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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悍匪的小女兒與她搶來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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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悍匪的小女兒與她搶來的夫君^^……

王上出事了。

容鯉從未想過, 她當真會從旁人的口中聽到這樣一句話。

阿娘在她心中如山似海,不過是尋常北上一趟,又怎會生出如此波瀾?

怎會出事呢?

容鯉心中劇震, 搖搖欲墜。她踉蹌了一步,扶住桌沿才站穩, 聲音發顫,卻依舊強自冷靜下來:“如何生事, 你細細說來。”

傳令兵擡起頭, 臉上滿是血汙和塵土, 眼中盡是血絲:“王上北上,是因得了極重要的情報, 北人有意割地求和,秘密派遣了使者南下。王上疑心有詐,便親自北上相迎。

然而王上在河畔重鎮一帶逗留許久, 皆不曾見到使者蹤跡, 又逢年節將近,王上便欲南歸。不想南歸途中,北人突然發難, 說是我朝罔顧兩地和平, 暗中將求和使者斬殺, 直斥我軍不軌,竟將親兵死士偷渡南下,暗設埋伏, 趁夜偷襲。

王上身邊的親衛拼死抵抗,但對方人數太多,又是有備而來……”

他喘了口氣,聲音哽咽:“混戰之中, 王上便失去了蹤跡。我等發信號求援,周遭駐軍急忙趕來。然而那些賊子十分狡詐,並不戀戰,見自己大勢已去,便個個跳水逃生,北渡去也。我等在周遭連續搜尋了一整日,皆不見王上蹤跡,只尋到了王上的半截護臂。宋將軍已帶人沿途搜尋,但至今……尚無消息。”

話音落下,已是滿堂死寂。

容鯉怔怔地站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蒼白如紙。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嘴唇在微微顫抖。

扶雲和攜月捂住了嘴,眼淚奪眶而出。

展欽一直側耳細聽傳令兵之言語,聽到此時,已是眉心緊皺。他上前一步,扶住容鯉搖搖欲墜的身子,沈聲問那傳令兵:“與北人一戰,可有活口俘虜?可知對方來歷?”

“有幾個被俘的死士,但都服毒自盡了。”傳令兵搖頭。

展欽默然片刻,便又連聲問道:“那些人武功路數、戰備武器、戰時指揮幾何? ”

傳令兵便一一作答。

“……恐怕是北朝攝政王的影衛。”展欽於北朝諸事甚通,根據傳令兵零零散散所說一切,已隱有猜測。

那句“恐怕是北朝攝政王的影衛”落下,正堂內的空氣仿佛凝成了冰。

北朝攝政王勢力日漸壯大,幾乎將朝政盡數把控在掌中。影衛乃是其暗中培養的一支死士,專司刺殺、刺探等陰私勾當,冷血無情,悍不畏死。

阿娘,恐怕已是兇多吉少。

容鯉渾身顫抖,險些站立不住。然而她終究是深呼吸一口氣,站直了身子,緩緩推開展欽攙扶的手,一步步走向堂中主位。她的腳步很穩,脊背挺得筆直,唯有蒼白的臉色和緊抿的唇洩露著內心的驚濤駭浪。

她在主位坐下,雙手放在膝上,指尖用力到發白。

“傳令,”她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強行壓下悲與怒的沈冷,“召集府中所有參軍以上將領,張姑姑、扶雲攜月留下,其餘人等退出堂外。今夜之事,任何人不得外傳,違令者,軍法處置。”

“是!”傳令兵凜然應聲,快步退下。

展欽自知身份不便,便隨著眾人一同退下,只是目光仍舊隱含憂色,不住地落在她身上,最終被門扉所掩。

不過一盞茶時間,七八名將領匆匆趕到。他們大多是從順天王起事之初便追隨的老將,此刻個個神情凝重,顯然已從傳令兵處得知了大概。

堂中燭火通明,映著一張張或焦慮或悲憤的臉。

容鯉沒有繞彎子,將傳令兵所言覆述一遍,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當說到“王上失去蹤跡”時,堂中響起壓抑的抽氣聲,一名老將猛地捶向桌面,眼眶通紅。

“小殿下,”資歷甚老的一位參軍率先開口,聲音嘶啞,“此事十分蹊蹺!北人求和之事,王上曾與我等商議過,確有其信使聯絡,如今怎會變成這般?”

