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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殿下就這樣厭恨於我,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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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殿下就這樣厭恨於我,恨……

稍早之前。

展欽在容鯉去了弘文館之後, 便往城北而去。

昨晚一夜寒雨,今兒的日頭卻和煦,秋高氣爽的, 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只是展欽不知為何, 總覺得今日心頭悶悶, 不知從何而來。

沈自瑾今日當值, 同展欽一塊兒巡防。

他年紀尚小, 是個活潑性子,很快和城北營中的士卒打成一片,在裏頭聽了一肚子的奇聞軼事回來。

巡防不是輕松活, 這秋風在騎馬的人臉上吹久了亦如刀般疼痛,沈自瑾卻在回程的時候笑個不停, 惹得同行的郎將奇怪。這路上無聊,有兩個同他關系好的便問他, 到底聽了什麽笑話, 能叫他笑那樣久。

他便將自己方才在營中聽到的諸多樂事相告。

城北大營的士卒, 大多是京畿人士, 也有些是前兩年從下頭各地調來的, 因而南腔北調都有, 大雜燴一般,人人都有樂事。沈自瑾便一件一件地說,引得眾人歡笑。

展欽在隊伍前頭, 他馭下嚴明有度,去的時候不許下屬放肆, 如今既巡查完了,在後頭聊些閑天也無不可,便沒怎麽管他們, 還聽了一耳朵的閑事。

其中有個滄州籍的士卒,也說了一樁糗事。說是他前兩日得了家書,得知老家生出一件奇事,遂當個故事給大家聽。

說是欽州有一戶豪富人家,家中長子整日鬥雞走狗、眠花醉柳,很不安分老實,又格外好色,因此早早地傷了身子,娶了夫人又討了許多小老婆,膝下一個孩子也沒有。幾個月前,夫人又與他和離了,叫他在本地擡不起頭來,便躲到了外地去。不料在外頭也改不了好色本性,染指了幾個良家婦女,還被人丈夫追著打破了頭。

但也不知好還是不好,有一位丈夫出了遠門的小娘子有了身孕,這久無子嗣的紈絝大喜過望,竟偷偷地將那小娘子改名換姓,喜氣洋洋地要帶回家裏去。

不想那小娘子的夫婿不知從哪裏聽說了,頓時暴跳如雷。原來他久不歸家,是因犯了些事落草為寇當了山賊,聽聞此消息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於是連夜帶著兄弟們追趕上這一群人,將自己的娘子搶了回來。

爭鬥中,那小娘子動了胎氣落了胎,而那紈絝子被山賊丈夫一刀砍在了大腿根,將一丁點別的東西也砍掉了,這紈絝子以後恐怕是不能人道了。

可憐他家中三代單傳,如今是要絕後了。如今滄州人人知曉,那紈絝子連出門都不敢,日日龜縮家中。

說起這些下三路的東西,人便忘了情發了狠了,個個在後頭大聲笑話,都說活該。

展欽原很不愛聽這些,只是那些笑聲順著秋風飛過來,難免聽到幾句。他本不放在心上,不過些許詞語碰在一起,甚麽“滄州”、“和離”等的,卻讓他的眉心微蹙。

滄州……

他忽而想起來,昨夜看的清音坊諸人信息,曾提及顧雲舟是滄州人士。他是從小就被清音坊的坊主買下了,只是家中尚有父母姊妹健在,他也常年將自己唱戲所得的錢財寄回家中。

滄州豪富,三代單傳,月前和離……有這樣巧?

他家那位小殿下,最好的手帕交安慶縣主,便是當年下嫁滄州,前兩月才和離回來。

他只覺得心中的悶感愈發重,心中思索片刻後,便將帶領諸金吾衛回京的職責先交給身邊的副將,自己快馬加鞭往京城趕去。

*

而安慶縣主這邊,一切不過也皆是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顧雲舟今日舞劍所用劍刃,竟是真正開了刃的兵器,憐月護在容鯉身前,容鯉幾乎能聽見刀鋒割開皮肉的聲音。

