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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那樣做會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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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那樣做會很舒服。

次日清晨, 天光未亮,長公主府便已忙碌起來。

出行事宜自有扶雲、攜月並展欽的親信打點妥當,容鯉只需在使女們的服侍下梳妝更衣即可。

只可惜她昨夜翻來覆去的不曾睡好, 一大早被扶雲輕輕喚醒, 只覺得困得眼皮子都在打架, 下意識地往被子裏躲:“不行, 再睡一會兒……”

扶雲甚是無奈地將她從被子裏拉起來, 見容鯉全然沒有睜開眼的意思,只好勸道:“殿下,已然晚了。駙馬起身時, 特意叮囑了奴婢們再叫殿下睡一會子。只是眼下外頭的事宜都差不多打點好了,實在是等不得了, 該起來了。”

容鯉心中自然知道該起了,可扶雲平素裏溫柔的聲音如今在她耳邊和念經一般, 仿佛天外來音一般又遠又近, 著實不想聽。她愈發地困了, 只好嘟嘟囔囔地應了一聲:“好……就來……我自己換身衣裳, 你們先出去, 不必伺候……”

聽得腳步聲往外頭去了, 周遭又安靜下來,容鯉微蹙的眉心才松了下去,伸手欲要去拿熏籠上掛好的衣裳。

只可惜手伸出去, 不知怎的,就觸碰到了柔軟可愛的錦被, 就這樣不聽使喚地將錦被蓋過頭頂,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容鯉半夢半醒的,見自己躺了一會兒, 便老老實實的從床上起來了,換了衣裳、漱口凈面,動作很是麻利,還不由得在心中誇獎,自己果真是聽話,再懂事不過了。

衣裳穿好了,繡鞋也系好了,容鯉挑開門簾往外頭走,想起來這深秋初冬時外頭的風究竟有多冷,不由得縮頭縮腦,生怕外頭的冷風吹到了她。

不想門簾掀起,外頭雖一片蕭瑟,卻無半點寒冷。

容鯉下了臺階往外走,順當的很,一路往外府外去,卻不曾見到半個人。

她心中不免有幾分狐疑,環顧了一圈,周遭的景色依舊是長公主府的華美恢弘,熟悉至極,沒有半分不對,只是一個人也瞧不見。

容鯉試探著喚了喚扶雲與攜月,依舊不曾見到她們人影,心中一驚,終於反應過來哪裏不對——

身上暖呼呼的,腳下輕快快的……

她這是……

容鯉猛得一下睜開眼,方才的困倦陡然清明——她壓根不曾起來,她一直在睡著!

大事不妙!壞了,定誤了時辰了!

容鯉頓時半點困意都無了,慌忙起身看去。

卻發現,自己並非躺在寢殿熟悉的拔步床上。

身下是柔軟厚實的墊褥,幾乎一點兒搖晃也不曾感受到,耳邊隱隱約約能聽見車輪碾過路面的軲轆聲。

她身上還蓋著她甚愛的那床暖和錦被,如同她睡著前一樣暖和舒坦,可她顯然是在已然啟程的馬車上,想必是前往溫泉莊子的車隊已然出發了。

她愕然擡頭,撞入一雙沈靜含笑的眼眸裏。

展欽正垂眸看她。

他在她身邊坐著,手中捧著一卷兵書在看,見她醒了,便將手裏的書放到一邊,將她扶起來坐好,又往她腰後塞了一個軟墊,讓她靠著舒服。

展欽今日未著那身赫赫權威的官袍,而是換了一身容鯉從未見過的裝扮。

往日她與展欽相見,他多是一身輕甲,亦或是官袍赫然,即便他那張臉生得如何金雕玉琢,也天然得帶了些生人勿進的陰冷郁氣,叫人不敢直視。

而今日他解烏紗松官帽,發只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身上一件繡銀的勁裝,那雙長腿就那樣隨意地搭在一側,少了幾分朝堂重臣的凜然威勢,倒像那世家公子的清貴疏朗,甚至隱隱透出一股江湖劍客般的颯沓風流。

他本就生得極好,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只是平日被官威與冷肅掩蓋,此刻這般打扮,竟讓容鯉看得一時怔住,心跳都漏了幾拍。

駙馬真好看啊。

“殿下醒了?”展欽見容鯉怔怔地看著他,眼睛眨也不眨,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伸手,極其自然地用指背拭了拭她的眼角,“睡得可好?”

