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假如殿下回到新婚 駙馬很帥……
關燈
小
中
大
【if線】假如殿下回到新婚 駙馬很帥……
展欽跟在容鯉身後, 穿過長公主府蜿蜒的回廊。
秋日的陽光透過廊檐，在他身前那道海棠紅的身影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隨著她的裙擺躍動, 仿佛一只鮮亮的紅蝶。
容鯉走得不快，如今的她年齡尚小, 甚至有些蹦跳的意味，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像一只誤入深宅的, 好奇心過剩的雀兒, 一派天真純熾的模樣。
這畫面，實則有點不太真實。
展欽看著她的背影, 眉頭不自覺地又蹙緊了些。
這位殿下現下的言行，實在處處怪異。
她自小由順天帝教導，在人前向來是不出錯的, 待他的一應禮節也正有。但私下裏, 她對他向來是不假辭色的，拒他於千裏之外，想盡一切辦法與他撇清關系, 展欽又怎會不知, 長公主殿下對這樁賜婚極為不滿？
若非昨夜是他們的婚禮, 他恐怕連進長公主府的資格也無，也正是為了全禮節，她才勉強將他留在西廂房之中過夜, 也免得外頭的人說三道四。
過了今日，按她的脾性，恐怕就要毫不客氣地將他驅趕出府邸。展欽心中早就料到，是以一早便來向她請安, 果不其然得了她的斥責，於是便回了西廂房，將身上的喜袍換下，其餘的物件一裹，便打算趁著清晨打道回府，卻不想又被她召了回來。
不過是這樣一眨眼的功夫，長公主殿下便仿佛全然變了個人。
彼時的嫌惡驅趕，與此刻近乎莽撞的親近，實在截然不同。
展欽眼底些許防備，只怕這滿肚子心眼子的小殿下又想出些什麽新法子叫他知難而退。
*
西廂房確實偏遠。
一路穿花過影，走過好幾道月洞門，連灑掃的仆役都漸漸稀少起來。庭院裏草木有些疏於打理，秋日枯黃的落葉在青石小徑上鋪了淺淺一層，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容鯉踩了上去，覺得脆脆的聲響好玩兒，便在上頭蹦來蹦去，將葉子踩得碎了一地。
長公主殿下玩兒得很是興致勃勃。
她本就是天真童趣之人。夢外的她隨著年齡增長，許多淘氣事她不再做了，其實並非是因她穩重了，而是因歲月更疊身份變化，她不得不放棄了自己少時的淘氣愛頑，如今在夢中，她可不是隨意玩耍？
是以去這西廂房的路上，她就這樣蹦蹦跳跳地踩著地上的枯葉，時不時停下腳步，指著墻角一叢半枯的花兒問：“這花怎麽沒人管？”又或是仰頭看著廊檐下結網的蜘蛛，“這兒該叫人清掃了。”
語氣裏沒有嫌棄，倒像是發現什麽新奇玩意兒，回頭對展欽說話時，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分享什麽了不得的發現。
這些話怎能是問他的呢？
長公主府，他不過是第一次來，也只住了一個——興許自此以後也僅有一個的，如坐針氈的夜晚。
可她亮晶晶的雙眸就這樣看著他，歡喜地等著他的回覆，如同奪人心魄的寶石一樣閃亮。
展欽跟在她身後三步之遙，始終保持著這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她問，他便簡短答：“許是花房的人忘了。”“臣去吩咐，午後便應當會有人來清掃。”
聲音依舊平靜，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的身影。
那身火紅的襦裙在略顯荒涼的庭院裏格外醒目，像一簇誤入秋日荒原的火焰，灼灼地燒著他的眼，也燒著他心裏那團越積越重的疑雲。
她太反常了。
反常到他幾乎要懷疑，眼前這個笑容明媚、眼神清澈的少女，和清晨那個隔著門用冰冷聲音讓他快些滾開的長公主殿下，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
可人怎會變化？
這樣的面孔，這樣的眼睛，反而與他記憶之中的那雙眼重疊在一起，叫他想起往事來。
長公主殿下玩兒的開心，展欽一路疑雲。
終於到了西廂房。
這是長公主府最西北角的一處小院，只有三間正房並兩間廂房，院中一棵老槐樹，枝葉已落盡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平添幾分蕭瑟。
房門虛掩著。
展欽快走兩步，搶在容鯉前面推開門，側身道：“殿下，請。”
動作恭敬，卻帶著明顯的阻攔意味——他實在有些不想讓她進去。
這屋子簡陋，他的東西尚且還沒有收拾完，怕臟了她的眼，更怕為她所厭棄。
容鯉卻仿佛沒察覺他的用意，小小的身子在他身邊一扭，如同一尾抓不住的錦鯉兒，就這樣笑嘻嘻地竄了進去，進了屋。
屋子確實簡單。
外間一張方桌，兩把椅子，都是普通的榆木，雖也簇新，但不過尋常物件。靠墻一個書架，上面空蕩蕩的，只零星放著幾本兵書和一方硯臺，是展欽還不曾來得及收起來的自己帶來的物件。裏間用一道素色屏風隔開，隱約能看見一張簡單的木床，床上鋪著青布被褥。
幹凈，整潔，卻冷清得沒有一絲人氣，仿佛住在這裏的人，隨時準備卷鋪蓋走人。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展欽的行李已然幾乎打好了包，一個灰藍色的粗布包袱，就放在床腳邊。除卻幾件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物什，屋裏幾乎看不到任何屬於他的私人物品。
