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青梅竹馬if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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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青梅竹馬if線（一）
春日晴好，梨花如雪。
晨光暖融融地照著，院子裏花草沾著露水。
雲府剛迎了新婦進門，府內的紅綢還沒拆，四處都洋溢著喜慶的氛圍。
清風堂內，一家人用過早膳，齊坐廳堂閑談。
雲笙一邊心不在焉地聽著兄長說話，一邊忍不住不時偷瞄新進門的嫂嫂。
真讓她哥走了大運，她的嫂嫂長得可真漂亮。
“囡囡，囡囡。”
“……啊？阿兄。”
“阿兄說的你可都聽見了？”
“聽見了。”
雲笙沒聽見，她的註意力壓根不在雲承這裏。
徐佩蘭見狀，笑道：“好了亦安，這事已是來來回回和囡囡說了許多次了，再說她該煩了。”
說到這，雲笙即便一開始沒聽見，現在也明白過來方才兄長在念叨什麽了。
徐佩蘭接著道：“囡囡年紀還小，我哪舍得她嫁人，況且這京中男兒翻來覆去，沒一戶人家我能瞧得上，囡囡隨我，又哪會隨意被那些楞頭青給糊弄了去。”
“你說是吧，囡囡？”
“……”
雲笙面上神情僵了一瞬，扯了扯嘴角，才恢覆自然地溫笑道：“是，娘說的是。”
“我問你呢，你說我做什麽。”
徐佩蘭這頭還想再說什麽，廳堂外傳來下人的聲音：“老爺回來了。”
隨後便聞一道急促的腳步聲。
廳堂內幾人紛紛擡頭看去，只見雲宏氣勢洶洶，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眉頭緊皺呼吸氣促，一瞧便是帶著怒氣。
“哎喲老爺，這是怎麽了？”
雲宏徑直在正座落座，怒極一拍桌：“這些人簡直太不像話了！”
“爹，發生什麽事了？”雲承詢問。
“今日散朝，戶部那幾個老東西定是在朝堂上沒討著好處，才故意上我這來給我找不痛快。”
“哪壺不開提哪壺，那昭王次子成婚不曾邀請雲家，如今亦安成婚，我為人大度，給昭王府送去請柬，誰知人也未來，禮也不送，簡直毫無禮數！”
這話一出，雲笙心裏咯噔一聲，好不容易緩和的面色也再度凝滯。
不過無人註意她的表情變化。
雲承很快就接了話：“爹，是我讓人把將要送去昭王府的請帖給截了下來。”
“你？”
雲承冷哼一聲，面上毫不掩飾地顯露對昭王府的敵意：“我成婚大喜之日，為何要邀請那蕭府一門，豈不徒增晦氣。”
“……”
雲笙悄悄地咽了口唾沫，逐漸斂下眉目沒吱聲。
雲宏楞了楞：“原來是這樣，你說這事鬧的，你也不同我說一聲，害得我和那幾個老東西好一頓吵。”
徐佩蘭也是剛知曉這事：“亦安你不曾給昭王府送去請帖嗎，那我怎記得你大婚那日，瞧見了昭王府世子前來道賀？”
雲笙呼吸一頓，心跳也隨之停了一拍。
雲宏皺眉：“有這回事嗎，我怎麽沒瞧見？”
“我也是恍眼一瞧，隨後再看，就不見了人影，但我那時想著老爺既然給昭王府送去了請帖，對方來人赴宴也是應該，便不曾在意了。”
徐佩蘭喃喃：“難道是我看錯了？”
雲笙就坐在徐佩蘭身側，低著頭心下暗道，娘你沒看錯，蕭緒的確來了，不過是偷偷來的。
雲宏哼笑道：“夫人你定是看錯了，既然這帖子沒送去昭王府，昭王府世子又怎可能來赴宴，未受邀請，昭王府就是連只蒼蠅都飛不進我們雲府來。”
雲笙頭更低了，悄悄在心裏辯駁，蕭緒才不是蒼蠅。
雲承道：“爹，為了昭王府生怒不值當，這事就是個誤會，回頭我再和那幾位大人澄清一番。”
雲宏還是皺眉：“不止這事。”
“那蕭老兒嘴上說得大度，背地裏不還是暗自較勁，別以為我不知道這話就是他透給戶部那幾人的。”
“說他家次子前不久剛風光大娶，雲家就趕著就要依樣畫葫蘆的辦喜事，我們家這分明是緣分來了，頂好的婚事，男當婚女當嫁，他簡直就是胡扯！”
說到這個，雲承臉色一凝。
“爹，還有一事你恐還不知曉，我今日正是聽人說，昭王府著手開始籌備著幼子的婚事了，這是趕著又想以幼子的婚事壓咱們一頭。”
“哪個幼子，他家老三，蕭淩？”
雲承點頭。
