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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三合一 拒絕封建迷信從我本人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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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三合一 拒絕封建迷信從我本人做起!……

屋內氣氛陡然凝滯。

陸游不明所以覷著他, 答:“是人。”

賀祝椿笑容擴大:“答對了,好厲害。”

陸游將手機從他手裏拿回來。

賀祝椿嘖了聲,不太高興的樣子:“我還覺得能嚇到你, 楊蕓都告訴你我不對勁, 你怎麽也不怕我。”

陸游淡淡道:“如果你不對勁,那該害怕的也不會是我。”

賀祝椿想了想陸游的實力,咋舌道:“好像也是。”

陸游將手機打開, 查看楊蕓有沒有發來什麽信息,剛剛電話被突然掛斷也不知道楊蕓那邊會不會擔心。他問賀祝椿:“剛剛她說的那些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賀祝椿老實道:“我有跟你講過嗎?我七竅比較靈敏,別說在這,就算你去大門門外接這通電話我也能聽到。”

陸游從手機上擡起眼,琥珀色瞳仁覷著他的臉好一會兒, 意有所指道:“確實。”

賀祝椿被他盯得不自在,摸了摸臉:“怎麽這麽看我。”

或許是擔心陸游這邊有特殊狀況,楊蕓硬生生一條信息沒敢發,估計人早都急得滿屋亂轉不知怎麽是好。

陸游沒回答, 當著賀祝椿面將電話又撥回去。

賀祝椿見了,問:“需要我回避嗎?”

陸游:“不用。”

待機鈴聲響了兩下立刻被接通,楊蕓那邊沒先出聲, 靜靜等陸游說話。

陸游“餵”了一聲。

楊蕓瞬間長松一口氣:“陸游你沒事吧?剛剛電話怎麽掛了?是不是賀祝椿在你旁邊, 還是別的什麽人?你沒受傷吧?”

陸游說:“沒有, 沒受傷。”

楊蕓擔心壞了:“我剛剛派了小跑過去看你,你見到他了嗎?”

她這一說,陸游如有所感,轉身走到窗子位置將窗簾拉開,果然見一只小黃正蹲在窗邊咬著爪子等人開窗。

陸游將黃小跑放進來,說:“見到了, 就蹲在窗子外面。”

楊蕓徹底放松下來:“你倆都沒事就行。”

陸游看著這麽只小黃,問她:“你派小跑過來圖什麽,他這個攻擊力來不是送人頭嗎。”

楊蕓嘻嘻笑了聲:“他腿腳最快,如果有問題能及時喊救兵。”

陸游無語片刻。

楊蕓又問:“剛剛怎麽回事?”

陸游說:“我們講的那些賀祝椿都聽到了,他掛的電話。”

賀祝椿一楞,沒想到陸游順手就給他賣了。

楊蕓質問:“我不是讓你躲著點他了嗎!”

陸游說:“躲了,沒躲開。”

楊蕓無語一陣:“行吧,他聽見就聽見了,要是真怎地你你就直接打死他。”

陸游:“好。”

賀祝椿:“……哥姐,我還在這呢,這種話能不能背著我點。”

“賀祝椿,你聽到了正好,我問你點事。”

這通電話被按了免提,楊蕓的聲音從聽筒清晰傳出來:“你跟姐實話實說,你到底是不是人?”

賀祝椿從陸游手裏接過手機,無奈道:“我是人,我不是人還能是什麽。”

楊蕓問:“那為什麽我去下面查死人的事時看到你的名字了?”

賀祝椿如實說:“我不知道。”

他停頓了下,語氣略顯無奈:“但我覺得我應該沒死過。”

陸游也說:“他不算陰物,我給他驅過邪,他也碰過我的符,都沒出什麽事。”

“這就奇怪了。”

楊蕓與陸游認識這麽久,陸游的符箓法事是什麽威力她心裏還是清楚的,別說尋常鬼怪,就算是稍有些道行的碰了也得死去活來掙紮一會兒。她喃喃問:“那到底是哪出的問題?”