容鯉這才徹底回神,發覺自己方才竟然看他看得癡了,臉上瞬間飛起紅霞,有些語無倫次:“我……我怎麽在車上?現在是什麽時辰了?是不是誤了出發的時辰了?扶雲她們怎麽沒叫醒我?”

展欽看著她慌亂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伸手將她頰邊一縷睡亂的發絲別到耳後,動作輕柔:“時辰剛好,並未耽誤。是臣見殿下睡得沈,不忍喚醒,便讓她們先行準備。待一切妥當,才替殿下略作梳洗,抱殿下上車的。”

容鯉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她身上衣裳也已然換過了,一身藕色蓮紋的軟緞裙襖,正是她平日喜愛的家常款式,輕松舒適。頭發簡單地挽了個松松的發髻,只用一支珍珠小簪固定,臉上清清爽爽,顯然已被細心擦拭過。她竟睡得如此之沈,連被人換了衣裳、梳了頭都毫無所覺?

她面上愈發燙了,訥訥問道:“……這成何體統?可有人瞧見了?”

展欽端來水給她喝,很是自然地說道:“知道殿下面皮薄,屏退了府中宮人的。只是扶雲與攜月姑姑需隨侍,她們看見了。”

容鯉心中這才稍稍安定些。

好歹是自己人,看了也就看了,無傷大雅。

只是她心中不免想象著,展欽這樣的武人,竟肯替她擦拭臉頰、梳理長發,甚至還要避開宮人,悄悄將她抱出府門、抱上馬車……容鯉只覺得耳根子都燙得厲害,心裏卻有些甜滋滋的。

容鯉偷偷擡眼覷他,見他一身規矩模樣,依稀可辨往日裏她最熟悉的那個規矩的展大人,卻不想他會自己做著這般細致到甚至有些“逾越”的事情。

駙馬不僅好看,人也真好。

她忍不住湊過去,像只撒嬌的貓兒般抱住他的胳膊,將發燙的臉頰貼在他微涼的錦袍袖子上,聲音悶悶的,卻帶著藏不住的歡喜:“駙馬,你真好。”

展欽看著她那個粘人的扭股糖樣,失笑道:“好在何處?”

“明知故問,”容鯉毫無威懾力地瞪他一眼,“你待我好,人好。”

她頓了頓,臉更紅了些,小小聲道:“人也好看。”說著,將展欽的手抱得更緊了些。

因她方才在睡覺,展欽不曾給她穿氅衣,幾層衣料薄薄,容鯉這樣抱著他,他堅硬的手臂正好能察覺到玲瓏起伏的軟綿,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隨即慢慢放松下來,任由她抱著,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語氣帶著幾分縱容的無奈:“殿下喜歡便好。”

容鯉嘻嘻一笑,只覺得心裏也軟軟的,開心的很。

她睡夠了,這會兒精神甚好,見展欽又要去看那兵書,只覺得無聊,強行將那兵書搶走了,自己將頭探過去,眼底亮晶晶的,一本正經地和展欽說:“不許看書,我有仙人指路同你講。”

展欽見她這樣古靈精怪的,無奈縱著她道:“不知殿下得了何方高人指教,願聞其詳。”

“我方才在夢中,得仙人指引,悟了一個大道至理,你過來,我只同你一個人講。”容鯉勾勾手指,示意展欽湊過來些。

展欽從善如流配合,容鯉便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此道理乃警示真言,不可告訴別人。”

“殿下請言,臣必守諾。”

“仙人教我一無上妙法,可解世間一切疲乏困頓。”容鯉一本正經的很,“此秒法乃……”

她故意停頓,等到展欽看過來時,才心滿意足地繼續說道:“仙人曰,閉上眼睛,就會很舒服。”容鯉越說越忍不住,方才強作的嚴肅愈發破功,話還沒說完,就不由得笑了起來,一雙眼兒如月牙似的。