雲承默了默，很快就反應過來：“那蕭老兒莫不是覺得我和他鬥這麽多年鬥傻了吧，他要用他家小子的婚事來撐場面，可我家的是閨女啊！”
說罷，他趕緊轉頭看向了自己的寶貝閨女。
見雲笙低著頭，也反應過來她好像許久都未吭聲了，趕緊伸手握住她，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霎時就緩和了下來。
“囡囡別擔心，爹才不會拿你的婚姻大事和昭王府攀比，他家的小子愛娶誰娶誰，辦怎樣的婚禮都與我們無關，你誰也不用嫁。”
“……啊？”雲笙聞言，終是擡了頭。
“難道我一輩子都不嫁人嗎？”
雲承一楞，隨後朗笑出聲：“你這孩子，你才多大歲數，成什麽婚，往後的事往後說，爹是告訴你，爹不會拿你的婚事去和昭王府的婚事比，再者說，你若是未尋到心儀之人，就算一輩子不嫁又有何妨。”
“……”
雲承見雲笙表情不對勁，心口一緊，壓低聲問：“怎麽了，囡囡這是有心儀的男子了？”
雲笙動了動唇，還沒開口，徐佩蘭就笑著道：“沒有，方才我們都問過了，囡囡心思純凈著呢，哪有什麽心儀的男子。”
雲承頷首滿意道：“是的，囡囡剛才已經和我說過了。”
雲笙臉上一紅，因那所謂的心儀的男子，迅速蔓開一片緋紅。
不過這副模樣看在雲家其餘幾人眼裏，儼然一副少女還不懂男女之情的羞赧模樣。
就連嫂嫂葉芙也拉了拉雲承的袖子，低聲道：“笙笙年紀還小，別一直盯著人說這事了。”
從清風堂離開後，雲笙一路垂頭喪氣地往閨房的方向走去。
翠竹跟在她身後，自然是註意到了主子低落的情緒。
她跟了一路，在進屋沒有旁人後，終是忍不住開口寬慰：“小姐，老爺夫人還有大公子只是太過疼惜您，這也是好事，您別太難過了。”
“好什麽好啊。”
雲笙輕嘆一口氣，又豎起一根手指拔高聲量道：“我都十六了，早已年滿及笄，他們還把我當小孩，四姐姐不就是剛過及笄就定了婚事，如今孩子都出生了。”
翠竹道：“那時四小姐正好有心儀的男子，他們門當戶對，郎才女貌，自然到了年紀就成了婚。”
“我也有啊！”
這話一出，翠竹面露難色地看她一眼，雲笙自己也在短暫的怔楞後洩下氣來。
她坐到美人榻上，對翠竹道：“你剛才聽見我爹最後說那話了吧。”
雲笙扳起臉來，學著雲宏的語氣道：“天底下好男兒多的是，只要不是那蕭老兒家的男兒……”
她還學著雲宏斷句：“哦，對，我家囡囡自然不會那麽沒眼光，怎可能看上蕭老兒家的男兒，哈哈哈哈哈哈！”
學完，翠竹沒忍住抿著嘴偷笑了起來，雲笙卻是耷拉下眉眼，喪氣地倒在了美人榻上。
過了一會，翠竹寬慰道：“小姐，船到橋頭自然直，想必世子殿下對此早有打算，相信他定是能夠解決難題的。”
雲笙輕輕掀了下眼皮，很快又再次耷拉了下去。
蕭緒嗎。
他對她的父親和長兄的印象，似乎也好不到哪裏去啊。
少女遇到了生平頭一件煩惱之事。
她和家族死對頭家的長子在一起了。
起初雲笙也不曾料想這事會這麽麻煩。
昭王府的嫡長子，蕭緒，年長她八歲，如今在朝位高權重，身份尊貴。
聽來便是與雲笙這樣無憂無慮的閑散貴女天差地別之人。
若非八年前那次西苑行宮之行，雲笙還真不會與蕭緒產生任何交集。
那年，雲、蕭兩家在西苑行宮因政見不合，聽聞昭王與雲侍郎竟在聖上面前激情對罵，最後兩人情緒失控，大打出手，從此以後結下了梁子。
而那時，雲笙正鬼鬼祟祟地趴在花園的灌木叢後，悄悄探出一個黑乎乎的腦袋來。
圓潤的明眸猝不及防對上了不遠處冷冷看來的黑眸。
“出來。”少年淡聲開口。
他明明是面無表情的模樣，語氣也毫無起伏，聽起來卻是很兇，帶著一股壓迫感，嚇得雲笙一下就紅了眼眶。
她有些害怕，但又有些期待。
她已經在此偷看這位少年許久了。
她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男兒，身高腿長，面目俊朗，氣質不凡，一下就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雲笙在少年審視的目光下慢吞吞地從灌木叢後現了身。
她聲色軟糯乖巧道：“哥哥，我只是路過這裏，沒有幹壞事。”
蕭緒冷淡打量她一番，最後開口道：“我並非你兄長，不必這樣喚我。”
“可你年長於我，不是該喚哥哥嗎？”
雲笙說完，見他似有不悅，又問：“那你叫什麽名字，我喚你名字，不喚你哥哥，可好？”