“恐怕那所謂的‘求和’,從頭至尾便是一場陰謀。”容鯉擡眼,那雙眼分明還帶著些傷痛的水色,卻同樣映著銳利的刀光,“諸位將軍細想,十年前南北停戰,簽訂《淮水之盟》,約定雙方以淮水為界,休養生息。此盟約尚在,北朝卻突然秘密遣使,主動提出割地求和——此舉本身便不合常理。”

她頓了頓,繼續道:“北朝如今是何光景?太上皇昏聵,太子病逝,宗室之中無人堪為儲君。攝政王宇文徹把持朝政已久,野心勃勃,如此權臣巨擘,怎會甘心割讓土地,向我南庭低頭?”

眾將沈默,唯有張女官唇角崩緊——王上北上之前,也曾與她說起此事,幾乎與小殿下眼下說的別無二致。王上也早已猜到此事背後必有陰謀,幾經思索後才決心北上,欲先下手為強,卻不想竟又中了敵人圈套。

“宇文徹想要的,絕非求和,而是撕毀盟約,奪回南地。所謂求和使者,恐怕從頭到尾便不存在,不過是北軍南下冠冕堂皇的借口;亦或者……”

她眼中寒光一閃:“倘若那所謂使者當真存在,也恐怕早已在北境被宇文徹的人殺害,再將罪名嫁禍於我南庭。如此,他既能除掉異己,又能名正言順地發兵南侵,更能設下埋伏,暗算王上——一箭三雕,何其毒辣!”

堂中一片死寂,只餘燭火劈啪聲。

順天王軍之中,多的是實打實在屍山血海之中殺出來的將領,所謂戰術兵法,可謂是手到擒來。然而這玩弄人心的隱私權術,於他們而言恐怕有些太過可怖。

容鯉便將事情掰開揉碎說予諸位聽:“王上北上,是臘月之前。隨著年關將近,人心思歸,正是防備最松懈的時候。北人選擇此時‘求和’,又故意誘引王上在邊境滯留多日,消耗我軍耐心。待阿娘決定南歸,他們再突然發難,以‘使者被殺’為由襲擊——這一切環環相扣,若非早有預謀,豈能如此精準?”

她站起身,走到堂中懸掛的巨大輿圖前,指尖點向淮河兩側:“諸位請看伏擊地點,乃是柳林渡。此地水流平緩,渡口隱蔽,南岸是我地連綿深山,人跡罕至,北岸更是十分混亂。北人自己內部時常內亂,此處更是為地方節度使三度攻占,勢力盤根錯節,最易渾水摸魚,十分利於埋伏,也便於撤退。影衛能在此處設伏而不被察覺,必是早有滲透布局。”

“諸位,”容鯉轉身,面向眾將,一字一句道,“所謂割地求和,決計是一場針對王上的陰謀。”

如此一番連說帶打,話音落下,滿堂肅然。

老將們眼中悲憤更甚,年輕將領們則面露恍然與後怕。

“小殿下,”那參軍沈聲道,“既如此,我們該如何應對?王上如今下落不明,若消息傳開,軍心民心必將動搖。”

“這正是今日召集諸位要說的第二件事。”容鯉走回主位,目光掃過眾人,“第一,嚴密封鎖消息,不得外傳。對外只稱王上因邊境事務繁冗,需多駐留數日,歸期延後。府中一切照舊,年節慶祝不可中斷。第二,加強邊境防務,尤其淮河沿線各渡口關隘,增派哨探,日夜巡查,嚴防北軍趁機南下。第三——”

她深吸一口氣,將從方才起便一直在心中盤桓著的念頭說出:“我欲親自北上,尋找王上。”

“不可!”數道聲音同時響起。

幾位參軍急道:“小殿下,北邊如今已是龍潭虎穴,您萬金之軀,怎能親身涉險?”

