑鴻繼續說:“他們會用一些東西——藥物,或者別的什麽——在你們身體裏埋下‘炸藥’。平時沒事,一旦你們脫離掌控,那東西就會……”

她頓了頓,做了個手勢。

“炸。”

展欽的目光微微一動,也並不是很意外的樣子。

憑鴻看著他那個反應,挑了挑眉。

“那就好辦了。”她說,“我需要抽你一點血,回去化驗。”

她打開隨身攜帶的箱子,裏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幾支真空采血管和酒精棉片。

“現在可以嗎?剛剛喝了酒。”展欽一邊解袖扣,一邊問——他倒並不害怕這些,見血是司空見慣的事。

“不用擔心,我特調的酒,裏面加的是方便檢測的藥劑。”

展欽又看了容鯉一眼。

容鯉沖他點了點頭。

他就沒有更多的話問了,只是挽起袖子,把手臂伸到憑鴻面前。

憑鴻的動作很利落——戴手套,消毒,紮針,采血。三支試管,很快就裝滿了。

她用棉簽按住針孔,示意展欽自己按著。

“好了。”她說,“三天後出結果。”

她把試管收進箱子,合上蓋子,拎起來。

展欽按著棉簽,看著她。

“憑小姐,”他開口,“謝謝。”

憑鴻看了他一眼。

“怎麽和鯉鯉一樣,忘性大。要記得叫姐姐。”

展欽頓了頓。

“……憑鴻姐。”他說,“多謝。”

憑鴻的唇角彎了起來。

“這還差不多。”她說,“不過你不用謝我。我是幫鯉鯉的,不是幫你。”

展欽點了點頭。

“好。”

憑鴻看向容鯉。

“鯉鯉,”她說,“三天後聯系你。”

容鯉點點頭。

憑鴻拎著箱子,走向門口。

走到玄關時,她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展欽。”

展欽看著她。

憑鴻的唇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鯉鯉從小就不愛求人,”她說,“她能為你開這個口,不容易。”

展欽楞了一下。

憑鴻沒有再說下去。

門在她身後關上。

客廳裏安靜下來。

容鯉走到展欽身邊,幫他來按住那根棉簽。

“展欽。”她叫他。

“嗯?”

“你別聽憑鴻姐姐瞎說。”她說,“我沒求她,我就是——”

她頓了頓。

“就是想讓她幫幫忙。那天晚上聽到大哥那樣說,我心裏非常不安……憑鴻姐的時間很緊,我沒來得及提前問你的意見,對不起。”她眨巴眨巴眼睛,像是討巧的小貓兒。

展欽低下頭,看著她:“無論什麽時候,都不用對我說對不起。”

“更何況,你還是為了我。”他低下頭來,和容鯉的額頭貼在一起。

“鯉鯉。”

“嗯?”

“謝謝你。”

容鯉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謝我什麽?”

展欽看著她,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那張滿是擔憂的臉。

他伸出手,把她攬進懷裏。

“謝謝你,”他說,“把我放在心上。”

她笑了,把臉埋進他胸口,輕輕蹭了蹭。

“展欽,”她的聲音悶悶地傳來,“我說過啦,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有危險,我不會放著不管的。”

展欽沒有說話。

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

三天後,憑鴻的消息準時發來。

不是電話,是一條語音。容鯉將展欽喊到身邊來,點開,憑鴻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比平時低沈一些——

“鯉鯉,結果出來了,一時半會兒說不明白,有點覆雜,我現在過來。”

容鯉和展欽對視一眼。

半個小時後,憑鴻出現在客廳裏。

這一次她沒有調酒,沒有開玩笑,表情是兩個人從未見過的嚴肅。她把一份報告放在茶幾上,看著展欽。

“你的血液裏,”她說,“有一種我沒見過的毒素。我猜,這就是展家用來控制你們的手段。”

展欽沒有說話。

憑鴻繼續說:“它平時潛伏在身體裏,不會造成任何影響。但是——如果遇到特定的‘鑰匙’,它就會被激活。”