淡色的衣衫上瞬間開出一朵血花,甚至有幾滴溫熱的鮮血飛濺到容鯉的面上。

顧雲舟見一擊不中,一腳將身前的憐月踹開。他瘦弱的身軀如同風箏一般被踹到一邊,躺在地上抽搐了幾下,柔美的面龐上便沾滿了血汙,他卻猶看著容鯉的方向,唇囁嚅了幾下,便嘔出一大口血來。

安慶今日聽戲,並未將自己的兵器帶在身邊,府中的侍從們見此異變,也一個個嚇得花容失色,驚叫不已。

安慶將容鯉護在自己身後,卻見那顧雲舟從懷中掏出一包藥粉,猛得往兩人身前撒過來。

安慶不過只吸入半點,便覺得頭暈目眩,兩下便跌倒在地。

顧雲舟提著沾血的長劍上前,容鯉心慌意亂,連忙將昏倒的安慶往後拖。只是昏迷的人竟如此之重,容鯉拖不動她,只能看著顧雲舟一步步前來,心幾乎要跳到了嗓子眼。

只不過他的步伐忽然停下,顧雲舟很是不耐地回頭看去,竟是憐月不知何時爬到了他的腳邊,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腳。

“你也找死?”顧雲舟實在不耐,又往憐月身上再刺一劍,見他連挨自己兩劍也不肯松手,聽到外頭府衛的腳步聲已經就在墻外,便從懷中抽出一疊銀鏢暗器,往安慶與容鯉的方向如下雨一般灑去。

容鯉倉皇地拉著安慶往桌椅後躲,那些暗器卻實在不少,眼見著幾只眨眼間便飛到了容鯉面前。

吾命休矣!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破空之聲從容鯉耳側傳來,容鯉只來得及瞧見寒光一閃,竟是一支短矢擦著她的面頰,將那銀鏢打落。

她驚魂未定,拼命地用身體護著安慶的頭,躲在桌椅之後,這才敢回頭往身後一看。

展欽面如寒霜,一身風塵仆仆,正在門口。

他來的甚至比府衛還快,手中短弓弓弦猶在顫抖,隨後棄置一邊,抽出腰間佩劍。

顧雲舟早在見到展欽身影的那一刻便丟下手中兇刃,喉頭一哽,瞬間七竅流血跌倒在地,大抵是早在齒間藏了毒囊,見血封喉。

府衛們這時候才湧入,將顧雲舟團團圍住。

展欽快步走至容鯉身邊,半跪在地上,仔細打量著她,目光在她染血的面頰上停留片刻,幾乎是瞬間變得冷肅,指腹卻只是輕輕地擦過那抹刺目的紅,確認這並非容鯉的血後,面上的寒色才略微消融:“殿下可有受傷?”

容鯉動了動手腳,才覺得掌心與膝蓋上一陣鉆心的疼,想必是方才倉皇躲竄之時擦傷了。她卻有意將傷處掩在袖中,搖了搖頭急切道:“我沒事,安慶昏過去了……”

她又想起來方才舍身為自己擋下一劍的憐月,連忙往憐月的方向看過去。

他正雙目緊閉地躺在一片血泊之中,面色慘白如紙,不知是否還活著。

容鯉驚魂未定,只拉著展欽的衣袖:“眼下去請醫者恐怕來不及了,你先去回府,替我將談大人請來可好?安慶昏迷不醒,那伶人也是因替我擋劍才受了重傷,我……”

她本就是強打精神,說到這裏,眼淚撲簌簌掉下來,將她面上的血痕沖作幾道汙痕。

“我在此處陪著殿下,”展欽依舊半跪在她身邊,看著她渾身發顫的樣子,只將她摟入懷中,“來之前臣便已做了最壞打算,談大人已在路上了,片刻之後就到。”

容鯉點點頭說不出話來,她今日心神大震,到此已是極限,埋頭在展欽懷中,眼淚顆顆往下掉。

比起前幾回她故意嚇唬拿捏展欽時那信手拈來的淚滴,眼下她卻哭得一點兒聲音也沒有,一只手緊緊抓住展欽衣襟,恨不得將整個人都蜷縮進他懷中。

她太恐懼,連哭也不敢發出聲音。那淚珠打濕了展欽的前襟,如冰一般沁入他的肌骨,叫他後悔自己為何這樣愚鈍,竟不曾早日發覺這其中的不妥!