“正因為是龍潭虎穴,我才更要去。”容鯉聲音堅定,“王上生死未蔔,我若坐守此地,與坐以待斃何異?況且,從廬陵郡到北上之地,最為熟悉地形的幾位將領皆隨王上一同北上,府中眾人,眼下對北上之路最為熟悉之人便是我,親去搜尋,勝算更大。”

“可您若再出事……”另一名將領憂心忡忡。

“我不會輕易出事。”容鯉打斷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銳利,“我只帶一隊精銳輕騎,喬裝打扮,快馬疾行,不驚動北軍。此去只為尋人,不為交戰,一旦找到王上蹤跡,立刻撤回。”

她頓了頓,放緩語氣,幾乎是哄道:“況且,廬陵郡、順天軍,並非離了我和阿娘便不能運轉。張姑姑可暫理內務,幾位參軍可主持軍務,諸位各司其職,穩守防線。即便……”

她聲音低了下去,有些失落,卻依舊清晰:“即便我與王上皆有不測,順天軍仍在,江西父老仍在。我們與北朝的仇,不是私仇,是國恨家仇——是我南庭剛起勢之時,北軍數度南下,屠我村莊、擄我壯丁的血仇;是這些年北朝苛政,逼得百姓活不下去的民恨。”

她站起身,走到堂前,推開大門。

寒風灌入,吹動她鬢邊碎發。她望向門外漆黑的夜空,細碎的星子在天邊閃爍,她的聲音在風中傳開,鏗鏘有力:“諸位都應當知道,為何我順天軍所到之處,百姓簞食壺漿?並非是因王上與我等有多能耐,而是因為我們給了他們一條活路,一個盼頭。”

“只要順天王軍在,這樣的活路與盼頭還在,江西父老的脊梁就不會彎。”

她轉身,目光灼灼地掃過眾將:“我此去,若真有不測,便不必隱瞞。告訴百姓,告訴將士——順天王和她的女兒,是為護百姓周全而死。江西父老的血性自會被激發,人人皆會拿起刀槍,會戰至最後一刻,絕不會向北狗低頭!”

“府中尚且還有幾位王弟王妹,也已是聰慧之年,亦能擔此重任。若當真時至那日,還請諸位匡扶!”

堂中寂靜無聲。

眾將怔怔看著這個尚且稚嫩年輕的少女,看著她挺直的脊背,看著她眼中燃燒的火焰,看著她身上那股與年齡不符的、近乎悲壯的決絕。

那一刻,他們仿佛看到了當年揭竿而起、縱橫南北的順天王。

幾位參軍第一個單膝跪地,聲音哽咽:“末將……謹遵殿下之命!”

其餘將領紛紛跪倒:“謹遵殿下之命!”

容鯉深吸一口氣,壓下眼中酸澀,沈聲道:“都起來。時間緊迫,即刻安排。您先點齊三百精銳輕騎,備足十日幹糧、傷藥、禦寒衣物,兩刻鐘後府前集結。張姑姑,府中事務托付於你,務必穩住局面。其餘諸位,各歸其位,嚴守防務,不得有誤!”

“是!”

眾將領命而去,腳步聲急促而整齊。

容鯉在眾人離去之後,亦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時間緊迫,她需得好生安排自己院中諸事,有些物件,她亦要去取來安置好。

卻不想,正好與展欽在她的院落前相逢。

展欽顯然已經在她的院門口立了許久,鬢角衣裳上都沾著一層寒霜。

“怎麽不去院中休息?你的身子怎受得了這樣的寒風。”容鯉快步走過去,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霜花,指尖觸到冰涼的衣料,心中不由得一緊。

她拉著他往屋裏走,動作自然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展欽任由她拉著,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看著她微紅的眼眶,看著她緊抿的唇線,看著她故作鎮定卻掩不住顫抖的指尖。

屋裏炭火未熄,暖意撲面而來。容鯉將展欽按在椅中,又倒了杯熱茶塞進他手裏:“快暖暖手。”

展欽握著茶杯,溫熱的觸感從掌心蔓延開來,卻暖不了心中的寒意。他擡眼看她,聲音低而清晰:“你要北上?”