“‘鑰匙’?”容鯉問。

憑鴻點了點頭。

“從分子上來看,是某種特定的化學品。可能是口服的,可能是註射的,也可能只是吸入。”她說,“一旦激活,毒素會在短時間內擴散到全身,攻擊心臟和神經系統。”

她頓了頓。

“致死性很強,發作很快。”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

容鯉的手指微微收緊。

憑鴻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展欽。

“不過也不用太緊張。”她說,“初步分析來看,這種毒素很穩定,不會輕易被影響。能激活它的‘鑰匙’只有某種特定的化學品,平常生活幾乎不會遇到。”

她靠回沙發裏,雙手抱在胸前。

“展家給你們這些人埋這種炸藥,”她說,“無非是為了控制。需要的時候,用‘鑰匙’激活,不聽話的人就會悄無聲息地‘意外死亡’。”

她冷笑一聲。

“挺高級的手段。”

展欽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淺色的眼睛,在鏡片後靜靜地盯著茶幾上的那份報告。

容鯉看著他。

然後她開口了。

“憑鴻姐姐,”她說,“能做解藥嗎?”

憑鴻看了她一眼。

“需要時間。”她不是愛說大話的人,略微思索了一會兒才說道,“但可以,我有九成的把握。”

容鯉點了點頭。

“那就拜托你了。”她說,語氣很感激。“我不能失去他。”

憑鴻看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她站起身。

“行。”她說,“我現在去實驗室。”

她性格向來如此,來去如風,雷厲風行。

容鯉起身去送她。

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鯉鯉。”

容鯉看著她。

憑鴻的唇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媽要是知道你現在這樣,”她說,“肯定會很高興。你不會為了大局一直強迫自己,會主動想要自己喜歡的東西,你是真正的自己。”

容鯉楞了一下。

憑鴻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揉了揉她的頭發。

門在她身後關上。

客廳裏安靜下來。

容鯉轉過頭,看著展欽。

他還在看那份報告,目光定在某一頁上,一動不動。

容鯉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展欽。”

他擡起頭,看著她。

容鯉的眼睛很亮。

“別擔心。你聽到了,”她說,“憑鴻姐姐能做解藥。”

展欽看著她。

“所以,”容鯉繼續說,“我們有的是時間。”

她頓了頓。

“而且——”

她的唇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

“既然展家這麽喜歡用‘鑰匙’控制人,”她說,“那我們也給他們準備一把‘鑰匙’,怎麽樣?”

展欽會意:“你是說……”

容鯉的笑容更深了。

“你父親不是一直在等你的資料嗎?”她說,“那就給他。”

她靠近他,聲音輕輕的。

“我給他一些,他想要的東西。但是也會帶著一些……他不想要的東西。”

展欽看著她,看著那雙狡黠的眼睛,看著那張笑靨如花的臉。

他忽然覺得,胸腔裏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鯉鯉。”他叫她。

“嗯?”

“你想怎麽做?”

容鯉眨了眨眼睛。

“我慢慢和你說。”

*

接下來的日子,容鯉開始“認真工作”了。

不是那種認真的工作,是另一種——每天定時去書房,對著電腦敲敲打打,時不時給展欽發幾條消息,讓他過來看什麽“重要資料”。

展欽每次過去,看見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但那些東西,被容鯉包裝得漂漂亮亮,加密、水印、時間戳,一樣不少。然後她會指揮展欽,用特定的渠道,一點一點地傳給展鴻。

第一次傳的時候,展欽問她:“這些資料……會有什麽影響嗎?”

容鯉笑得眉眼彎彎。

“真的啊。”她說,“都是真的。只不過——”

她頓了頓。

“都是三個月前的。”

展欽楞了一下。

容鯉繼續說:“你父親要的是容家的核心資料。核心資料會變嗎?會。但三個月前的核心資料,現在看還是真的。只是——”

她笑得像一只偷到魚的小貓。

“只是如果照著三個月前的資料做事,可能會出一點小小的偏差。”

展欽看著她。

“什麽偏差?”

