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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他的手仿佛撫過她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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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他的手仿佛撫過她全身。……

月色如練, 透過四周飄揚的白紗,靜靜流淌在容鯉的腳下。

容鯉站在原地,身上方才被展欽抱過的地方好似還殘留著灼人的溫度, 與他離去時那句“得償所願”一樣, 燙得她心口發疼。

空茫之後, 是更深沈的疲憊, 那粘稠熾熱的、騎在他身上為所欲為帶來的歡愉爽利, 與後來對那些僵硬對峙,幾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慢慢走出門口,遠遠瞧見湖畔小築的燈並未熄滅, 在她眼底明明滅滅。夜風裹挾著龍潭湖面的濕冷水汽拂面而來,卻吹不散她心頭的燥郁。

湖面平靜無波, 仿佛從未有人能踏水而來,也從未有人能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展欽來了又去, 皆是聽從她的命令, 無可指摘, 只留下滿室狼藉, 和她一顆被反覆揉搓、不得安寧的心。

明明是按她的要求做的, 可她還是覺得沒勁。

“扶雲。”容鯉的聲音帶著沙啞, 輕聲呼喚。

一直守在湖畔小築,心神不寧的扶雲幾乎是立刻應聲,與攜月一同趕來。她們低眉順眼, 不敢多看,更不敢多問, 只手腳麻利地重新點亮燈燭,收拾淩亂的床榻,準備沐浴的熱水香膏。

氤氳的熱氣在浴桶中彌漫開來, 扶雲知道殿下|體內的毒犯了,方才應當是紓解了一場,便在浴桶之中撒下安神的柏子香。

容鯉將自己深深浸入溫熱的水中,花瓣香草的氣息輕輕包裹著她。她試圖洗去一身黏膩的汗與淚,還有……那揮之不去的,屬於展欽的氣息。

可是無論使女如何用香胰子擦拭著,她仍舊覺得展欽帶來的觸感仿佛還在身前。方才相貼時,就算隔著衣裳,她也分明能夠察覺到他也不是不曾動心,卻依舊由著她胡來……

容鯉不明白他究竟是何意,也不想明白,只覺得成也展欽,敗也展欽,總叫她心頭一團亂麻。

“下去罷,我自己待一會兒。”容鯉將使女們揮退。

扶雲與攜月擔憂地看了她一眼,最終也只是默默放下幹凈的寢衣,掩門離去。

容鯉靠在桶壁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用指尖撥弄著浴桶之中的水,看著花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怔怔出神。

恨意是真實的,委屈也是真實的。

可在那恨與委屈之下,真切被他擁入懷中,確認他果真還活著時的欣喜,同樣真實。

展欽說他不甘心……她又何嘗甘心?

甘心就這樣被他蒙在鼓裏,甘心承受這大半年的錐心之痛,甘心……就此真正失去他?

“得償所願……”容鯉喃喃自語,唇邊泛起一絲苦澀至極的冷笑。她究竟願什麽?連她自己都看不清了。

浴桶之中的溫熱似乎也到不了她心底,那熱水晃悠,仿佛他的手拂過她全身。

容鯉沒了再泡的興致,自己胡亂地擦了水,換上幹凈的素色寢衣。

方才穿的那條睡裙被她隨意地丟在一邊,輕透的裙擺上幾處濕痕猶在,眼下卻只餘她一人。

容鯉毫無睡意。

她的目光從睡裙上挪開,落在枕邊那劍鞘上——她伸出手,如同往日的每一個夜裏,輕輕撫過上面細微的磨損痕跡,心頭的刺又開始隱隱作痛。

曾經她將此當做展欽唯一的遺物,如同溺水時的浮木一般珍惜著,抱著她若有似無的一點指望,盼著展欽沒有真的戰死。

可過了今夜,如今想來,她這大半年被蒙在鼓裏的痛苦又何其可笑?

人既然沒死,那又算什麽遺物呢?

容鯉的指尖攥得發白,她忽然惱恨起來,將那往日裏珍愛非常的劍鞘拿起,緊緊地在掌心握了一握,隨後義無反顧地推開窗,將那劍鞘往窗外扔去。

“撲通”一聲,是有重物落水,跌入龍潭深處的聲音。

扶雲與攜月回去之後也並未入睡,只是憂心忡忡地看著聽雪居,見有什麽東西被丟了出來後,認出那是殿下日夜相伴的劍鞘,心中大驚。

殿下如今發作丟了,回頭若是悔了,又該如何是好?

可兩人眼下也不敢貿然去喊人打撈,只怕又叫容鯉躁郁的心情更壞,商議著等明日殿下去三清殿中祈福之時,再叫人去打撈起來。

容鯉卻不管這些,她將那惹人心煩的東西丟了,就氣悶地轉身,躺倒在床榻上。

就在容鯉翻來覆去時,窗外極遠處,似乎傳來一聲極其短促、幾乎微不可聞的鳥鳴,旋即戛然而止,不似尋常夜梟。

容鯉的心猛地一跳。

她在白龍觀也有月餘,每日都能聽見鳥雀嘰喳,卻從沒聽過這樣的鳴聲——或許,那並非鳥叫,而是……某種信號?