蕭緒唇角逐漸繃直，盯著這個不知是那家帶來的小女孩，一言不發。
雲笙其實也有點自己的小心思。
她仍是覺得此人年長於她，她當然應該喚他哥哥，可她也想和這位哥哥交朋友，所以轉而詢問他的名字。
蕭緒不語，雲笙久久沒有等到他的名字。
他也不與她聊天，讓她一個人幹站在這裏，逐漸生出些許尷尬。
半晌，雲笙在這場無聲的拉鋸戰中敗下陣來。
“哥哥，我叫雲笙。”
女孩聲音清淩淩的，好似風拂玉罄。
蕭緒耳尖微動，還是只盯著她，不開口。
“你一個在此做什麽？”
“你似乎心情不好，是遇上什麽煩心事了嗎？”
那時的雲笙還未曾有過煩心事，原本此行因沒有同齡的孩童陪她玩耍的煩悶，也因此時和少年待在一起，而煙消雲散了。
還以為他依然不會理她，雲笙已經想好了下一句話要說什麽了。
話還沒說出口，蕭緒突然嗯了一聲。
雲笙微楞，歪著頭看他。
蕭緒答完有些後悔，總覺得這個聒噪的小女孩要接著追問他是因何事而心煩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雲笙並未追問。
她眼眸一亮，精致漂亮的臉蛋綻開一抹笑：“哥哥，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蕭緒眉心微蹙，看著小女孩轉身提著裙擺快步跑遠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他才緩緩斂目，唇邊低嗤了一聲。
不答話時，她倒還在跟前嘰嘰喳喳說著話，答了話反倒跑了。
蕭緒沒覺得雲笙所謂的很快回來是真的要回來。
而且她已經離開了好一會了，就更像是跑遠了不會再回來了的樣子。
也好，省得聒噪。
他最後閑暇的一刻鐘時間還能在此繼續靜坐下去。
正想著，一道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寧靜。
“哥哥，我回來了！”
蕭緒擡眸，遠遠看見小女孩手上舉著幾根草葉，腳下步子比剛才離開時更快更急地朝他跑了回來。
他呼吸微頓，瞳孔緊縮了一下。
只一瞬恍神，小女孩就已經來到了面前，把沾著泥土的草葉直往他眼前送。
“哥哥，我找了好一會才找到差不多的葉子，我送你個禮物好不好？”
蕭緒擡手，兩根手指捏住小女孩的手腕，把她的手從眼前推遠了一些，才緩聲問：“什麽禮物？”
雲笙神情靈動，眼珠轉了轉，拿著草葉低下頭來：“等會你就知道了，我一定會送你一個最漂亮的禮物。”
蕭緒垂眸看著她蹲身在一旁，嬌小的身子有些滑稽地躬著，試圖遮擋手上的動作。
但這姿勢沒堅持多會，她似是發現這樣動作不方便，又站起身來，轉過去背對著他。
蕭緒道：“給你一刻鐘時間。”
他語氣冷淡，毫無對所謂的禮物的期待之情。
雲笙一聽，心裏有一點小失落。
不過她手上動作半點沒停，還加快起來，背對著他大聲道：“好，我知道了，很快就好！”
一刻鐘，一刻鐘。
雲笙的手指靈巧地在身前編織著，嘴裏還不斷念叨著這個時間。
蕭緒就在近處，且耳力過人，饒是她念叨得再小聲，他也一直能聽見。
雲笙全神貫註地在手上編織，其實並不知曉時間過去了多久。
她也有些著急，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但還是很仔細地將每一步驟都編得完美。
不知過了多久，雲笙完成手上的編織物，回過神來時，陡然想起身後已是許久沒有半點動靜了。
她心下一慌，急促轉身：“哥哥，你……”
一轉身，蕭緒還是剛才那副模樣，神情淡然地坐在那裏。
她的身量和他此時一般高，轉過身來正好對上他那雙無波的眼眸。
雲笙重重地松了口氣，露出笑來：“哥哥，我做好了，你伸出手來。”
蕭緒覺得這動作有些幼稚，一時沒動。
雲笙催促：“快點呀。”
蕭緒眉心微動，最終還是朝小女孩伸出手去。
雲笙看見少年寬大的手掌攤開在自己面前，他手指修長，掌心似有薄繭，和她白嫩的小手全然不同。
她不由好奇地多看了兩眼。
身前便傳來了少年的催促：“快點。”
“哦。”雲笙回神應聲，擡眸對著蕭緒笑著把自己的手伸向他。
又笑了。
蕭緒未曾細數，但只覺得短短片刻時間，這個陌生的小女孩已經對他笑了許多次了。
如何能露出這麽多笑容。
他感到不解。
這時，掌心觸到一抹溫熱。