容鯉想了想。

“比如,某個正在談的項目,其實已經黃了。比如,某個看起來很賺錢的投資,其實是個坑。比如——”

她眨了眨眼睛。

“比如,某個展家一直在跟進的大單子,其實已經被別人截胡了。”

展欽沈默了。

她有打算,他沒什麽多說的了。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好。”他說。

*

一個月後。

展家那邊傳來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精彩。

第一次是展家的另一位負責人打電話來,語氣比展鴻好一些,但依然難聽——

“展欽,你傳來的資料怎麽回事?那個項目,你說是穩的,結果呢?人家早就簽給別人了!”

展欽沈默。

“說話!”

展欽沈默。

那邊罵了幾句,掛了。

第二次是展雋打來的,語氣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展欽,你是不是故意的?那個投資,你說回報率百分之三十,結果呢?百分之三都沒有!要不是我們撤得快,全賠進去了!”

展欽沈默。

展雋罵得更兇了。

容鯉在旁邊聽著,笑得眼睛都彎了。

第三次,是展鴻親自打來的,語氣徹底變了——

“展欽,你|他|媽在玩我?”

展欽沈默。

展鴻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咬牙切齒——

“你以為我不知道?那些資料,都是假的!都是過時的!你|他|媽早就不想幹了是吧?你|他|媽早就被那個小丫頭收買了是吧?”

展欽沈默。

“行。”展鴻說,“你給我等著。”

電話掛斷。

容鯉看著展欽,挑了挑眉。

“等著?”她說,“等什麽?”

展欽沒有說話。

容鯉想了想。

“我覺得,”她說,“他可能要動用那把‘鑰匙’了。”

展欽的目光微微一動。

容鯉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怕不怕?”

展欽沈默了一秒。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怕。”

容鯉笑了。

“怕也沒關系。”她說,“憑鴻姐姐已經準備好啦。”

*

憑鴻的解藥,是在第四周送到的。

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裏面裝著透明的液體。憑鴻把它遞給展欽,表情依然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喝了吧。”她說,“喝了就沒事了。”

展欽接過那個小瓶,看了她一眼。

“謝謝。”

憑鴻擺了擺手。

“別謝我。”她說,“謝鯉鯉。要不是她天天催,我才懶得這麽快做出來。”

展欽轉過頭,看著容鯉。

她正站在旁邊,眼睛亮晶晶的,唇角彎著得意的弧度。

他擰開瓶蓋,一飲而盡。

沒什麽味道。

只是覺得身體裏有什麽東西,輕輕地松動了一下。

憑鴻看著他,點了點頭。

“行了。”她說,“現在就算他們把‘鑰匙’灌到你嘴裏,也炸不了了。”

她拎起包,走向門口。

走到玄關時,她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對了,”她說,“展家那個老東西,應該也有這東西。我給你的解藥盒子裏,還有另一種好東西,只是作用和解藥完全相反。”

展欽楞了一下。

憑鴻的唇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猜,這麽覆雜的解藥,他有沒有給自己解開過?”

門在她身後關上。

客廳裏安靜下來。

容鯉走到展欽身邊,靠在他肩上。

“展欽。”

“嗯?”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她說,“夢見那個‘鑰匙’,我們手裏也有一把。”

她把盒子裏的另一瓶藥劑拿出來,在指尖一拋,狡黠一笑:“要不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展欽看著她。

他還沒說話,容鯉就不等他了:“才不管你想不想呢。他這樣欺負你,我可不允許。”

她將那只藥劑往小盒子裏裝回去,打了個電話,很快就有人來取了。

取東西的人走後,她只是笑瞇瞇地看著展欽:“憑鴻姐姐在忙的這段時間,我也在忙呢。怎麽,就許展鴻那老東西想著吞了我,就不準我探探展家的底細?”

“展鴻太自傲了,我只是用了那麽一點點力,”容鯉用兩只手指捏出個極小的距離,“就知道了很多消息。”

“送你一件新婚禮物,不用謝我。”容鯉笑瞇瞇。

*

三天後,消息傳來。

展鴻中風了。

據說是喝了什麽不該喝的東西,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說不出話了。整個人癱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嘴角歪著,流著口水。

展雋接手了展家的一切。

但展家已經元氣大傷——連續幾個大項目折戟,資金鏈幾乎斷裂,合作夥伴紛紛撤資。展雋焦頭爛額,根本顧不上別的。

容鯉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吃早餐。

她放下筷子,看了展欽一眼。

“想去看看嗎?”