展欽將她抱在懷中,目光看向那地上已然氣絕身亡的顧雲舟,目光中淌出透骨的陰戾。

*

談女醫很快就到,扶雲與攜月早在聽說駙馬派人來請的時候就覺得不對,一同跟來了。

待一入園中,見地上滿地鮮血,心驚肉跳,差點昏倒當場。

好在容鯉無事,她經過今日劇變,方才又哭了一場,此刻精疲力盡,正懨懨地靠在展欽懷中。

展欽將她交到扶雲與攜月手中,叫扶雲與攜月帶她先去休息,容鯉卻抓著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展欽溫聲安撫,說是一會兒便來看她,她這才松了手,含著一點未幹的淚珠跟著扶雲攜月走了。

容鯉一走,展欽的面上便再無半點溫度,與方才截然不同。

待他起身,發覺自己方才被容鯉抓緊的衣袖上尚有血跡幾點,猜到是容鯉掌心有傷所留,眸底風暴更是聚集。

展欽目送容鯉離去後,轉身時面上已覆滿寒霜。他掃視滿地狼藉,目光最終落在顧雲舟的屍身上。

“封鎖現場,所有在場之人一律不得離開。”他聲音冷冽。

兵器、戲坊、人口、錢財往來,全部要查。

安慶縣主府暫時封閉,安慶與憐月先跟著容鯉回了長公主府,由談大人並兩個拿了她的鳳印去宮中請來的太醫親自診治。

展欽下令後,便先入宮一趟,將今日之事上達天聽。

安慶縣主並長公主殿下,竟在自己的宅邸之中遇刺,順天帝當庭震怒,先下了宵禁旨意,隨後將此案全權交予展欽查探,若遇阻礙,可先斬後奏,盡快破案。

展欽分毫沒有停留,先去金吾衛點精銳一隊,直取胡玉樓清音閣。此時坊中尚且絲竹紛紛,不少達官貴人正在閣中聽戲。

守門的兩個小二還不知生了何事,認出金吾衛腰間令牌,還想點頭哈腰討個方便,被副將冷聲喝退後仍舊糾纏不清,便被當庭反扭了手背,捆將下去。

展欽直步入堂,將腰間金令一放,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將整個清音閣人等全部帶走,連臺上尚且在唱戲的幾個伶人也未放過。

不僅如此,一樓大堂,二樓雅間,一個個查驗身份,若有可疑之人,不管搬出何等靠山,當場捆了,直送金吾衛密獄。

一樓的小客們只看著展欽在庭中抱劍而立的垂眸冷面,就算是平素裏為了捧個角兒吵得面紅脖子粗的幾個刺頭兒,都被展欽身上透出來的殺意所懾,皆不敢說話,只面面相覷。

樓上的貴客們亦是雅雀無聲,整個兒原本喧鬧非常、絲竹靡靡的戲坊眨眼間就安靜下來,直到金吾衛一行人將整個清音閣的人捉了個空,皆走了後,都仍舊大氣不敢出一聲,靜悄悄的。

聰明的已然回家去打聽去了,有幾個年紀小跟著家中長輩上了車馬,駛離好遠一段路,才終於覺得甩脫了那迫人的威懾,迫不及待地問了起來:“那不是長公主駙馬展大人麽?為何這樣怕他?他不過一個駙馬,興許何時就沒了實權,有何權利叫人踹了門就進來查問,叫我們一個個和犯人似的聽他的手下說話?”

家中長輩方才無意間和展欽遠遠對視一眼,此刻仍舊心有餘悸,只覺得他眼底兇光隔著那樣遠的距離都似能溢出來。聽得小孩兒這樣愚蠢,連忙上去捂他的嘴,很是小聲地說道:“你懂什麽!他的兇名響徹京城之時,你尚且還在家裏和仆從們放風箏捉蝴蝶呢。以後瞧見他便繞道走,休要給自己惹禍上身!”