他的目光從小女孩的笑顏上移開，低頭看見她雙手虛握著拳頭放在了他的掌心上方，指節已經碰到了他。
“你看，這是我編的小兔，送給你。”
雲笙松開手，一只草編小兔落到了蕭緒掌心。
蕭緒神情不明地盯著草編小兔，似是露出了困惑的樣子。
她方才背著身，就是在搗鼓這個嗎。
“好看嗎？”
蕭緒擡眸，看見小女孩眼眸亮晶晶的，漆黑的瞳仁裏閃著細碎的光，莫名有些恍眼。
他還未回答，她已經自己興奮地說了起來：“這是我此次來這裏路過一個驛站時，驛站旁的老人家教我編的，那時我用的是驛站旁的蘆葦草，不過這裏沒有蘆葦，但有綠葉，綠色的小兔似乎更可愛了。”
蕭緒知曉那個驛站，他此行前來亦在那處停歇了一刻鐘，不過自然沒有閑心去多看那片蘆葦叢一眼。
雲笙雙手交疊在身前，模樣乖巧地站在蕭緒身前：“這還是我學會後編出的第一只小動物，就送給你了，希望你心情能好起來。”
若是他喜歡，若是他收下，他們是否也算交上朋友了。
雲笙期待地看著他。
蕭緒動唇，正要開口，忽然臉色微變。
隨即他緊蹙眉頭，快聲道：“抱歉，我得走了。”
雲笙一楞，沒想到她期待半晌得到這樣一句話。
“那小兔……”
“多謝，我收下了。”蕭緒說完，拿著小兔轉身就快步離開了。
只留雲笙在原地，怔怔問出下半句：“還有你的名字……”
但已無人回答她。
雲笙獨自一人在原地好一會，直到聽見有人走來的聲音，和她們一邊走一邊小聲議論的話語聲。
“我還是頭一次見王爺發那麽大的火，可真嚇人啊。”
“與人爭執，又遇世子殿下不見蹤影，能不生氣嗎。”
“世子殿下去了何處？”
“那誰知道呢，我聽說這本就是世子殿下的休息時間，世子殿下每日也就只有這麽一炷香的休息時間。”
“竟是如此嚴苛，眼下也不過才耽擱幾息不見人而已。”
兩人正說著，擡眸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雲笙。
雲笙就此被兩名丫鬟帶著回到了自家在西苑行宮的院落。
那日她原本有些不開心，因為她遇見了想要交朋友的漂亮少年，卻沒能和對方說上幾句話，她送給了對方一個她滿心誠意制作的禮物，可匆匆一別，最後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曉。
直到那日夜裏，她住的房間窗戶被碎石砸響。
聲音細微，但在靜謐的夜色中尤為顯耳。
她剛有驚嚇，就聽見了熟悉的少年聲音。
“雲笙。”他壓低聲喚了她的名字。
雲笙驚喜地從榻上爬起來，甚至忘記自己此時只著私密的一件寢衣。
啪的一聲，窗戶打開。
站在院墻外的少年微微蹙眉。
蕭緒低頭看著自己被月光拉長的影子，一時有些後悔自己悄然來此。
不僅他此舉甚是不合禮數，屋裏那個小女孩也更是毫無防備。
大半夜的，就這麽給人開了窗。
若來人不是相識之人呢。
相識……
他們似乎也算不上相識。
“哥哥，哥哥，你在哪啊，是你嗎？”小女孩清脆的聲音打斷了蕭緒的思緒。
蕭緒轉身，看了眼身前黑漆漆的院墻。
他沒有翻墻入院，對方年紀雖小，也是閨閣女子。
但眼下即使隔了一堵墻，也讓他覺得自己正在行逾距的唐突之舉。
“哥哥，哥哥？”院墻後還在傳來小女孩焦急的聲音。
蕭緒深吸了一口氣，擡手將綁著石頭的信封朝著院墻裏扔了去。
咚的一聲響，伴隨著小女孩的低呼聲。
那晚，少年似乎扔來了信件就轉身離開了，但雲笙不知，撿起信件後，還朝著冷冰冰的院墻喚了他好多聲。
直到守在門外的丫鬟聽見動靜出聲詢問，雲笙才心虛地止了聲，抱著信封關上了房門，獨自一人窩在床榻上打開了信封。
【雲笙親啟：
今日有急事，未及言明便離去，是我失禮。
你贈的草編兔我已妥為收存，多謝。
我亦有回禮隨信奉上，此乃我前歲行經西境時所得，名為平安金錢。
其形如環，非金玉之貴，意在圓滿無缺，隨身護安，盼你願意收下。
另，你曾問及我名。
我叫蕭緒。】
時間來到現在。
夜裏，雲笙靠在美人榻上，擡手撫摸掛在脖頸下的鍍金銅幣，輕輕地嘆了口氣。
那時她因此與蕭緒相識，後來又因種種生情。
她怎能想到，過去這麽多年，雲、蕭兩家的矛盾不減反增，如今已是完全的爭鋒相對。
若是真讓父兄知曉她和蕭緒定了情……
正這時，咚咚兩聲碎石砸在窗戶上的聲響打破靜謐夜色。
雲笙心神一怔，猛地坐起身來。
窗外隨之傳來了低磁的輕喚：“笙笙，開窗。”
————————
今天來晚啦，給大家發紅包。