容鯉在屋裏轉了一圈，手指拂過冰冷的桌面，摸了摸粗糙的椅子背，最後走到屏風邊，探頭看了看裏間的床鋪。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地方……比她記憶中還要差勁。
並非簡陋，卻是個下馬威，整個屋子清冷得沒有一絲人氣，故意被布置得毫無歸屬感，仿佛時時刻刻提醒住在這裏的人：你只是暫住，隨時就要滾蛋。
她想起後來，展欽搬回長公主府後住的那個院子。雖然起初也是她故意和他鬧別扭才指的偏僻院落，但他住了沒多久，那裏就漸漸有了人氣——窗臺上養了盆蘭草，書案上擺著她送的小玩意兒，衣櫃裏掛著他的常服和官袍，角落裏甚至還有他練武用的木樁。
那才是“家”的樣子。
而現在這個屋子，像個客棧，挑不出錯處，也沒有一絲好。
容鯉轉過身，看向站在門邊、依舊保持著恭敬姿態的展欽。
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邊，卻照不進他低垂的眼裏。
“你就住這兒？”她問，聲音裏聽不出喜怒。
“是。”展欽答得簡短。
“床硬嗎？”
“……尚可。”
“被子薄嗎？夜裏冷不冷？”
展欽擡起眼，看向她。少女正歪著頭看他，表情很認真，像是真的在關心這些問題。可這關心來得太突兀，太不合時宜，他無法理解，更不敢接受。
“臣不冷。”他說，頓了頓，又補充一句，“殿下若無其他事，此處簡陋，恐汙了殿下眼，還是……”
“誰說的？”容鯉打斷他，忽然幾步走到床邊，伸手按了按那床青布褥子，又拎起被子一角摸了摸厚度，然後回頭，一臉嚴肅地看著他，“這褥子這麽薄，被子也輕飄飄的，眼下是秋日還好，入了冬怎麽行？你是武將，若是凍壞了身子，日後如何為朝廷效力？”
她說得義正辭嚴，仿佛真是從國家利益出發。
展欽楞住了。這個理由……他竟無法反駁。
“還有這屋子，”容鯉繼續在屋裏踱步，手指一一指過去，“窗戶紙有破損，漏風。書架太空，書都沒幾本。桌椅也太舊了，坐著不舒服。這怎麽行？”
她每說一句，展欽的心就往下沈一分。果然，還是要挑剔，還是要指責。只是換了個方式，從直接的厭惡，變成了居高臨下的“關心”式指責。
他垂下眼，準備承受接下來的訓斥。
卻聽容鯉話鋒一轉：“這不行。你是本宮的駙馬，住在這樣的地方，傳出去旁人豈不是要笑話本宮苛待於你？”
展欽：“……”
“這樣，”容鯉走到他面前，仰起臉，一雙明眸直直望進他眼底，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宣布，“今日你就搬出西廂房。”
展欽的心猛地一沈。
果然，還是要趕他走。
只是從“滾出去”變成了更委婉的“搬出去”。
他抿緊唇，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但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臣遵命。臣這就……”
“搬到正院去。”容鯉接話。
“……什麽？”展欽以為自己聽錯了。
“搬到正院去呀。”容鯉眨了眨眼，仿佛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正院東邊有間暖閣，寬敞明亮，離本宮的寢殿也近。你搬過去住，缺什麽少什麽，直接吩咐下人就是。哦對了，被褥枕頭都要換新的，要厚實軟和的。書架也要填滿，你喜歡看什麽書？兵書？史書？還是話本子？”
她語速很快，一連串安排劈裏啪啦砸下來，砸得展欽頭暈目眩，幾乎反應不過來。
搬到正院？暖閣？離她寢殿近？
這……這和他預想的，完全相反。
“殿下，”他艱難地開口，試圖找回一點理智，“這不合適。西廂房雖簡樸，但於臣而言已足夠。正院暖閣乃殿下近侍所居之處，臣入住，恐於禮不合，亦有損殿下清譽。”
“清譽？”容鯉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我既已成婚，便是夫妻，我雖還未及笄，也不及成禮之時，可又不是叫你即刻搬入本宮寢殿，只是住在本宮左近暖閣而已。夫妻同住一府，夫君住得離妻子近些，有何不合禮數？至於旁人議論……”
她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眼裏閃著狡黠的光：“本宮行事，何時在乎過旁人議論？”
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下頜，帶著少女特有的甜香。展欽的身體瞬間僵直，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耳根卻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
太近了。
而且她這話……近乎調戲。
展欽從未想過會發生如此之事。
“殿下……”他聲音有些發幹，還想說什麽。
“就這麽定了。”容鯉卻已經拍板，轉身朝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回頭，沖他嫣然一笑，“本宮這就讓人去收拾暖閣。你呀，乖乖在這兒等著，收拾好了自然會有人來請你。”