容鯉動作一頓。

她轉過頭,有些訝異地看他,隨即釋然——他總是這樣聰慧,總是能看透她的心思。她從未想過他會偷聽,在她心中,他總是那樣光明磊落、清風明月般的人。

“是。”她沒有隱瞞,走到窗邊,望向北方漆黑的天際,“阿娘下落不明,我必須去尋她。”

展欽看著她單薄的背影,看著她挺直的脊背,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他想說些什麽,想告訴她北地如今是何等兇險,想告訴她影衛的行事手段是何等狠辣,想告訴她此去九死一生。

可話到嘴邊,卻只化作一句:“好,我與你同去。”

“不可。”容鯉大驚,轉過身,斬釘截鐵地搖頭。她走到他面前,仰頭看他,眼中是難得的溫柔與堅決,“展欽,你身子不好,北地天寒,又兇險萬分,怎能與我同去冒險?”

她頓了頓,有些事想說,又不知如何開口。從前的那些羞赧,到了此時此刻,轉念一想,興許也可能是最後一回了,便幹脆不再遮掩,只徑直伸手握住他冰涼的手,聲音放軟了些,像哄孩子一般:“我舍不得你受苦。你就留在府中,替我照看那些小貓兒,好不好?它們還小,離不開人。還有薏米,它最聽你的話,你幫我每日去馬廄看看它,別讓它鬧脾氣。你幫我照顧好它們,等我回來,你們每一個都好好的,好不好?”

她說得輕松,仿佛只是出門幾日,很快就會回來。

展欽看著她,看著她眼中強忍的淚光,看著她唇角勉力揚起的笑容,心中某處疼得厲害。

他想告訴她,那些小貓兒有扶雲照顧,薏米有馬夫看管,都不需要他;

他想告訴她,他不需要她分心照顧,他甚至可以保護她;

他想告訴她,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北地,了解影衛,了解那些陰謀詭計,他願為助她一臂之力,至此不休。

可他什麽都不能說。

“殿下……”他有許多不能言之於口的話,終究只能反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顫抖,“北地情勢覆雜,影衛行事詭譎,你雖聰慧,卻終究年輕。讓我去,我能——”

“我知道你能。”容鯉打斷他,站起身,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她不能再靠近了,再靠近,她怕自己會忍不住軟弱,會想要依靠,會想要他陪在身邊。

可她知道,她不能。

“展欽,我知道你……興許有一些很大的秘密。”她看著他,目光清澈而坦蕩,“你懂北朝政局,懂影衛路數,甚至可能……比我想象的懂得更多。但正因為如此,我才更不能讓你去。”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輕了下來,卻異常堅定:“你會來南地,不論你因何而來,總歸,是來尋求庇佑的,對不對?我既承諾過要好好保護你,便不能看著你死去。我不能……不能讓你為我冒這樣的險。”

展欽怔怔地看著她。

原來她知道。

她知道他有見不得光的秘密,卻從來不曾問過一句。

她從未追問,從未猜忌,從未用審視的目光打量過他。

她只是用她一貫的坦蕩與真誠,接納了他的一切,保護著他的秘密,也保護著他這個人。

心中那點疼痛,忽然化作了洶湧的暖流,沖得他眼眶發熱。

“殿下,”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想碰觸她的臉頰,卻最終只是懸在半空,“答應我,無論如何,保護好自己。不要逞強,不要冒險,不要……不要讓自己有事。”

容鯉看著他懸在空中的手,看著他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裏翻湧的擔憂與不舍,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她用力點頭,聲音有些哽咽:“我答應你。我會小心的。我還要回來,和你一起去河邊打水漂,吃廚娘做的桂花糕,看你把我寫的那張醜字貼得到處都是。”