展欽沈默了一秒。

然後他搖了搖頭。

“不去。”

容鯉看著他。

“痛打落水狗,不想去嗎?”

展欽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鯉鯉。”

“嗯?”

“我現在,”他說,“有家了。”

“那些和我們沒有關系的人,管他們做什麽。”

容鯉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她握緊他的手。

“對。”她說,“你在我我們的家裏就可以啦,不用管那些臭狗了。”

*

展鴻倒下的消息,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但漣漪的中心,不在展家,而在容家。

容琛被祖父帶走之後,一直沒有消息。圈子裏的人都在猜,容家這位長子,怕是翻不了身了。但容家還有二公子容玨,還有三小姐容玥——這兩個人,總不會也一起出問題吧?

容鯉聽到這些議論的時候,只是笑笑。

“當然不會一起出問題。”她說,“問題要一個一個解決。”

第一個,是容玥。

容家三小姐,負責奢侈品板塊,手裏握著容氏最賺錢的幾條線。她比容琛聰明,比容琛低調,從不在明面上得罪人。但她也不是什麽善茬——那些流向灰色市場的貨品,那些做平的假賬,都藏在她手下的某個角落裏。

容鯉找到她的時候,容玥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喝茶。

看見容鯉進來,她笑了笑。

“小妹來了?坐。”

容鯉在她對面坐下。

容玥給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嘗嘗,”她說,“今年新出的龍井。”

容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她說。

容玥看著她,目光溫和。

“小妹今天來,有事?”

容鯉放下茶杯,看著她。

“三姐,”她說,“灰色市場那條線,你還想留嗎?”

容玥的笑容頓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她恢覆如常。

“小妹說什麽呢?”她說,“我聽不懂。”

容鯉笑了。

她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容玥面前。

容玥低頭看了一眼。

臉色變了。

那裏面,是她這些年所有灰色交易的記錄。時間、地點、金額、經手人,一清二楚。

“三姐,”容鯉說,語氣軟軟的,“祖父年紀大了,心臟不好。這些事要是讓他知道,我怕他受不了。你也不想和大哥一樣,把祖父氣的動家法吧。”

容玥看著她。

看著這個從小被她當成“只會花錢的廢物”的小妹,只覺得陌生。

坐上牌桌才多久?她就敢這樣大搖大擺地來威脅自己?

可是想到容琛……

容玥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不聲不響將容琛鬥倒了的容鯉,絕對不會在手裏沒料的時候來找自己。會給自己看的,只是她手裏最小的一部分。

“你想要什麽?”她很幹脆地問。

容鯉想了想:“我要訂婚了,想要三姐送我一份新婚禮物。”

“什麽禮物?”

“三姐手裏的股份,”她說,“給我一半。灰色市場那條線,你撤出來,以後別碰了。這樣三姐還能在容家有一席之地。”

容玥看著她,不敢相信她居然就這麽直白地獅子大開口。

“你這是要我命。”

她悄悄用高跟鞋的鞋跟踩中了辦公桌下的內線按鈕——只需要十五秒鐘,她的私人安保部隊就會出現。

小妹還是太狂妄了,就算手裏有了這麽多的證據,身邊卻一個人都沒帶,就敢孤身前來?

容鯉笑了。

她像是看不出容玥在等什麽,只是陪著她,甚至開口輕輕數著。

“三,二,一……”

十五秒過去了,外面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

“三姐,”她擡手,把容玥額頭上滴下來的一地汗擦去了,輕聲說道,“我要是想要你的命,就不會坐在這裏跟你喝茶了。我對自家人還是很寬容的,畢竟三姐也不想在牢裏過接下來的每一個新年吧。”

她站起身,把那份文件留在她面前。

“三天,”她說,“三天之內,我等你消息。”