說完，也不等他回應，便像只翩躚的蝴蝶，輕快地飛出了西廂房的小院。
留下展欽一人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裏，對著那個灰藍色的包袱，和床上半舊的青布被褥，久久回不過神來。
陽光從破損的窗紙漏進來，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清甜的香氣，和那鮮活明亮的笑聲。
一切，都像一場荒誕離奇的夢。
*
暖閣的收拾效率極高。
長公主殿下親自吩咐的事，下人們自然不敢怠慢。不過一個時辰，原本只是用來堆放些雜物、偶爾給值夜宮女暫歇的暖閣，便煥然一新。
新的紫檀木雕花床架搬了進來，鋪上了厚實柔軟的錦褥，摞著兩床嶄新的蠶絲被，枕頭蓬松，枕套繡著精致的竹葉紋。書架上擺滿了新送來的各類書籍，兵法典籍、史書地理、甚至還有幾本嶄新的、市面上最流行的話本子，畢竟這是長公主殿下的摯愛。
桌椅換成了花梨木的，桌上擺著上好的文房四寶和一套青玉茶具。墻角添了炭盆，雖然還未到用炭的時候，但已備好了銀絲炭。窗紙重新裱糊過，明凈透亮，窗外一株紅楓正艷，秋光正好。
這哪裏是“暖閣”，分明比許多官宦人家的正房還要精致舒適。
展欽被人“請”到暖閣時，看著眼前的一切，腳步在門檻外頓住了。
領路的小太監躬身笑道：“駙馬爺，殿下吩咐了，這裏的一切都按您的喜好布置。您瞧瞧可還缺什麽？殿下說了，缺什麽只管開口，庫房裏有的是好東西。”
展欽沈默地走進屋裏。
觸目所及，皆是嶄新、精致、昂貴。和他那個灰藍色包袱、半舊被褥的西廂房，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這不是他該住的地方。
至少，不該是現在這個“被長公主殿下厭惡著的駙馬”該住的地方。
“殿下呢？”他問，聲音有些澀。
“殿下回寢殿了，說是有些乏，歇會兒。晚些時候宮裏頭來人，殿下還得和駙馬爺一同進宮謝恩呢。”小太監答道，又殷勤地問，“駙馬爺可要用些茶點？小廚房剛做了杏仁酪，熱乎的。”
“不必。”展欽擺手，“你先退下吧。”
小太監依言退下，輕輕帶上了門。
屋子裏只剩下展欽一人。
他走到書案前，手指拂過那些嶄新的書脊。兵書是他常看的幾部，史書也是正統的二十四史，甚至連那幾本話本子，都是書坊裏最新刊印、裝幀最精美的那一版——顯然不是隨意湊數，而是真的打聽過，或者……觀察過他的喜好？
這個念頭讓展欽心頭一跳。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秋日午後的風帶著涼意吹進來，拂動他額前的碎發。窗外那株紅楓如火如荼，映著碧藍的天空，美得不似真實。
就像今天發生的一切。
從清晨被趕走，到被召見，到被拉著參觀西廂房，再到被“強行”安排住進這奢華的暖閣……每一步都出乎意料，每一步都讓他如墜雲霧。
這位殿下，究竟想做什麽？
是新的折磨方式嗎？先給予，再剝奪？讓他習慣這溫暖舒適，然後再狠狠摔回泥裏？
還是說……她真的變了？
展欽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冷風灌入肺腑，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些。
無論如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既然已經身處這漩渦之中，便只能步步為營，小心應對。
*
容鯉說是“歇會兒”，實則根本沒睡。
她歪在寢殿的軟榻上，手裏拿著本閑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腦子裏全是展欽方才在西廂房那副隱忍又困惑的模樣，還有他耳根微紅的樣子。
哎呀，真可愛。
比她記憶裏那個後來總是沈穩可靠、偶爾被她撩撥得無奈失笑的展欽，還要可愛一百倍。
畢竟現在的他，還沒被她的冷言冷語傷透心，還沒學會用一層厚厚的冰殼把自己包裹起來。那些細微的反應——蹙眉、楞怔、耳紅、欲言又止——都是最真實的，鮮活得讓她心癢癢。
“攜月。”她喚道。
“奴婢在。”
“暖閣收拾得如何了？”
“回殿下，都按您的吩咐布置妥當了。駙馬爺也已經過去了。”攜月答道，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小聲問，“殿下……您讓駙馬爺住進暖閣，可是……可是日後都不趕他走了？”
容鯉擡眼看了看這個從小跟著自己的侍女，見她臉上滿是擔憂和不解，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怎麽？你不樂意？”
“奴婢不敢！”攜月慌忙搖頭，“奴婢只是……只是擔心殿下。您從前不是最厭煩駙馬爺嗎？怎麽今日……”
“從前是從前，今日是今日。”容鯉懶洋洋地翻了一頁書，“本宮忽然覺得，有個駙馬在身邊，也挺好的。至少……長得好看，瞧著養眼。”
攜月：“……”
這個理由，很殿下。
“再說了，”容鯉放下書，坐起身，托著腮，眼睛彎起來，“你不覺得，看他那副冷冰冰的樣子，被本宮逗得臉紅，很有趣嗎？”