展欽先是一楞,隨即失笑,忍不住擡手輕輕捏了捏她睡得紅撲撲的臉頰:“果然是仙人指路,殿下這‘大道’,倒是簡單實用。”

容鯉耍了展欽一道,見他聽到自己話時那顯而易見的一楞,只覺得樂不可支,心中極大滿足。

她在展欽身邊膩歪了一會兒,又好奇起來窗外的景色,於是撩開車簾一角,往外望去。

此時天光早已大亮,車隊已出了京城,行駛在去京郊的官道上。

道邊原野一片開闊,農人的麥糧早已收割完畢,間或還能瞧見幾簇稭稈捆在一起,燒作田肥,有些焦麥香味隨風而來。遠山如黛,天高雲淡,別有一番疏朗壯闊的景致。

“我們快到鳳鳴山了嗎?”容鯉自出世以來,鮮少離開皇宮京城,眼下又是與展欽一同出行,心中不免雀躍興奮,指著遠處的連綿群山問道,“那便是鳳鳴山嗎?”

“尚不曾到,那是京畿的碧雲山,離尚需一個時辰左右。”展欽只需一眼,便知已行駛到了何處,隨口便答。他見容鯉已然完全醒了過來,便將一杯一直溫在暖窠裏的蜜水,並一盒小點心遞到她手中,“殿下先用些水與點心,墊墊肚子。等到莊子上的時候,正好用午膳。”

容鯉喝了幾口溫熱的蜜水,又故作嬌氣地指使展欽餵自己吃點心,舒坦極了。

她靠在車壁上,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又看看身邊的展欽,越看越覺得覺得人生圓滿,莫過於此。

*

後頭那輛稍小些的青帷馬車上,扶雲與攜月相對而坐。車窗也掀開了一角,帶著草木清氣的秋風灌入車內,與二人輕松欣喜的心境別無二致。

攜月看著窗外掠過的秋色,臉上難得的帶了一絲笑意:“難得出來一趟,這山野間的景致,瞧著就讓人心裏敞亮。”

扶雲正低頭整理著隨身攜帶的針線匣子,聞言也笑了笑:“是啊,殿下近日心緒不寧,能出來散散心是再好不過了。”

提到容鯉,攜月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此處天高皇帝遠,她心中松快不少,壓低了些聲音,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姐姐還說呢。我方才可是瞧見了,是駙馬親自抱著殿下上車的,那動作,輕得跟什麽似的,生怕驚醒了殿下。連殿下身上那件藕色裙襖,我瞧著,你我和其他宮人都不曾進殿伺候,恐怕也是駙馬給換上的吧?”

“我可不曾進去,不知是誰穿的。”扶雲手中動作一頓,擡眼與攜月對視,兩人眼中都流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二人笑了一會子,扶雲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感慨:“陛下平日裏總說咱們倆太慣著殿下,由著殿下性子來。如今看來,咱們那點‘慣著’,跟駙馬比起來,可真是大驚小怪了。

你瞧瞧,連晨起梳妝更衣這等事,駙馬都肯親手做了,還做得這般細致周到。這哪是慣著,簡直是捧在手心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從前也不知道竟是這樣,殿下驚馬之事,如今想來,也未必不是好事。”

“殿下歡喜就好。”攜月眼中滿是欣慰,“只要駙馬待殿下真心,咱們也能放心些。如今就盼著這回去溫泉莊子,殿下能徹底放寬心,養好身子。”

兩人說說笑笑,時間倒也過得快。

車隊一路平穩前行,約莫一個多時辰後,終於抵達了鳳鳴山腳下的棲霞鎮,並未停留,直接沿著修繕好的山道往半山腰的莊子行去。

越往山上走,秋色愈濃。層林盡染,五色交織,美不勝收。山中空氣清冽,帶著些松柏草木的香氣,風中隱隱可聞熱湯硫磺之味。

溫泉莊子黑瓦白墻,就掩映在這一山的彩林之中,頗有些山野趣味,精致非常。莊頭早已領著仆役在門外恭候,見到車駕,連忙跪迎。

展欽先下了車,隨即轉身,很自然地朝車內伸出手。容鯉扶著他的手,踩著腳凳下了車,腳踩在落滿銀杏葉的石板路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她深吸了一口山中清冷的空氣,只覺得心曠神怡。