明天更新前，本章下留評都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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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府剛迎了新婦進門，府內的紅綢還沒拆，四處都洋溢著喜慶的氛圍。
清風堂內，一家人用過早膳，齊坐廳堂閑談。
雲笙一邊心不在焉地聽著兄長說話，一邊忍不住不時偷瞄新進門的嫂嫂。
真讓她哥走了大運，她的嫂嫂長得可真漂亮。
“囡囡，囡囡。”
“……啊？阿兄。”
“阿兄說的你可都聽見了？”
“聽見了。”
雲笙沒聽見，她的註意力壓根不在雲承這裏。
徐佩蘭見狀，笑道：“好了亦安，這事已是來來回回和囡囡說了許多次了，再說她該煩了。”
說到這，雲笙即便一開始沒聽見，現在也明白過來方才兄長在念叨什麽了。
徐佩蘭接著道：“囡囡年紀還小，我哪舍得她嫁人，況且這京中男兒翻來覆去，沒一戶人家我能瞧得上，囡囡隨我，又哪會隨意被那些楞頭青給糊弄了去。”
“你說是吧，囡囡？”
“……”
雲笙面上神情僵了一瞬，扯了扯嘴角，才恢覆自然地溫笑道：“是，娘說的是。”
“我問你呢，你說我做什麽。”
徐佩蘭這頭還想再說什麽，廳堂外傳來下人的聲音：“老爺回來了。”
隨後便聞一道急促的腳步聲。
廳堂內幾人紛紛擡頭看去，只見雲宏氣勢洶洶，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眉頭緊皺呼吸氣促，一瞧便是帶著怒氣。
“哎喲老爺，這是怎麽了？”
雲宏徑直在正座落座，怒極一拍桌：“這些人簡直太不像話了！”
“爹，發生什麽事了？”雲承詢問。
“今日散朝，戶部那幾個老東西定是在朝堂上沒討著好處，才故意上我這來給我找不痛快。”
“哪壺不開提哪壺，那昭王次子成婚不曾邀請雲家，如今亦安成婚，我為人大度，給昭王府送去請柬，誰知人也未來，禮也不送，簡直毫無禮數！”
這話一出，雲笙心裏咯噔一聲，好不容易緩和的面色也再度凝滯。
不過無人註意她的表情變化。
雲承很快就接了話：“爹，是我讓人把將要送去昭王府的請帖給截了下來。”
“你？”
雲承冷哼一聲，面上毫不掩飾地顯露對昭王府的敵意：“我成婚大喜之日，為何要邀請那蕭府一門，豈不徒增晦氣。”
“……”
雲笙悄悄地咽了口唾沫，逐漸斂下眉目沒吱聲。
雲宏楞了楞：“原來是這樣，你說這事鬧的，你也不同我說一聲，害得我和那幾個老東西好一頓吵。”
徐佩蘭也是剛知曉這事：“亦安你不曾給昭王府送去請帖嗎，那我怎記得你大婚那日，瞧見了昭王府世子前來道賀？”
雲笙呼吸一頓，心跳也隨之停了一拍。
雲宏皺眉：“有這回事嗎，我怎麽沒瞧見？”
“我也是恍眼一瞧，隨後再看，就不見了人影，但我那時想著老爺既然給昭王府送去了請帖，對方來人赴宴也是應該，便不曾在意了。”
徐佩蘭喃喃：“難道是我看錯了？”
雲笙就坐在徐佩蘭身側，低著頭心下暗道，娘你沒看錯，蕭緒的確來了，不過是偷偷來的。
雲宏哼笑道：“夫人你定是看錯了，既然這帖子沒送去昭王府，昭王府世子又怎可能來赴宴，未受邀請，昭王府就是連只蒼蠅都飛不進我們雲府來。”
雲笙頭更低了，悄悄在心裏辯駁，蕭緒才不是蒼蠅。
雲承道：“爹，為了昭王府生怒不值當，這事就是個誤會，回頭我再和那幾位大人澄清一番。”
雲宏還是皺眉：“不止這事。”
“那蕭老兒嘴上說得大度，背地裏不還是暗自較勁，別以為我不知道這話就是他透給戶部那幾人的。”
“說他家次子前不久剛風光大娶，雲家就趕著就要依樣畫葫蘆的辦喜事，我們家這分明是緣分來了，頂好的婚事，男當婚女當嫁，他簡直就是胡扯！”
說到這個，雲承臉色一凝。
“爹，還有一事你恐還不知曉，我今日正是聽人說，昭王府著手開始籌備著幼子的婚事了，這是趕著又想以幼子的婚事壓咱們一頭。”
“哪個幼子，他家老三，蕭淩？”
雲承點頭。
雲承默了默，很快就反應過來：“那蕭老兒莫不是覺得我和他鬥這麽多年鬥傻了吧，他要用他家小子的婚事來撐場面，可我家的是閨女啊！”
說罷，他趕緊轉頭看向了自己的寶貝閨女。