攜月看著自家殿下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惡作劇得逞般的笑意，忽然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不懂殿下的心思了。
不過……只要殿下開心，怎樣都好。
“殿下高興就好。”攜月老實道。
“本宮當然高興。”容鯉伸了個懶腰，從軟榻上下來，“走吧，更衣。該進宮謝恩了。”
*
進宮謝恩的馬車裏，氣氛有些微妙。
容鯉和展欽並肩坐著。馬車寬敞，兩人之間本可以保持相當的距離，但容鯉偏偏坐得離他很近，近到她的衣袖幾乎要蹭到他的手臂，仿佛是故意的。可看她面上神情，又全然不是。
展欽身體繃得筆直，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車壁，專註極了。
容鯉側頭看他。他今日換了一身絳紫色的常服，玉冠束發，襯得膚色愈發冷白，側臉線條幹凈利落，緊抿的唇瓣透著幾分克制的弧度。
好看。怎麽看都好看。
“駙馬。”她忽然開口。
展欽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轉臉看向她，眼神帶著詢問：“殿下有何吩咐？”
“沒什麽吩咐。”容鯉笑瞇瞇的，“就是忽然想起來，昨夜……委屈你了。”
展欽的瞳孔微微一縮。
昨夜……大婚之夜，雖說長公主殿下年齡尚小，定然是不要成禮的，二人卻也應當住同一個院子，可他卻被趕去了西廂房。這本是他預料之中的事，甚至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此刻被她這樣輕描淡寫地提起，用這種近乎安撫的語氣說出來，他心裏卻像是被什麽刺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臣不敢。”他垂下眼，避開她的視線，“殿下言重了。”
“哪裏言重了。”容鯉嘆了口氣，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懊惱，“是本宮不好。昨夜……本宮心裏亂，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做了些不該做的事。駙馬你別往心裏去。”
她在道歉。
又一次。
展欽的呼吸滯了滯。他擡眼，看向容鯉。少女正看著他，眼神清澈坦蕩，裏面沒有戲謔，沒有嘲諷，只有真誠的歉意，還有一絲……小心翼翼？
這太詭異了。
詭異到他幾乎要懷疑，眼前這個殿下是不是被什麽精怪附了身。
那這精怪……也太會琢磨他的心思，叫他沈淪。
“殿下不必如此。”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更幹澀，“臣……明白。”
“你明白什麽呀。”容鯉卻忽然湊得更近，幾乎要貼到他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你肯定覺得本宮反覆無常，刁蠻任性，對不對？”
展欽：“！”
他猛地往後一仰，後背撞上車壁，發出一聲悶響。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紅。
“殿、殿下……”他難得地結巴了。
“被我說中了吧？”容鯉卻得寸進尺，不僅不退開，反而又往前湊了湊，一雙明眸眨呀眨，裏面盛滿了惡作劇得逞的得意，“瞧你嚇得。本宮又不吃人。”
她離得太近了。近到展欽能數清她纖長濃密的睫毛，能看清她瞳孔裏自己慌亂的倒影，能聞到她身上清甜的、帶著點奶香氣的味道——那是她從小用慣的香露，群芳園宮宴的時候他曾遠遠聞見過，卻從未如此刻這般，近在咫尺，縈繞鼻端。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鼓，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血液似乎都湧上了頭頂，燒得他臉頰發燙，思維停滯。
他應該推開她，應該厲聲斥責她不合禮數，應該立刻下車……
可他的手像被釘住了，一動也動不了。他的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能僵硬地、眼睜睜地看著她越靠越近，近到鼻尖幾乎要相觸。
然後，她忽然退了回去。
“好啦，不逗你了。”容鯉坐回自己的位置，臉上依舊帶著笑，眼神卻認真了些，“展欽，我是與你說真的。從前是我不懂事，委屈你了。往後……咱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呀？”
她說著，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放在膝上、緊握成拳的手。
只是指尖極輕地一觸，便收了回去。
可暖暖的、柔嫩的溫度就停留在那肌膚上，難以忘懷。
她說，是我不懂你，我們一起好好過日子。
殿下將自己與他放在一處，不再用那尊貴的自稱，反而說“我們”。
-----------------------
作者有話說：小修了一下。
*