展欽非權貴出身,一窮二白的出身、爛到泥裏的過往,年紀稍長一些的京中高官皆在他考中武狀元的那一年查過。

從前國朝未定,天下群雄割據之時,此人不過是個與野狗搶食的乞兒。無名無姓,不知何方人士,從小便在最腌臜最破落的地方做雜工,給自己攢得一點安身錢。

稍大一些,便在碼頭替人搬運卸貨。做過酒樓小工,幹過青樓龜奴,跑過四海鏢商,頂著一張漂亮面孔,卻硬是從最吃窮困的地方走了出來,於順天八年開武舉先河之時,一舉考中武狀元。

那一年展欽不過十六。

他走武舉出身,卻先進了行伍,從千夫長做起,半年後剿水匪一人殺百餘人,升兩階;一年後剿山匪,以毒計殺敵上千人,從此毒名聞名朝野。

展欽十八時調任詔獄,任審查官吏,進了他手裏的犯人,就沒有撬不開口的。消息越是詳細,犯人就越不見人形,不知手裏沾了多少人命,尤其是某件不可說之案,他一人連夜審了康庶人拖家帶口十二人,最後康庶人一家下葬之時,人與人皆分不清,只能一塊囫圇葬了。

展欽從詔獄調任金吾衛,後又奉旨與長公主殿下成婚,後又接連被擢升,是實打實踩著骨血鑄就的功勳上青雲路,只是從暗面轉了明面,這三五年裏沒了從前的兇名,也無人敢去觸他黴頭故意提起,因而小輩不知。

可他彼時因公之由,曾偶然見過一次經展欽之手審問的犯人,回去之後幾乎三日食不下咽,至今記憶猶新。

雖尚不知出了什麽事,但這清音閣必定是惹了大黴頭,才會叫展欽親自來抓人。他已顧不上什麽方才查驗人頭的時候的冒犯之舉,只盼著此事不要牽連自身,他不過是去清音閣聽聽曲兒,絕無其他心思!

*

宵禁旨意隨後到達,展欽手下心腹持陛下禦令四處抓人,橫行無忌,愈發叫京中人惴惴不安起來,只盼著天光亮起,上朝時看看是否能得些什麽風聲。

展欽進了金吾衛衙署便未出來,親自在密獄審問。

直到下半夜的時候,那密獄厚重的門才一開,刺鼻的血腥味頓時從裏頭噴出來。

展欽深色的官袍上看不出什麽,卻能看見他出來前凈過手。他手背指腹沾著的水滴之中猶有深色,滴滴下落。

四周暗沈的夜裏只有蕭蕭風聲,已聽不見方才震耳的尖叫哭嚎,展欽甩落掌上水滴,在門外靜立片刻。

負責記錄審問結果的心腹看著手中狀詞,不敢上前,正躊躇著。

展欽聽見他在身後的徘徊腳步,只道:“不必拿來了,我心中有數。”

他的喉中仍有冷火在燒。

所有的審問他皆在旁,如此大的陣仗下去抓了一批人,最後審問竟沒花多少時間,這樣簡單地便將整件事情的真相拼了出來。

買顧雲舟殺人的雇主,名叫莫懷山。

而沈自瑾今兒聽來的滄州樂事,那位故事中被模糊了名姓身份的紈絝子,旁人不知,展欽卻知道,此人名叫莫懷山。

莫懷山還有個身份。

安慶縣主的前夫,滄州協領莫鈞起,膝下唯一的男嗣。

他久無子嗣,又因自己勾搭有夫之婦被原配丈夫砍掉了命根子,莫家自此香火斷絕。家中眼見他痊愈無望,萬念俱灰之下,其父莫鈞起竟接連納了三房妾室,所為不言而喻。

莫懷山繼承人身份名存實亡,在家中待遇也大不如前,幾成棄子,不免整日昏昏沈沈,生出些瘋魔之癥。他竟一心認為,自己時至今日結果,乃是因為安慶執意與其和離,引得他在滄州城中無法做人,這才避走鄉下,遇上那位貌美的小娘子。