見雲笙低著頭，也反應過來她好像許久都未吭聲了，趕緊伸手握住她，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霎時就緩和了下來。
“囡囡別擔心，爹才不會拿你的婚姻大事和昭王府攀比，他家的小子愛娶誰娶誰，辦怎樣的婚禮都與我們無關，你誰也不用嫁。”
“……啊？”雲笙聞言，終是擡了頭。
“難道我一輩子都不嫁人嗎？”
雲承一楞，隨後朗笑出聲：“你這孩子，你才多大歲數，成什麽婚，往後的事往後說，爹是告訴你，爹不會拿你的婚事去和昭王府的婚事比，再者說，你若是未尋到心儀之人，就算一輩子不嫁又有何妨。”
“……”
雲承見雲笙表情不對勁，心口一緊，壓低聲問：“怎麽了，囡囡這是有心儀的男子了？”
雲笙動了動唇，還沒開口，徐佩蘭就笑著道：“沒有，方才我們都問過了，囡囡心思純凈著呢，哪有什麽心儀的男子。”
雲承頷首滿意道：“是的，囡囡剛才已經和我說過了。”
雲笙臉上一紅，因那所謂的心儀的男子，迅速蔓開一片緋紅。
不過這副模樣看在雲家其餘幾人眼裏，儼然一副少女還不懂男女之情的羞赧模樣。
就連嫂嫂葉芙也拉了拉雲承的袖子，低聲道：“笙笙年紀還小，別一直盯著人說這事了。”
從清風堂離開後，雲笙一路垂頭喪氣地往閨房的方向走去。
翠竹跟在她身後，自然是註意到了主子低落的情緒。
她跟了一路，在進屋沒有旁人後，終是忍不住開口寬慰：“小姐，老爺夫人還有大公子只是太過疼惜您，這也是好事，您別太難過了。”
“好什麽好啊。”
雲笙輕嘆一口氣，又豎起一根手指拔高聲量道：“我都十六了，早已年滿及笄，他們還把我當小孩，四姐姐不就是剛過及笄就定了婚事，如今孩子都出生了。”
翠竹道：“那時四小姐正好有心儀的男子，他們門當戶對，郎才女貌，自然到了年紀就成了婚。”
“我也有啊！”
這話一出，翠竹面露難色地看她一眼，雲笙自己也在短暫的怔楞後洩下氣來。
她坐到美人榻上，對翠竹道：“你剛才聽見我爹最後說那話了吧。”
雲笙扳起臉來，學著雲宏的語氣道：“天底下好男兒多的是，只要不是那蕭老兒家的男兒……”
她還學著雲宏斷句：“哦，對，我家囡囡自然不會那麽沒眼光，怎可能看上蕭老兒家的男兒，哈哈哈哈哈哈！”
學完，翠竹沒忍住抿著嘴偷笑了起來，雲笙卻是耷拉下眉眼，喪氣地倒在了美人榻上。
過了一會，翠竹寬慰道：“小姐，船到橋頭自然直，想必世子殿下對此早有打算，相信他定是能夠解決難題的。”
雲笙輕輕掀了下眼皮，很快又再次耷拉了下去。
蕭緒嗎。
他對她的父親和長兄的印象，似乎也好不到哪裏去啊。
少女遇到了生平頭一件煩惱之事。
她和家族死對頭家的長子在一起了。
起初雲笙也不曾料想這事會這麽麻煩。
昭王府的嫡長子，蕭緒，年長她八歲，如今在朝位高權重，身份尊貴。
聽來便是與雲笙這樣無憂無慮的閑散貴女天差地別之人。
若非八年前那次西苑行宮之行，雲笙還真不會與蕭緒產生任何交集。
那年，雲、蕭兩家在西苑行宮因政見不合，聽聞昭王與雲侍郎竟在聖上面前激情對罵，最後兩人情緒失控，大打出手，從此以後結下了梁子。
而那時，雲笙正鬼鬼祟祟地趴在花園的灌木叢後，悄悄探出一個黑乎乎的腦袋來。
圓潤的明眸猝不及防對上了不遠處冷冷看來的黑眸。
“出來。”少年淡聲開口。
他明明是面無表情的模樣，語氣也毫無起伏，聽起來卻是很兇，帶著一股壓迫感，嚇得雲笙一下就紅了眼眶。
她有些害怕，但又有些期待。
她已經在此偷看這位少年許久了。
她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男兒，身高腿長，面目俊朗，氣質不凡，一下就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雲笙在少年審視的目光下慢吞吞地從灌木叢後現了身。
她聲色軟糯乖巧道：“哥哥，我只是路過這裏，沒有幹壞事。”
蕭緒冷淡打量她一番，最後開口道：“我並非你兄長，不必這樣喚我。”
“可你年長於我，不是該喚哥哥嗎？”
雲笙說完，見他似有不悅，又問：“那你叫什麽名字，我喚你名字，不喚你哥哥，可好？”
蕭緒唇角逐漸繃直，盯著這個不知是那家帶來的小女孩，一言不發。
雲笙其實也有點自己的小心思。
她仍是覺得此人年長於她，她當然應該喚他哥哥，可她也想和這位哥哥交朋友，所以轉而詢問他的名字。