補藥去看盜文啊，我真的會傷心的，你們不會知道發盜文的博主態度有多囂張多惡劣，就差騎在我頭上拉矢了嗚嗚嗚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展欽跟在容鯉身後, 穿過長公主府蜿蜒的回廊。
秋日的陽光透過廊檐，在他身前那道海棠紅的身影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隨著她的裙擺躍動, 仿佛一只鮮亮的紅蝶。
容鯉走得不快，如今的她年齡尚小, 甚至有些蹦跳的意味，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像一只誤入深宅的, 好奇心過剩的雀兒, 一派天真純熾的模樣。
這畫面，實則有點不太真實。
展欽看著她的背影, 眉頭不自覺地又蹙緊了些。
這位殿下現下的言行，實在處處怪異。
她自小由順天帝教導，在人前向來是不出錯的, 待他的一應禮節也正有。但私下裏, 她對他向來是不假辭色的，拒他於千裏之外，想盡一切辦法與他撇清關系, 展欽又怎會不知, 長公主殿下對這樁賜婚極為不滿？
若非昨夜是他們的婚禮, 他恐怕連進長公主府的資格也無，也正是為了全禮節，她才勉強將他留在西廂房之中過夜, 也免得外頭的人說三道四。
過了今日，按她的脾性，恐怕就要毫不客氣地將他驅趕出府邸。展欽心中早就料到，是以一早便來向她請安, 果不其然得了她的斥責，於是便回了西廂房，將身上的喜袍換下，其餘的物件一裹，便打算趁著清晨打道回府，卻不想又被她召了回來。
不過是這樣一眨眼的功夫，長公主殿下便仿佛全然變了個人。
彼時的嫌惡驅趕，與此刻近乎莽撞的親近，實在截然不同。
展欽眼底些許防備，只怕這滿肚子心眼子的小殿下又想出些什麽新法子叫他知難而退。
*
西廂房確實偏遠。
一路穿花過影，走過好幾道月洞門，連灑掃的仆役都漸漸稀少起來。庭院裏草木有些疏於打理，秋日枯黃的落葉在青石小徑上鋪了淺淺一層，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容鯉踩了上去，覺得脆脆的聲響好玩兒，便在上頭蹦來蹦去，將葉子踩得碎了一地。
長公主殿下玩兒得很是興致勃勃。
她本就是天真童趣之人。夢外的她隨著年齡增長，許多淘氣事她不再做了，其實並非是因她穩重了，而是因歲月更疊身份變化，她不得不放棄了自己少時的淘氣愛頑，如今在夢中，她可不是隨意玩耍？
是以去這西廂房的路上，她就這樣蹦蹦跳跳地踩著地上的枯葉，時不時停下腳步，指著墻角一叢半枯的花兒問：“這花怎麽沒人管？”又或是仰頭看著廊檐下結網的蜘蛛，“這兒該叫人清掃了。”
語氣裏沒有嫌棄，倒像是發現什麽新奇玩意兒，回頭對展欽說話時，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分享什麽了不得的發現。
這些話怎能是問他的呢？
長公主府，他不過是第一次來，也只住了一個——興許自此以後也僅有一個的，如坐針氈的夜晚。
可她亮晶晶的雙眸就這樣看著他，歡喜地等著他的回覆，如同奪人心魄的寶石一樣閃亮。
展欽跟在她身後三步之遙，始終保持著這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她問，他便簡短答：“許是花房的人忘了。”“臣去吩咐，午後便應當會有人來清掃。”
聲音依舊平靜，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的身影。
那身火紅的襦裙在略顯荒涼的庭院裏格外醒目，像一簇誤入秋日荒原的火焰，灼灼地燒著他的眼，也燒著他心裏那團越積越重的疑雲。
她太反常了。
反常到他幾乎要懷疑，眼前這個笑容明媚、眼神清澈的少女，和清晨那個隔著門用冰冷聲音讓他快些滾開的長公主殿下，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
可人怎會變化？
這樣的面孔，這樣的眼睛，反而與他記憶之中的那雙眼重疊在一起，叫他想起往事來。
長公主殿下玩兒的開心，展欽一路疑雲。
終於到了西廂房。
這是長公主府最西北角的一處小院，只有三間正房並兩間廂房，院中一棵老槐樹，枝葉已落盡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平添幾分蕭瑟。
房門虛掩著。
展欽快走兩步，搶在容鯉前面推開門，側身道：“殿下，請。”
動作恭敬，卻帶著明顯的阻攔意味——他實在有些不想讓她進去。
這屋子簡陋，他的東西尚且還沒有收拾完，怕臟了她的眼，更怕為她所厭棄。
容鯉卻仿佛沒察覺他的用意，小小的身子在他身邊一扭，如同一尾抓不住的錦鯉兒，就這樣笑嘻嘻地竄了進去，進了屋。
屋子確實簡單。
外間一張方桌，兩把椅子，都是普通的榆木，雖也簇新，但不過尋常物件。靠墻一個書架，上面空蕩蕩的，只零星放著幾本兵書和一方硯臺，是展欽還不曾來得及收起來的自己帶來的物件。裏間用一道素色屏風隔開，隱約能看見一張簡單的木床，床上鋪著青布被褥。
幹凈，整潔，卻冷清得沒有一絲人氣，仿佛住在這裏的人，隨時準備卷鋪蓋走人。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展欽的行李已然幾乎打好了包，一個灰藍色的粗布包袱，就放在床腳邊。除卻幾件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物什，屋裏幾乎看不到任何屬於他的私人物品。