“參見長公主殿下,駙馬!”莊頭及眾人齊聲行禮。

“都起來吧,不必多禮。”容鯉心情極佳,語氣也柔和。“此次出行,本就不曾大行儀仗,也不必太拘泥這些俗禮。”

她近來學的多,行事也妥帖。到了莊上,便先賞賜下人,隨後又讓扶雲攜月出去,好好叮囑調教調教莊中的仆役們。一番恩威並施下來,莊中人對這位素來只聞其人不見其面的長公主殿下是又愛又敬,做事更是認真起來。

莊中女史上前為容鯉引路,介紹著莊內的布局。莊子不大,卻處處精巧。主體是一座三進的院落,廳堂、寢居、書房等一應俱全,陳設雅致。最妙的便是莊中自有幾眼溫泉,不僅寢居內有單獨的浴池,後院還有大小不一的露天湯池,以竹籬和山石隔開,私密性極好,若喜歡外頭的野趣,也是極好的去處。

安頓下來後,已是午時。莊子裏準備了豐盛卻又不失山野本味的午膳,山珍時蔬等烹調得法,鮮美異常。

容鯉胃口大開,比在尋常還多用了半碗飯。

展欽相陪,不時為她布菜。

用過午膳,略作休息,容鯉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去溫泉看看。

今日日頭不錯,容鯉便擇了後院一處被幾塊巨大山石環抱的露天小湯池。池邊植著幾株耐寒的草木,有些不知名的花兒正開著,氤氳的熱氣從池中升起,與山間日光融在一起,如夢似幻。

容鯉褪去外袍,只著輕薄的紈衣浸入池中,溫熱的水流瞬間包裹全身,驅散了山間的微寒,舒服得她輕輕喟嘆一聲。

她靠在光滑的池壁上,見這些水池之中都做了墊底的石頭,她能碰到底,不至於生出溺水慌張之感,可見母皇用心。

容鯉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與愜意。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容鯉警覺地回頭,卻見展欽不知何時也來了,他只穿著一身素色中衣,衣襟微敞,露出一點兒精瘦的胸膛,正站在池邊看著她。

水汽朦朧中,他冷峻的眉眼似乎也柔和了許多,目光深邃,落在容鯉因熱氣蒸騰而泛著緋色的臉頰脖頸上。

“你……你怎麽來了?”容鯉下意識地將身子往水裏縮了縮,雖然兩人早有幾次親昵,但這般在光天化日之下坦誠相對,還是讓她有些羞赧。

展欽踏入池中,在她身邊坐下,溫熱的泉水漫過他精壯的胸膛。他並未靠得太近,只是那樣看著她,聲音被水汽浸潤,帶著一絲低啞:“臣來看看殿下。可還適應?”

“嗯,很好。”容鯉點點頭,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靠得這樣近,還是在這樣的光天化日之下。

四周就是野外,她不免想起來上回在馬車之上的荒唐——可那時候,尚且還有馬車車壁遮擋,眼下卻是全然的野外,容鯉不免有些心慌意亂。

水波輕輕蕩漾,觸及肌膚,帶來微癢的觸感。

容鯉不敢看他,目光飄向池邊那幾株在熱氣中朦朦朧朧的小花兒,只覺得那花兒真是花兒,心跳都有些不似自己的了。

展欽卻忽然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散落在水面的一縷濕發:“殿下頭發長了。”

“嗯……”容鯉輕輕應了一聲,感覺他指尖劃過的地方,像是點燃了一小簇灼熱的火苗。在溫泉之中,這火苗並不是那樣熱燙,卻足夠點起她的心,叫她有些心慌。

兩人一時無話,只有泉水汩汩流動的細微聲響,和彼此漸漸清晰的呼吸聲,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而暧昧。

容鯉心跳得越來越快,只覺得原來靜謐也如此叫心慌意亂,正想說些什麽打破這寂靜,展欽卻忽然靠近了些,手臂繞過她的後背,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他的胸膛寬闊而堅實,帶著灼人的體溫,隔著一層濕透的薄薄衣料,緊緊貼著她。