她轉身,走向門口,沒再多留。

門在她身後關上。

容玥坐在那裏,看著面前那份文件,久久沒有動。

三天後,她簽了字。

*

第二個,是容玨。

容家二公子,負責海外業務。他比容琛油滑,比容玥張揚,手裏握著容氏最大的海外盤子。

容鯉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自己的私人會所裏喝酒。

看見容鯉進來,他挑了挑眉。

“喲,小妹來了?稀客啊。”

容鯉在他對面坐下。

容玨給她倒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

“嘗嘗,”他說,“波爾多,八二年的。”

容鯉沒有動那杯酒。

她也不太明白,怎麽容家人,一個兩個都是喜歡在見面的時候請人喝東西。

難道他們都和展鴻一樣,就這麽對自己手裏的東西如此不設防?

她一邊這樣隨意地想著,一邊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容玨低頭看了一眼。

笑容僵住了。

那裏面,是他這些年所有海外業務的操作記錄。那些虧空的賬目,那些轉移的資金,那些做平的數字,一清二楚。

“二哥,”容鯉說,語氣還是軟軟的,“祖父讓我帶句話給你。”

容玨看著她。

容鯉繼續說:“他說,海外業務這塊,你做了這麽多年,辛苦了。該休息休息了。”

容玨的臉色變了。

“什麽意思?”

容鯉笑了笑。

“意思是,”她說,“二哥該休假啦。海外那邊,我來接手。”

容玨猛地站起身。

“容鯉,你——”

“二哥。”容鯉打斷他,聲音依然軟軟的,眼睛卻冷得像冰,“你坐下。”

容玨看著她。

看著那雙眼睛。

會所外頭的喧鬧好像都在一瞬間停了。

人都不知道去了哪裏。

容玨這才開始覺得後背發涼。

他慢慢坐下。

容鯉把那杯酒推到他面前。

“喝了。”她說,“喝了,我們好好說話。”

容玨看著那杯酒,喉結滾動。

容鯉看著他,唇角彎著一個淺淺的弧度。

“二哥放心,”她說,“沒毒。”

容玨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容鯉笑了。

“這就對了。”她說。“我認識的二哥,總是很識時務的。我馬上就要訂婚啦,不想在訂婚前遇到什麽事情,所以手段總是柔和很多的。但是二哥如果不配合的話……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她歪歪頭,看著容玨:“或者……二哥想去陪著大哥嗎?大哥也確實很久沒有見到家裏人了。”

容玨渾身發冷。

她見他久久不回答,便站起身,把那份文件留在他面前。

“三天,”她說,“三天之內,辦完交接。二哥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麽做。”

她轉身,走向門口。

身後,容玨的聲音傳來——

“容鯉,你藏得真深。”

容鯉停下腳步,回過頭。

月光從窗外湧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唇角彎著一個淺淺的弧度。

“二哥,”她說,“在容家,藏得深的人,才能活得久。”

門在她身後關上。

三天後,容玨簽了字。

*

一個月後。

容家老宅。

容振山坐在書房裏,看著面前那份文件。

那是容鯉遞交的“繼承人資格確認書”。下面簽著三個名字——容琛,容玨,容玥。每一個人都自願放棄繼承權,轉讓手裏過半的股權,承認容鯉為容氏集團唯一合法繼承人。

容振山看了很久。

然後他擡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容鯉。

她穿著一條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頭發披散在肩頭,看起來和幾個月前那個在他面前撒嬌的小女孩一模一樣。

可他知道,不一樣了。

“鯉鯉。”他開口。

容鯉看著他,依舊是甜甜地、天真無暇地笑著。

“祖父。”

容振山沈默了幾秒。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

“你比你媽,”他說,“狠多了。”

容鯉沒有說話。

容振山靠回椅背裏,看著窗外。

窗外的花園還是那個花園,陽光還是那片陽光。幾十年前,有一個小女孩,也是站在這個位置,用同樣的眼神看著他。

那是容景。

他的女兒。

他最愛的女兒。

也是被他親手趕出家門的女兒。

“你媽當年,”他忽然開口,“也是這樣。”

容鯉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容振山繼續說:“她想要什麽,就去拿。她不想做的,誰逼也沒用。她比你張揚,比你鋒利,比你——”

他頓了頓。

“比你更像一頭小獸。”

容鯉沒有說話。

容振山看著她。

“可你比她聰明。”他說,“你懂得藏。”

容鯉迎上他的目光。

“祖父,”她說,“藏,是為了更好地達到目的。”

她還是那樣笑瞇瞇的:“可能是大家都比較讓著我,不必我露出小獸的模樣。”

是嗎?