容鯉在屋裏轉了一圈，手指拂過冰冷的桌面，摸了摸粗糙的椅子背，最後走到屏風邊，探頭看了看裏間的床鋪。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地方……比她記憶中還要差勁。
並非簡陋，卻是個下馬威，整個屋子清冷得沒有一絲人氣，故意被布置得毫無歸屬感，仿佛時時刻刻提醒住在這裏的人：你只是暫住，隨時就要滾蛋。
她想起後來，展欽搬回長公主府後住的那個院子。雖然起初也是她故意和他鬧別扭才指的偏僻院落，但他住了沒多久，那裏就漸漸有了人氣——窗臺上養了盆蘭草，書案上擺著她送的小玩意兒，衣櫃裏掛著他的常服和官袍，角落裏甚至還有他練武用的木樁。
那才是“家”的樣子。
而現在這個屋子，像個客棧，挑不出錯處，也沒有一絲好。
容鯉轉過身，看向站在門邊、依舊保持著恭敬姿態的展欽。
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邊，卻照不進他低垂的眼裏。
“你就住這兒？”她問，聲音裏聽不出喜怒。
“是。”展欽答得簡短。
“床硬嗎？”
“……尚可。”
“被子薄嗎？夜裏冷不冷？”
展欽擡起眼，看向她。少女正歪著頭看他，表情很認真，像是真的在關心這些問題。可這關心來得太突兀，太不合時宜，他無法理解，更不敢接受。
“臣不冷。”他說，頓了頓，又補充一句，“殿下若無其他事，此處簡陋，恐汙了殿下眼，還是……”
“誰說的？”容鯉打斷他，忽然幾步走到床邊，伸手按了按那床青布褥子，又拎起被子一角摸了摸厚度，然後回頭，一臉嚴肅地看著他，“這褥子這麽薄，被子也輕飄飄的，眼下是秋日還好，入了冬怎麽行？你是武將，若是凍壞了身子，日後如何為朝廷效力？”
她說得義正辭嚴，仿佛真是從國家利益出發。
展欽楞住了。這個理由……他竟無法反駁。
“還有這屋子，”容鯉繼續在屋裏踱步，手指一一指過去，“窗戶紙有破損，漏風。書架太空，書都沒幾本。桌椅也太舊了，坐著不舒服。這怎麽行？”
她每說一句，展欽的心就往下沈一分。果然，還是要挑剔，還是要指責。只是換了個方式，從直接的厭惡，變成了居高臨下的“關心”式指責。
他垂下眼，準備承受接下來的訓斥。
卻聽容鯉話鋒一轉：“這不行。你是本宮的駙馬，住在這樣的地方，傳出去旁人豈不是要笑話本宮苛待於你？”
展欽：“……”
“這樣，”容鯉走到他面前，仰起臉，一雙明眸直直望進他眼底，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宣布，“今日你就搬出西廂房。”
展欽的心猛地一沈。
果然，還是要趕他走。
只是從“滾出去”變成了更委婉的“搬出去”。
他抿緊唇，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但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臣遵命。臣這就……”
“搬到正院去。”容鯉接話。
“……什麽？”展欽以為自己聽錯了。
“搬到正院去呀。”容鯉眨了眨眼，仿佛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正院東邊有間暖閣，寬敞明亮，離本宮的寢殿也近。你搬過去住，缺什麽少什麽，直接吩咐下人就是。哦對了，被褥枕頭都要換新的，要厚實軟和的。書架也要填滿，你喜歡看什麽書？兵書？史書？還是話本子？”
她語速很快，一連串安排劈裏啪啦砸下來，砸得展欽頭暈目眩，幾乎反應不過來。
搬到正院？暖閣？離她寢殿近？
這……這和他預想的，完全相反。
“殿下，”他艱難地開口，試圖找回一點理智，“這不合適。西廂房雖簡樸，但於臣而言已足夠。正院暖閣乃殿下近侍所居之處，臣入住，恐於禮不合，亦有損殿下清譽。”
“清譽？”容鯉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我既已成婚，便是夫妻，我雖還未及笄，也不及成禮之時，可又不是叫你即刻搬入本宮寢殿，只是住在本宮左近暖閣而已。夫妻同住一府，夫君住得離妻子近些，有何不合禮數？至於旁人議論……”
她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眼裏閃著狡黠的光：“本宮行事，何時在乎過旁人議論？”
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下頜，帶著少女特有的甜香。展欽的身體瞬間僵直，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耳根卻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
太近了。
而且她這話……近乎調戲。
展欽從未想過會發生如此之事。
“殿下……”他聲音有些發幹，還想說什麽。
“就這麽定了。”容鯉卻已經拍板，轉身朝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回頭，沖他嫣然一笑，“本宮這就讓人去收拾暖閣。你呀，乖乖在這兒等著，收拾好了自然會有人來請你。”