“駙馬……”容鯉輕喚一聲,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嗯。”他低低應著,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手臂收得更緊了些,“殿下……就這樣待一會兒。”

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這樣靜靜地擁抱著,浸泡在溫暖的泉水中。

山風拂過,耳邊靜靜聽得一點點林葉的沙沙聲響,卻吹不散這一方小天地裏的旖旎溫情。

容鯉起初還有些僵硬,漸漸地,在他沈穩的心跳和溫暖的懷抱中放松下來,安心地靠著他,閉上了眼睛。

這一刻,前些日子裏的那些愁緒、憂心,仿佛都遠去了。

天地間,只剩下彼此。

容鯉今日又一次地想,她很滿足了。

這些時日對記憶之中的零星沖突而起的疑惑盡數褪去,容鯉只看眼前。

*

在莊子的第一日,便在這樣泡溫泉,品山珍,相依相偎的悠閑愜意中度過。

第二日,容鯉休息夠了,精神頭極好。她難得出來,不曾見過外頭民間模樣,便想起了下山逛逛的念頭。

她拉著展欽,特意命人尋來了兩身尋常衣裳,對著鏡子照照,看上去不過是常見商賈,便分外滿意地點了頭,帶了兩個護衛,與展欽一同悄悄下了山。

再臨棲霞鎮,容鯉少了昨日的雀躍興奮,多了幾分閑適。她拉著展欽在鎮上的青石板路上慢悠悠地走著,看到感興趣的鋪子就進去瞧瞧,遇到好吃的零嘴就買來嘗嘗,真如同世間最尋常的一對小夫妻。

走過鎮中的時候,容鯉在一個賣首飾的小攤子前停下。那攤主是個女子,正在攤後熟練地用一塊塊的木料雕刻釵環,容鯉選了一支花苞模樣的木簪,樣式簡單,卻別致可愛。她拿在手裏把玩,有些喜歡。

“喜歡?”展欽問。

容鯉點點頭,又搖搖頭:“就是看著好玩。”她從小錦衣玉食,什麽樣的珍寶玉簪沒有,這桃木簪實在算不得什麽,只是覺得新奇。

展欽卻已掏出碎銀付了錢,從她手中拿過簪子,仔細地端詳了一下,然後擡手,輕輕簪在了她松松挽起的發髻上。

他的動作有些生疏,卻異常認真。容鯉微微一怔,擡手摸了摸那支簪子,心底不由得有些甜蜜。這並非什麽貴重之物,卻因是他親手所贈,親手所簪,而顯得格外不同。

“好看。”展欽看著她,目光專註,輕輕說道。

容鯉臉頰微紅,垂下眼眸,唇角卻忍不住向上翹起——這好似,還是她頭一次聽展欽誇自己呢!

兩人又逛到鎮口,見那裏圍了不少人,原來是個簡陋的集市,許多附近的村民拿著自家的出產來換錢換物。有賣雞蛋的,有賣蔬菜的,有賣編織筐簍的,熙熙攘攘,分外活潑,與京中事事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容鯉還是第一次見,因而覺得新鮮極了,探頭看著。

瞧見有個老婦人蹲在角落,面前只擺著幾個歪歪扭扭的陶罐,無人問津,神情淒苦。容鯉不免心生憐憫,走過去蹲下問道:“婆婆,這罐子怎麽賣?”

老婦人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裏帶著希望:“姑娘,三文錢一個,都是俺自家燒的,雖不好看,但結實著哩。”

容鯉拿起一個陶罐看了看,確實粗糙,但若填些土進去,做個盆栽,也頗有野趣:“挺好的,我都要了。”說著便示意身後的護衛付錢。

老婦人喜出望外,連連道謝。

這時,旁邊一個賣柴的漢子嘆了口氣,對同伴道:“今年這光景,糧食減產,要人命啊。我家阿東走商回來,說西邊不太平,糧價都漲了。咱們這還好,靠近京城,再往西邊去的那些地方,聽說有的村子都遭了殃,被流寇搶了……”

他的同伴壓低聲音道:“可不是嘛!我還聽說,那些流寇裏,還有好些是沙陀人打扮的,兇得很!官府剿了幾次,都沒剿幹凈……”

沙陀人?流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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