想到另外幾個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鬥來鬥去這麽多年的孫輩,容振山楞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很輕,在空曠的書房裏回蕩,帶著一點覆雜的意味——不是欣慰,不是失落,而是一種他也說不清的、覆雜的情緒。

“是啊,”他說,“藏,是為了更好地達到目的。”

他低下頭,看著面前那份文件。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在上面簽下自己的名字。

“拿去。”他說,“你是容家唯一的繼承人了。”

容鯉接過那份文件,看著上面那個熟悉的簽名。

她沒有說話。

容振山看著她。

“鯉鯉。”

容鯉擡起頭。

容振山看著她,看著那雙和多年前一模一樣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一個小女孩,也是這樣站在他面前,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那時候他沒有留住她。

這一次——

“我不會攔著你做你想做的事了。”他說。“祖父永遠在這裏。”

容鯉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祖父。”

她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容振山還坐在那裏,看著窗外。

陽光從窗外湧進來,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花白的頭發上。

容鯉看著那個背影,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心底輕輕動了一下。

“祖父。”她開口。

容振山回過頭。

容鯉看著他,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母親今天也來了。”她說,“在外廳。”

容振山楞住了。

容鯉沒有再說下去。

她轉過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書房裏安靜了很久。

*

外廳裏,容景正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園。

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旗袍,頭發盤起來,露出纖細的脖頸。陽光從窗外湧進來,照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容鯉走過去,站在她身邊。

“媽咪。”

容景轉過頭,看著她。

“辦好了?”

容鯉點了點頭。

容景看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理了理容鯉額前的碎發。

“瘦了。”她說。

容鯉笑了。

“沒有。”她說,“是你太久沒見我了。”

容景沒有說話。

容鯉看著她,忽然開口。

“媽咪。”

“嗯?”

“祖父他……”容鯉頓了頓,“想見你。”

容景的手頓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她收回手,繼續看向窗外。

“是嗎。”她說,語氣平平的。

容鯉沒有再說什麽。

她只是站在母親身邊,和她一起看著窗外的花園。

陽光很好。

風很輕。

過了很久。

久到容鯉以為母親不會說話了。

容景忽然開口。

“走吧。”她說,“等我們去海島的飛機快到了。”

她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容鯉跟在後面。

走到門口時,容景忽然停下來。

她沒有回頭。

只是站在那裏,背對著容鯉,背對著窗外,背對著那個還在書房裏的人。

“鯉鯉。”

“嗯?”

“告訴他,”容景說,“我原諒他了。”

容鯉楞了一下。

容景沒有再說下去。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容鯉站在門口,看著母親的背影,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遠。

然後她回過頭,看向書房的方向。

門還關著。

陽光從窗外湧進來,灑在走廊裏,暖洋洋的。

*

訂婚典禮如期在海島上舉行。

就是容振山送的那座島。

陽光,沙灘,白色的玫瑰花拱門,透明的玻璃儀式臺。海水藍得像一塊巨大的寶石,在陽光下閃著粼粼的光。

容鯉穿著一條白色的及地長裙,頭發盤起來,插著幾朵新鮮的白色小花。她站在拱門下,看著展欽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他穿著白色的西裝,金絲眼鏡架在鼻梁上,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陽光照在他臉上,照亮了他那雙淺色的眼睛——那雙眼睛,此刻正看著她,裏面有溫柔,有虔誠,還有一點點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滾燙的東西。

他在她面前站定。

司儀說了什麽,她沒聽清。

她只聽見他的聲音。

“鯉鯉。”他說。

她看著他。

展欽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繭,卻讓她無比安心。

交換戒指。

他的手指修長,她給他戴上戒指的時候,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在輕輕顫抖。他也給她戴上,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對待什麽珍貴的寶物。