說完，也不等他回應，便像只翩躚的蝴蝶，輕快地飛出了西廂房的小院。
留下展欽一人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裏，對著那個灰藍色的包袱，和床上半舊的青布被褥，久久回不過神來。
陽光從破損的窗紙漏進來，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清甜的香氣，和那鮮活明亮的笑聲。
一切，都像一場荒誕離奇的夢。
*
暖閣的收拾效率極高。
長公主殿下親自吩咐的事，下人們自然不敢怠慢。不過一個時辰，原本只是用來堆放些雜物、偶爾給值夜宮女暫歇的暖閣，便煥然一新。
新的紫檀木雕花床架搬了進來，鋪上了厚實柔軟的錦褥，摞著兩床嶄新的蠶絲被，枕頭蓬松，枕套繡著精致的竹葉紋。書架上擺滿了新送來的各類書籍，兵法典籍、史書地理、甚至還有幾本嶄新的、市面上最流行的話本子，畢竟這是長公主殿下的摯愛。
桌椅換成了花梨木的，桌上擺著上好的文房四寶和一套青玉茶具。墻角添了炭盆，雖然還未到用炭的時候，但已備好了銀絲炭。窗紙重新裱糊過，明凈透亮，窗外一株紅楓正艷，秋光正好。
這哪裏是“暖閣”，分明比許多官宦人家的正房還要精致舒適。
展欽被人“請”到暖閣時，看著眼前的一切，腳步在門檻外頓住了。
領路的小太監躬身笑道：“駙馬爺，殿下吩咐了，這裏的一切都按您的喜好布置。您瞧瞧可還缺什麽？殿下說了，缺什麽只管開口，庫房裏有的是好東西。”
展欽沈默地走進屋裏。
觸目所及，皆是嶄新、精致、昂貴。和他那個灰藍色包袱、半舊被褥的西廂房，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這不是他該住的地方。
至少，不該是現在這個“被長公主殿下厭惡著的駙馬”該住的地方。
“殿下呢？”他問，聲音有些澀。
“殿下回寢殿了，說是有些乏，歇會兒。晚些時候宮裏頭來人，殿下還得和駙馬爺一同進宮謝恩呢。”小太監答道，又殷勤地問，“駙馬爺可要用些茶點？小廚房剛做了杏仁酪，熱乎的。”
“不必。”展欽擺手，“你先退下吧。”
小太監依言退下，輕輕帶上了門。
屋子裏只剩下展欽一人。
他走到書案前，手指拂過那些嶄新的書脊。兵書是他常看的幾部，史書也是正統的二十四史，甚至連那幾本話本子，都是書坊裏最新刊印、裝幀最精美的那一版——顯然不是隨意湊數，而是真的打聽過，或者……觀察過他的喜好？
這個念頭讓展欽心頭一跳。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秋日午後的風帶著涼意吹進來，拂動他額前的碎發。窗外那株紅楓如火如荼，映著碧藍的天空，美得不似真實。
就像今天發生的一切。
從清晨被趕走，到被召見，到被拉著參觀西廂房，再到被“強行”安排住進這奢華的暖閣……每一步都出乎意料，每一步都讓他如墜雲霧。
這位殿下，究竟想做什麽？
是新的折磨方式嗎？先給予，再剝奪？讓他習慣這溫暖舒適，然後再狠狠摔回泥裏？
還是說……她真的變了？
展欽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冷風灌入肺腑，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些。
無論如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既然已經身處這漩渦之中，便只能步步為營，小心應對。
*
容鯉說是“歇會兒”，實則根本沒睡。
她歪在寢殿的軟榻上，手裏拿著本閑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腦子裏全是展欽方才在西廂房那副隱忍又困惑的模樣，還有他耳根微紅的樣子。
哎呀，真可愛。
比她記憶裏那個後來總是沈穩可靠、偶爾被她撩撥得無奈失笑的展欽，還要可愛一百倍。
畢竟現在的他，還沒被她的冷言冷語傷透心，還沒學會用一層厚厚的冰殼把自己包裹起來。那些細微的反應——蹙眉、楞怔、耳紅、欲言又止——都是最真實的，鮮活得讓她心癢癢。
“攜月。”她喚道。
“奴婢在。”
“暖閣收拾得如何了？”
“回殿下，都按您的吩咐布置妥當了。駙馬爺也已經過去了。”攜月答道，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小聲問，“殿下……您讓駙馬爺住進暖閣，可是……可是日後都不趕他走了？”
容鯉擡眼看了看這個從小跟著自己的侍女，見她臉上滿是擔憂和不解，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怎麽？你不樂意？”
“奴婢不敢！”攜月慌忙搖頭，“奴婢只是……只是擔心殿下。您從前不是最厭煩駙馬爺嗎？怎麽今日……”
“從前是從前，今日是今日。”容鯉懶洋洋地翻了一頁書，“本宮忽然覺得，有個駙馬在身邊，也挺好的。至少……長得好看，瞧著養眼。”
攜月：“……”
這個理由，很殿下。
“再說了，”容鯉放下書，坐起身，托著腮，眼睛彎起來，“你不覺得，看他那副冷冰冰的樣子，被本宮逗得臉紅，很有趣嗎？”