蕭緒不語，雲笙久久沒有等到他的名字。
他也不與她聊天，讓她一個人幹站在這裏，逐漸生出些許尷尬。
半晌，雲笙在這場無聲的拉鋸戰中敗下陣來。
“哥哥，我叫雲笙。”
女孩聲音清淩淩的，好似風拂玉罄。
蕭緒耳尖微動，還是只盯著她，不開口。
“你一個在此做什麽？”
“你似乎心情不好，是遇上什麽煩心事了嗎？”
那時的雲笙還未曾有過煩心事，原本此行因沒有同齡的孩童陪她玩耍的煩悶，也因此時和少年待在一起，而煙消雲散了。
還以為他依然不會理她，雲笙已經想好了下一句話要說什麽了。
話還沒說出口，蕭緒突然嗯了一聲。
雲笙微楞，歪著頭看他。
蕭緒答完有些後悔，總覺得這個聒噪的小女孩要接著追問他是因何事而心煩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雲笙並未追問。
她眼眸一亮，精致漂亮的臉蛋綻開一抹笑：“哥哥，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蕭緒眉心微蹙，看著小女孩轉身提著裙擺快步跑遠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他才緩緩斂目，唇邊低嗤了一聲。
不答話時，她倒還在跟前嘰嘰喳喳說著話，答了話反倒跑了。
蕭緒沒覺得雲笙所謂的很快回來是真的要回來。
而且她已經離開了好一會了，就更像是跑遠了不會再回來了的樣子。
也好，省得聒噪。
他最後閑暇的一刻鐘時間還能在此繼續靜坐下去。
正想著，一道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寧靜。
“哥哥，我回來了！”
蕭緒擡眸，遠遠看見小女孩手上舉著幾根草葉，腳下步子比剛才離開時更快更急地朝他跑了回來。
他呼吸微頓，瞳孔緊縮了一下。
只一瞬恍神，小女孩就已經來到了面前，把沾著泥土的草葉直往他眼前送。
“哥哥，我找了好一會才找到差不多的葉子，我送你個禮物好不好？”
蕭緒擡手，兩根手指捏住小女孩的手腕，把她的手從眼前推遠了一些，才緩聲問：“什麽禮物？”
雲笙神情靈動，眼珠轉了轉，拿著草葉低下頭來：“等會你就知道了，我一定會送你一個最漂亮的禮物。”
蕭緒垂眸看著她蹲身在一旁，嬌小的身子有些滑稽地躬著，試圖遮擋手上的動作。
但這姿勢沒堅持多會，她似是發現這樣動作不方便，又站起身來，轉過去背對著他。
蕭緒道：“給你一刻鐘時間。”
他語氣冷淡，毫無對所謂的禮物的期待之情。
雲笙一聽，心裏有一點小失落。
不過她手上動作半點沒停，還加快起來，背對著他大聲道：“好，我知道了，很快就好！”
一刻鐘，一刻鐘。
雲笙的手指靈巧地在身前編織著，嘴裏還不斷念叨著這個時間。
蕭緒就在近處，且耳力過人，饒是她念叨得再小聲，他也一直能聽見。
雲笙全神貫註地在手上編織，其實並不知曉時間過去了多久。
她也有些著急，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但還是很仔細地將每一步驟都編得完美。
不知過了多久，雲笙完成手上的編織物，回過神來時，陡然想起身後已是許久沒有半點動靜了。
她心下一慌，急促轉身：“哥哥，你……”
一轉身，蕭緒還是剛才那副模樣，神情淡然地坐在那裏。
她的身量和他此時一般高，轉過身來正好對上他那雙無波的眼眸。
雲笙重重地松了口氣，露出笑來：“哥哥，我做好了，你伸出手來。”
蕭緒覺得這動作有些幼稚，一時沒動。
雲笙催促：“快點呀。”
蕭緒眉心微動，最終還是朝小女孩伸出手去。
雲笙看見少年寬大的手掌攤開在自己面前，他手指修長，掌心似有薄繭，和她白嫩的小手全然不同。
她不由好奇地多看了兩眼。
身前便傳來了少年的催促：“快點。”
“哦。”雲笙回神應聲，擡眸對著蕭緒笑著把自己的手伸向他。
又笑了。
蕭緒未曾細數，但只覺得短短片刻時間，這個陌生的小女孩已經對他笑了許多次了。
如何能露出這麽多笑容。
他感到不解。
這時，掌心觸到一抹溫熱。
他的目光從小女孩的笑顏上移開，低頭看見她雙手虛握著拳頭放在了他的掌心上方，指節已經碰到了他。
“你看，這是我編的小兔，送給你。”
雲笙松開手，一只草編小兔落到了蕭緒掌心。
蕭緒神情不明地盯著草編小兔，似是露出了困惑的樣子。