誓言。

他說:“我願意。”

她說:“我願意。”

親吻。

他低下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個輕輕的吻。很輕,很短,像羽毛拂過。

然後——

漫天的花瓣落下來。

粉色的,白色的,紅色的,像一場溫柔的雨。

容鯉擡起頭,看著那些花瓣,笑得眉眼彎彎,忍不住伸手去接,然後又將掌心的花瓣吹開。

花瓣打著旋兒,和其他的花瓣混在一起,飛向更遠的天邊去了。

展欽看著她,看著她在花瓣雨裏閃閃發光的樣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在公園長椅上哭著的小女孩。

那時候他不知道,這一生,會和她綁在一起。

後來的很多年裏,他也沒想過,自己夢想的事情會一一成真。

他很幸運,很滿足了。

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容鯉楞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展欽,”她說,“你什麽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展欽的耳根微微泛紅。

“剛剛。”他說。

容鯉笑得更開心了。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又印下一個吻。

花瓣還在落。

陽光還在灑。

人群裏,忽然響起一陣掌聲。

容鯉轉過頭,看見宋勤站在最前面,一邊鼓掌一邊沖她擠眉弄眼。

她忍不住笑了。

儀式的最後,司儀宣布,新娘拋手捧花。

容鯉接過那束白色的玫瑰,背對著人群,用力向後拋去。

手捧花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然後十分標準地落進宋勤懷裏。

宋勤楞了一下,低頭看著懷裏的花,又擡起頭,看著容鯉。

容鯉沖她眨了眨眼睛。

宋勤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她可是自詡要玩遍全球的單身好女孩兒,要這個做什麽?

“我、我不要!”她拿著花到處塞,塞給旁邊的人,“給你給你——”

旁邊的人被她塞得連連後退。

“你怎麽不要,你不許不要,你必須要!”

可惜了,宋勤是塞不過別人的。

最後,那束花落進了憑鴻懷裏。

憑鴻低頭看著那束花,又擡起頭,看著宋勤。

宋勤的臉更紅了。

憑鴻的唇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謝了。”她說。

宋勤楞了一下,然後跑掉了。

容鯉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展欽看著她,唇角彎著溫柔的弧度。

他伸出手,把她攬進懷裏。

容鯉靠在他肩上,看著人群裏笑鬧的宋勤和憑鴻,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看著這滿天的花瓣和陽光。

她忽然想起什麽,轉過頭,看向不遠處。

容振山坐在貴賓席上,正看著這邊。

他身邊沒有人。

容景坐在另一邊的席位上,正和身邊的人說話,沒有看他。

容振山的目光從容景身上掠過,又收回來。

他看著容鯉,看著她靠在展欽懷裏的樣子,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的臉。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了另一個婚禮。

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陽光,這樣的花瓣,這樣的笑容。

那時候,容景穿著婚紗,站在他面前。

那時候,他還能牽著她的手。

容振山收回目光,低下頭。

沒有人看見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光。

容鯉看見了。

她看著祖父,看著那個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孤獨的老人。

她忽然想起母親臨走前說的那句話——

“告訴他,我原諒他了。”

她轉過頭,看向母親。

容景正看著這邊。

母女倆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容景的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容鯉也笑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靠進展欽懷裏。

“展欽。”

“嗯?”

“今天開心嗎?”

展欽沈默了一秒。

然後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開心。”他說,“非常開心。”

容鯉笑了。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又印下一個吻。

花瓣還在落。

陽光還在灑。

人群還在笑。

她和他,站在這一切的中心,相擁著,親吻著,像兩個終於找到彼此的、迷路了太久的孩子。

從十幾歲到現在。

從公園長椅到這座海島。

她等到了他。

他也等到了她。

現在,他們終於可以一起走向未來了。

至於收到了請帖卻沒有來出席的某位先生,會不會真心祝福他們,這已經不在大家的考慮範圍內啦。

因為——無論誰怎麽想,容鯉和展欽,也總是會在一起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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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微微調整一點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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