容鯉下意識崩緊了身子,第一個念頭,竟是去想,難不成是那些要尋展欽麻煩的人發覺了什麽?

還是……他口中那些需要他“死”才能引出來的“線”,已經察覺到了什麽?

一種莫名的緊張感攫住了她。

容鯉本就睡不著,這下更是睡意全無,捏著手心悄悄地移到窗邊,緩緩探頭向外望去。

月色下的龍潭湖依舊平靜,湖畔的客院也寂靜無聲,她的侍衛們似乎並未察覺任何異樣。

一切如常,反而更顯詭異。

此後,便一直是死寂般的平靜,再無旁的聲音。

*

接下來的兩日,風平浪靜。

容鯉依舊如常,每日在聽雪居抄寫經文,看上去與以往並無不同,只是往日眉目間的輕愁下,又多了幾分焦躁。

扶雲只當她是那夜“服用凝神丸”後心情不佳,更加小心伺候,不敢打擾。

展欽沒有再出現,就仿佛他當真如同那夜向容鯉承諾的那樣,就此消失,與他“死了”的時候一樣,沒有任何分別。

可哪裏能真的沒有任何分別呢?

那夜他的喘息,他的低語。

那些他從前絕不會說的話,那些他往日裏必定壓抑的眼底。

他烙印在她肌膚上的溫度,僭越之處給她帶來的磨蹭爽利,一切皆如同跗骨之蛆,在她獨處時悄然浮現,攪得她心神不寧。

第三日黃昏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雨絲敲打著湖面,將白龍觀中成片的竹林洗動,發出沙沙的聲響,更添幾分淒清。

容鯉剛從三清殿回來,正在聽雪居中對著一卷經文出神,怔怔地聽著那雨聲,忽聽得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

她對她身邊伺候的人聲響都很熟稔,這腳步聲卻很有些陌生,夾雜著扶雲輕軟的阻攔:“……觀主,殿下正在靜修,不喜打擾……”

那腳步聲不停,聽起來已然走到了聽雪居的門前才停下,隨後提高了嗓音,沖著聽雪居內行禮問安:“貧道問陛下安。”

容鯉認出這個聲音,正是自己進觀那日,見面一面的白龍觀觀主玄誠子。

他平日裏深居簡出,只有容鯉初到時出面迎接過一次,此後再未出現,怎今日竟冒雨前來,語氣如此急切?

容鯉心頭那根從展欽走後便繃緊了的弦被撥動了。

她放下筆,揚聲道:“扶雲,請觀主進來。”

片刻後,須發皆白、身著灰色道袍的玄誠子隨著扶雲走上樓來。

他的道袍下擺被雨水打濕了一片,卻也依舊仙風道骨,見到容鯉,便躬身行禮,並不出錯,語氣卻有些急促:“殿下,貧道鬥膽打擾,實是因觀內今夜恐不太平,特來請殿下今夜需得加緊防範……若殿下不安,可移步至觀外小院之中暫修養幾日,待貧道將觀中肅清。”

容鯉便不由得想起來那日晚間聽到的奇怪梟聲。

她心中凜然,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與往常一般:“觀主何出此言?這聽雪居守衛森嚴,湖面開闊,飛鳥難渡,有何不太平?”

玄誠子擡頭,分毫不曾隱瞞:“殿下明鑒,實則並非外來之敵,而是觀中,恐怕混入了宵小之輩!今日午後,貧道身邊的小道童在後山摘靈草,卻在密林中發現一具屍體,並非觀中之人,好似是附近山民。

只是貧道曾是江湖之人,親自去往現場一觀,發覺那死者雖做了易容,手腳卻無莊稼人的粗大,指尖掌心反而都是練武留下的繭子,多半是江湖人士。

江湖人何以無緣無故來此?必定有所圖謀。貧道只怕賊人不只這一個,殺死他的那人也無處可尋,恐怕有賊人已然藏在了居士或雜役之中!

貧道觀天象,今日入夜後雨勢還會更大,雨聲嘈雜、雨絲迷眼,正是好動手的時機。聽雪居雖險,卻獨立湖心,若真有內應弄鬼,恐防不勝防!殿下萬金之軀,不容有失!”

容鯉聞言,指尖微微蜷縮。

江湖人士?內鬼?

是沖著這白龍觀來的,還是……沖著她來的?

或者,是沖著那個本該“死了”,卻因為想見她而留了蹤跡的展欽來的?

容鯉心中更焦灼,倒是玄誠子已然將消息送到,便未曾多留,急匆匆而去。

扶雲與攜月有些憂心地對視一眼,彼此也在計量此事應當如何處理。

容鯉在心中過了過這些消息,已然有了計較。

若是針對於她,玄城子來報信,那夥人必定能知道風聲,自己不動,便是敵在暗我在明,很是不利。

若是針對於展欽,她依舊留在此地,未必不會成為那些人用來尋展欽的誘餌。

留與不留,一目了然。

只是……

容鯉站起身來,吩咐扶雲:“收拾東西,我們下山。不去白龍觀的別院,觀主能想到那處,那些人自然也能想到那處。”

扶雲點頭:“那我們往何處去?消息可要隱瞞?”