她說著,努力揚起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展欽終於放下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去吧。我等你回來。”

容鯉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心底。然後,她轉身,大步走出房門,再沒有回頭。

院外已傳來馬蹄聲和甲胄碰撞聲,精銳輕騎已集結完畢。

展欽走到門邊,看著她翻身上馬,看著她挺直脊背,看著她舉起手臂,一聲令下,三百鐵騎如離弦之箭般沖出王府,消失在夜色中。

馬蹄聲漸遠,最終歸於寂靜。

寒風卷起地上的霜花,撲在臉上,冰涼刺骨。

展欽立在院中,久久未動。

老趙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公子,回屋吧,外頭冷。”

展欽沒有動。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在寒風中顯得縹緲:“老趙,備馬。”

老趙渾身一震:“公子!您不能去!若……若,總歸攝政王絕不會放過您!到時候……”

“到時候如何?”展欽打斷他,轉過身。月光清冷,映亮他半邊臉龐,那總是蒼白的臉上此刻沒有表情,唯有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讓她一個人去冒險?讓她可能像她母親一樣,消失在北地的某個角落,生死不明?”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冷寂的決然:“我做不到。”

“可是公子——”老趙還想再勸。

“沒有可是。”展欽已走向屋內,取下那件玄狐大氅,又從暗格裏取出一柄長劍。劍身狹長,劍鞘古樸,拔出時寒光凜冽,映亮了他冷峻的眉眼。

“她在北地人生地不熟,又心急如焚,難免行險。”展欽將劍佩在腰間,聲音平靜得可怕,“影衛既已動手,必有後招。她此去,九死一生。”

他頓了頓,看向老趙,眼中閃過一絲歉然:“老趙,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但有些事,明知不可為,卻不得不為之。我……舍不得。”

老趙看著他,嘴唇顫抖,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老奴……明白了。”

他轉身出去備馬。

展欽走到書案前,提筆疾書。不是寫給容鯉的——她已走遠,追不上了。他留信一封,是告知後來看到的人,交代府中事務,交代他的去向,也交代了若他此去不歸,該如何應對。

信寫罷,用蠟封好,放在桌上顯眼處。

他又走到床邊,從枕下取出那對紅綢繡球。繡球依舊鮮艷,流蘇長長,在燭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他指尖輕輕撫過綢面,眼前浮現出那夜她羞紅著臉跑開的模樣。

心中某處,忽然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將繡球小心地收入懷中,貼在心口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走出房門。

院中已備好兩匹馬——一匹是他的坐騎,另一匹是老趙的。四個扮作家丁的暗衛也已整裝待發,見到展欽,皆肅然行禮。

“公子。”為首一人低聲道,“北邊暗樁傳來消息,攝政王已知您南下,正暗中搜尋。您若此時北上,恐……”

“無妨。”展欽翻身上馬,動作利落,與平日病弱的模樣判若兩人,“影衛主力既在追殺順天王,攝政王的註意力便不會放在我身上。我們小心行事,晝伏夜出,不會暴露。”

他勒住韁繩,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座院落。

簡樸,溫暖,充滿生機。

像它的主人一樣。

也像這一個月來,他偷來的、短暫而珍貴的安寧時光。

就此,別過了。

“走罷。”展欽輕聲道,一夾馬腹。

駿馬如離弦之箭般沖出院子,沒入沈沈夜色。

老趙和暗衛們緊隨其後。

馬蹄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很快遠去,消失不見。

一無所知的士卒與百姓們並不知曉,只當小殿下是去尋常巡邏,又當這位漂亮的準王女夫是追小殿下去了。

月升月落,廬陵郡在順天王府的懷抱下依舊安寧。

待馬蹄聲噠噠遠去,王府便重新陷入寂靜。

張女官從暗中走出,拾起展欽桌上那封信,展開。

信上字跡清雋挺拔,寥寥數語,便已交代了展欽的去向。

最後一行字,墨跡尤新:

“若展某不歸,不必尋。此心已許,生死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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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應該會小修一下一些小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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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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