攜月看著自家殿下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惡作劇得逞般的笑意，忽然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不懂殿下的心思了。
不過……只要殿下開心，怎樣都好。
“殿下高興就好。”攜月老實道。
“本宮當然高興。”容鯉伸了個懶腰，從軟榻上下來，“走吧，更衣。該進宮謝恩了。”
*
進宮謝恩的馬車裏，氣氛有些微妙。
容鯉和展欽並肩坐著。馬車寬敞，兩人之間本可以保持相當的距離，但容鯉偏偏坐得離他很近，近到她的衣袖幾乎要蹭到他的手臂，仿佛是故意的。可看她面上神情，又全然不是。
展欽身體繃得筆直，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車壁，專註極了。
容鯉側頭看他。他今日換了一身絳紫色的常服，玉冠束發，襯得膚色愈發冷白，側臉線條幹凈利落，緊抿的唇瓣透著幾分克制的弧度。
好看。怎麽看都好看。
“駙馬。”她忽然開口。
展欽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轉臉看向她，眼神帶著詢問：“殿下有何吩咐？”
“沒什麽吩咐。”容鯉笑瞇瞇的，“就是忽然想起來，昨夜……委屈你了。”
展欽的瞳孔微微一縮。
昨夜……大婚之夜，雖說長公主殿下年齡尚小，定然是不要成禮的，二人卻也應當住同一個院子，可他卻被趕去了西廂房。這本是他預料之中的事，甚至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此刻被她這樣輕描淡寫地提起，用這種近乎安撫的語氣說出來，他心裏卻像是被什麽刺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臣不敢。”他垂下眼，避開她的視線，“殿下言重了。”
“哪裏言重了。”容鯉嘆了口氣，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懊惱，“是本宮不好。昨夜……本宮心裏亂，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做了些不該做的事。駙馬你別往心裏去。”
她在道歉。
又一次。
展欽的呼吸滯了滯。他擡眼，看向容鯉。少女正看著他，眼神清澈坦蕩，裏面沒有戲謔，沒有嘲諷，只有真誠的歉意，還有一絲……小心翼翼？
這太詭異了。
詭異到他幾乎要懷疑，眼前這個殿下是不是被什麽精怪附了身。
那這精怪……也太會琢磨他的心思，叫他沈淪。
“殿下不必如此。”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更幹澀，“臣……明白。”
“你明白什麽呀。”容鯉卻忽然湊得更近，幾乎要貼到他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你肯定覺得本宮反覆無常，刁蠻任性，對不對？”
展欽：“！”
他猛地往後一仰，後背撞上車壁，發出一聲悶響。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紅。
“殿、殿下……”他難得地結巴了。
“被我說中了吧？”容鯉卻得寸進尺，不僅不退開，反而又往前湊了湊，一雙明眸眨呀眨，裏面盛滿了惡作劇得逞的得意，“瞧你嚇得。本宮又不吃人。”
她離得太近了。近到展欽能數清她纖長濃密的睫毛，能看清她瞳孔裏自己慌亂的倒影，能聞到她身上清甜的、帶著點奶香氣的味道——那是她從小用慣的香露，群芳園宮宴的時候他曾遠遠聞見過，卻從未如此刻這般，近在咫尺，縈繞鼻端。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鼓，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血液似乎都湧上了頭頂，燒得他臉頰發燙，思維停滯。
他應該推開她，應該厲聲斥責她不合禮數，應該立刻下車……
可他的手像被釘住了，一動也動不了。他的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能僵硬地、眼睜睜地看著她越靠越近，近到鼻尖幾乎要相觸。
然後，她忽然退了回去。
“好啦，不逗你了。”容鯉坐回自己的位置，臉上依舊帶著笑，眼神卻認真了些，“展欽，我是與你說真的。從前是我不懂事，委屈你了。往後……咱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呀？”
她說著，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放在膝上、緊握成拳的手。
只是指尖極輕地一觸，便收了回去。
可暖暖的、柔嫩的溫度就停留在那肌膚上，難以忘懷。
她說，是我不懂你，我們一起好好過日子。
殿下將自己與他放在一處，不再用那尊貴的自稱，反而說“我們”。
-----------------------
作者有話說：小修了一下。
*
補藥去看盜文啊，我真的會傷心的，你們不會知道發盜文的博主態度有多囂張多惡劣，就差騎在我頭上拉矢了嗚嗚嗚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