“到了眼下,已是劣勢,瞞卻是瞞不住的,不如多放些消息去出去。這附近眾多皇莊,隨旁人去猜咱們究竟去了何處。”

這幾日,她的心總不靜,本就覺得在聽雪居之中留著,總是能夠想到展欽,徒增煩惱。

不若趁機換個地方。

*

消息如容鯉要求傳出,白龍觀所在的欒川府聞訊,上下頓時震動。

長公主殿下來此是為何,眾人心知肚明——駙馬戰死,長公主心衰哀痛,為駙馬守孝多日,在白龍觀中月餘,從未露過面。

而眼下殿下終於肯下山了!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這顆閃耀京城、備受帝王寵愛的明珠,終於願意主動從喪夫的陰影中走出來了!

更何況,如今她喪偶獨身,正是最需要“安慰”的時候……

欒川知府趙德聽聞此消息,幾乎激動得一夜未眠。

他當年也是新課進士,卻因得罪了上官,被發配到這窮鄉僻壤,苦熬資歷多年,苦無門路。

如今天上掉下這麽個接近天潢貴胄的機會,豈能錯過?趙德立刻召集幕僚,絞盡腦汁,思索如何討好這位年少寡居的殿下。

“殿下年少,如今新寡,心中必定孤寂。尋常金銀珠玉,殿下在宮中什麽沒見過?皆是下下之選。須得投其所好……”趙德明撚著胡須,眼中精光閃爍。

“大人,”一個心腹幕僚壓低聲音,被趙德這顯而易見的提點勾出個絕佳的法子。“下官聽聞,京城那些勳貴之家,早有往殿下府中送人的心思……只是殿下先前與展大人夫妻有重修舊好之意,後來又逢展大人戰死,無人敢觸這個黴頭。如今殿下主動下山,或許……正是時機。”

趙德呵呵一笑:“你是說……”

“尋幾個知情識趣、容貌出眾的清俊男子,以伺候筆墨、排解寂寥之名送上。”幕僚笑道,“成了,是大人的一份人情;不成,也不過是幾個出身低賤的玩意兒,殿下想必也不會怪罪。”

“妙!”趙德明撫掌,“立刻去辦!要最好的!一定要幹凈,懂規矩,最重要的是……要合殿下心意!”

最後那幾個字壓得極低,在座諸位的人精,又何嘗不知是什麽意思?

*

容鯉放出自己要下山游玩的消息後,隨意從其中選了一處欒山南麓的皇莊作為自己的落腳之處。

這兒風景秀麗,郁郁蔥蔥,一片生機勃勃,也是個漂亮地方。

容鯉抵達別院的第一日,只是靜靜地待在院裏,看著使女們整理帶來的東西。

沒有聽雪居之中總是想起的孤寂,沒有那揮之不去的記憶,她以為自己會輕松些,可心底那份空落落的感覺,卻絲毫沒有減輕。

扶雲與攜月兩人在一邊嘀咕,容鯉也聽見了,知道她們是在說,離開白龍觀之前差人下湖去打撈什麽東西,只是不曾打撈上來,正因此焦灼。

容鯉知道她們不敢直言的是什麽,心中大抵有一絲後悔,可一想到展欽,她便覺得也沒甚好後悔的了。

狗不聽話,用繩子也拴不住,那便滾去外頭流浪去罷。

而第二日起,容鯉便沒有那麽閑適了,欒川知府趙德消息靈通,待她修整好後,便帶著厚厚的禮單前來拜見。

容鯉坐在主位,漫不經心地聽著趙德絮絮叨叨地說著地方政務、風土人情,以及進獻的各種土儀珍寶。她興致缺缺,直到趙德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諂媚和試探說道:

“殿下在此靜養,身邊雖有不少宮人伺候,但都是女子,難免單調。下官尋思著,殿下雅善音律書畫,或需幾個伶人、書童在一旁伺候,也好排解寂寥。”他拍了拍手,“下官特意挑選了幾個機靈懂事的,殿下若是不嫌粗陋,不妨一看?”

容鯉微微蹙眉,剛想拒絕,卻見廳外已盈盈走入一排少年。

約莫七八個少年,年紀都在十六七歲,穿著統一的月白長衫,個個容貌清秀,姿態恭謹。他們低眉順眼地站在那裏,如同等待挑選的瓷器。

容鯉的目光懶懶掃過,心中並無波瀾。母皇後宮也有不少這樣的少年侍從,她見得多了,知道這趙德是想討好自己,沒甚稀奇。

就在她準備揮手讓人退下時,目光卻驟然定格在隊伍最末的那個身影上。

無他,像。

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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