她方才背著身，就是在搗鼓這個嗎。
“好看嗎？”
蕭緒擡眸，看見小女孩眼眸亮晶晶的，漆黑的瞳仁裏閃著細碎的光，莫名有些恍眼。
他還未回答，她已經自己興奮地說了起來：“這是我此次來這裏路過一個驛站時，驛站旁的老人家教我編的，那時我用的是驛站旁的蘆葦草，不過這裏沒有蘆葦，但有綠葉，綠色的小兔似乎更可愛了。”
蕭緒知曉那個驛站，他此行前來亦在那處停歇了一刻鐘，不過自然沒有閑心去多看那片蘆葦叢一眼。
雲笙雙手交疊在身前，模樣乖巧地站在蕭緒身前：“這還是我學會後編出的第一只小動物，就送給你了，希望你心情能好起來。”
若是他喜歡，若是他收下，他們是否也算交上朋友了。
雲笙期待地看著他。
蕭緒動唇，正要開口，忽然臉色微變。
隨即他緊蹙眉頭，快聲道：“抱歉，我得走了。”
雲笙一楞，沒想到她期待半晌得到這樣一句話。
“那小兔……”
“多謝，我收下了。”蕭緒說完，拿著小兔轉身就快步離開了。
只留雲笙在原地，怔怔問出下半句：“還有你的名字……”
但已無人回答她。
雲笙獨自一人在原地好一會，直到聽見有人走來的聲音，和她們一邊走一邊小聲議論的話語聲。
“我還是頭一次見王爺發那麽大的火，可真嚇人啊。”
“與人爭執，又遇世子殿下不見蹤影，能不生氣嗎。”
“世子殿下去了何處？”
“那誰知道呢，我聽說這本就是世子殿下的休息時間，世子殿下每日也就只有這麽一炷香的休息時間。”
“竟是如此嚴苛，眼下也不過才耽擱幾息不見人而已。”
兩人正說著，擡眸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雲笙。
雲笙就此被兩名丫鬟帶著回到了自家在西苑行宮的院落。
那日她原本有些不開心，因為她遇見了想要交朋友的漂亮少年，卻沒能和對方說上幾句話，她送給了對方一個她滿心誠意制作的禮物，可匆匆一別，最後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曉。
直到那日夜裏，她住的房間窗戶被碎石砸響。
聲音細微，但在靜謐的夜色中尤為顯耳。
她剛有驚嚇，就聽見了熟悉的少年聲音。
“雲笙。”他壓低聲喚了她的名字。
雲笙驚喜地從榻上爬起來，甚至忘記自己此時只著私密的一件寢衣。
啪的一聲，窗戶打開。
站在院墻外的少年微微蹙眉。
蕭緒低頭看著自己被月光拉長的影子，一時有些後悔自己悄然來此。
不僅他此舉甚是不合禮數，屋裏那個小女孩也更是毫無防備。
大半夜的，就這麽給人開了窗。
若來人不是相識之人呢。
相識……
他們似乎也算不上相識。
“哥哥，哥哥，你在哪啊，是你嗎？”小女孩清脆的聲音打斷了蕭緒的思緒。
蕭緒轉身，看了眼身前黑漆漆的院墻。
他沒有翻墻入院，對方年紀雖小，也是閨閣女子。
但眼下即使隔了一堵墻，也讓他覺得自己正在行逾距的唐突之舉。
“哥哥，哥哥？”院墻後還在傳來小女孩焦急的聲音。
蕭緒深吸了一口氣，擡手將綁著石頭的信封朝著院墻裏扔了去。
咚的一聲響，伴隨著小女孩的低呼聲。
那晚，少年似乎扔來了信件就轉身離開了，但雲笙不知，撿起信件後，還朝著冷冰冰的院墻喚了他好多聲。
直到守在門外的丫鬟聽見動靜出聲詢問，雲笙才心虛地止了聲，抱著信封關上了房門，獨自一人窩在床榻上打開了信封。
【雲笙親啟：
今日有急事，未及言明便離去，是我失禮。
你贈的草編兔我已妥為收存，多謝。
我亦有回禮隨信奉上，此乃我前歲行經西境時所得，名為平安金錢。
其形如環，非金玉之貴，意在圓滿無缺，隨身護安，盼你願意收下。
另，你曾問及我名。
我叫蕭緒。】
時間來到現在。
夜裏，雲笙靠在美人榻上，擡手撫摸掛在脖頸下的鍍金銅幣，輕輕地嘆了口氣。
那時她因此與蕭緒相識，後來又因種種生情。
她怎能想到，過去這麽多年，雲、蕭兩家的矛盾不減反增，如今已是完全的爭鋒相對。
若是真讓父兄知曉她和蕭緒定了情……
正這時，咚咚兩聲碎石砸在窗戶上的聲響打破靜謐夜色。
雲笙心神一怔，猛地坐起身來。
窗外隨之傳來了低磁的輕喚：“笙笙，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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