他執意認為是因安慶所致,自己終日被人嘲笑,失去了子嗣,失去了命根子,也失去了繼承人的身份,因而想盡辦法,竟真讓他發現自家下頭的莊子裏,有一戶人家能搭上京城的線。

這戶人家貧困,早年生的幾個孩子盡賣作了奴仆。好在他們的孩子有出息,在京中成了紅角兒,年年給他們寄錢來。可惜他不知,他養的父母乃是一對爛賭鬼,不僅將剩下的孩子皆賣了,還整日拿著他寄回家養弟弟妹妹的錢爛賭,就這樣將自己的命賭進了莫懷山的手裏。

莫懷山以父母欠的足夠買命的錢、以及早不知道去哪裏了的幾個弟弟妹妹的性命作要挾,買兇顧雲舟殺安慶,又散盡自己身邊的錢財,買來些毒藥、暗器飛鏢等物,供他使用。

一個荒誕至極漏洞百出的謀劃,竟當真就這樣到了京中,由著顧雲舟的手,險些捅進了容鯉的胸懷中。

荒唐!

展欽立在寒風之中許久,不知心頭的驚怒如何散去。

*

容鯉回了公主府,一直守在安慶身邊。

安慶吸入了些顧雲舟所擲的毒粉,因此昏迷不醒,容鯉彼時被她擋在身後,不曾吸入多少,只是有些昏昏沈沈,吃了些談女醫配的解藥便好。

談女醫對付毒蠱一類乃是專精,配藥施針極快,安慶下半夜便醒了,惹得容鯉又與她一頓痛哭。

安慶剛醒,片刻後便因解藥藥性發作,很快就睡了過去,容鯉又去瞧了瞧憐月。

憐月那頭卻兇險不少。

那顧雲舟並非練家子,刺憐月那一劍並未傷及心臟,不過也刺傷了他的肚腹,出了太多的血。後來憐月又掙紮著拉住顧雲舟,顧雲舟惱怒又再砍了他幾劍,皆在後背處,血肉模糊。

太醫們已連夜為他止了血,談女醫也為他配了藥,甚至餵了麻沸散給他縫針。

容鯉為他所救,又不曾想起來他到底像誰,心中也是惴惴,見得談女醫滿身大汗地從裏頭出來,連忙問起憐月可還有救。

談女醫也只有五分把握,只說看他今晚的造化。

若他不曾半夜起高熱,恐怕還有的救;若是他高熱不退,燒到明日,那恐怕就是兇多吉少了。

容鯉心中一時五味雜陳,她今日也累極了,也不知展欽什麽時候回來,自己一個人在寢宮之中,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今日擔驚受怕一整日,夜裏她又做起噩夢。

這回的夢似乎清晰不少。

她瞧見自己在夢中,似乎是病了,在床榻上蔫蔫躺著。

駙馬前來看她,她也不知道為何,心裏生出一股子惱火來,只叫他滾。他卻不走,自己惱恨之下,抓起案邊放著的一盞茶就往旁邊砸去。

她也不知自己怎生那樣惱恨,那茶盞被她丟出去,砸到玉石小幾上,頓時碎成數片,碎瓷到處飛散。

駙馬就在她榻邊站著,其中有塊兒碎瓷猝不及防地彈飛到展欽的額上,劃出一道極長的血痕。

殷紅的血從他額頭滑下來,觸目驚心。

容鯉心疼得想要上前替他擦一擦,可她卻動彈不得,只看著那血越來越多越來越多,似乎連自己鼻尖都是那濃郁的血腥氣。

她聽見駙馬平靜地問她:“殿下就這樣厭恨於我,恨不得我死去嗎?”

“若我就這般死了,殿下會因此有一分傷心嗎?還是因此慶幸,終於能擺脫於我?”

容鯉沒聽清自己回了什麽,她在這恐怖的夢境之中無法自處,渾身顫抖著醒來,一睜開眼,尚且還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便瞧見展欽一如她夢中看到的那樣,站在她身邊。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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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跪地道歉)這幾天天天加班,姨媽也不放過我,所以這幾天會晚點更新,真是對不起各位等更的寶寶……

非常抱歉!(狠狠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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