“既然想不通就先擱置吧。”陸游問:“除了這個你還查出什麽來了。”

“哦對,還有一件事。”楊蕓道:“昨天我將劉瑩瑩帶回家仔仔細細查了一遍,你還記得之前你跟我提過她身上那香味嗎?”

陸游說:“記得。”

楊蕓就道:“劉瑩瑩身上不止有針對李佳元換魂的香,還有一味。”

獨特的女聲混著電流響在兩人耳邊:“這味香就厲害了,管分魂。”

賀陸兩人俱是一驚。

“而且這香與劉瑩瑩身上那小鬼聯系關聯,那我們順應下來就可以認為,這香是小鬼冒充賀祝椿的關鍵要素。”

楊蕓接著說:“陸游你說賀祝椿不是死人,我知道你的能力所以也選擇相信你。但我昨天看到那些也不可能是假的,那就只剩一種可能,賀祝椿在他想不到的地方早被人陰了。”

陸游腦中靈光一閃,也有了決斷:“你的意思是……”

楊蕓“嗯”了聲:“欺瞞閻羅,欲拿貍貓換太子。”

電話被掛斷,賀祝椿聽得一頭霧水,他習慣性看向陸游:“解釋解釋吧,陸大仙。”

陸游問:“從哪聽不懂的。”

賀祝椿:“分魂那開始就一點聽不懂了。”

陸游問:“你知道人有三魂七魄嗎?”

賀祝椿點頭。

陸游解釋說:“人有三魂,天魂,地魂,人魂。又分別名為胎光,爽靈,和幽精。”

賀祝椿說:“我聽你提過一嘴幽精,還記得你說那是管性取向的。”

“嗯。”陸游道:“這說起來很覆雜,等我慢慢跟你講。”

“常理來講等人死後,天魂歸天,地魂入地府,人魂守墳冢。”

“我們常說的死後即到地府、排隊投胎都是地魂的任務,地魂又叫因果魂,承載你這一世善惡因果,等人死後,地魂被帶著一路到判官跟前評判功過,有功得賞,有過得罰,賞過罰過後就排隊等待投胎。等待的過程會很長,幾十上百年都是常態,這段時間裏他們就會在地府生活,而生活的資金來源一個是地上生人送的元寶紙錢,另一個則是他們自己在地府打工賺的生活費。”

獨屬於陸游的沈穩聲音還在繼續。

“而人魂是我們七情六欲的載體,也是唯一獨屬於你這一世的魂。人死後人魂守在陵墓,我們常說的祖先庇佑就是指他的能量。人魂無處可歸,會在世間一直飄蕩直至能量耗盡消失。以前有緣主問我為什麽世間鬼的數量如此龐重,是不是因為地府管制不力,其實不是的。我們常認為的鬼一般都是飄蕩在人間的人魂,人魂沒什麽攻擊力,往往太陽一曬自己也就離開了。”

賀祝椿打斷問:“那我那個陰桃花?”

陸游答:“而我們常見的一些有能力會給人帶來負面影響的鬼,是人魂與地魂的結合體,既然它們有怨念,那怨念何來?自是從地魂來。”

“這類鬼怪一般有兩種誕生途徑,第一,死後因怨氣極深心有不甘,掙脫了無常束縛自願變作游魂作孽;第二種,就是七月十五中元節鬼門大開,地府會在這一個月陸陸續續放地魂回人間探望親人,如果有些地魂沒在規定時間內回到地府從而逗留人間,就會與人魂結合變作鬼怪。”

賀祝椿消化了下信息,問:“那天魂?”

“天魂是三魂中的主魂,掌管人的生命本源與靈性智慧。也相當於你累生累世的成就記錄冊,每次地魂投胎天魂都會重新與其結合進入新的身體。我們常說的元神,基本就是你多世輪回中修行最高那一世對應的天魂記憶。”

陸游道:“我們常倡導大家多曬太陽也是為了給天魂補充陽氣,天魂能量增強整個人的精神面貌以及磁場運勢都會向好。”

賀祝椿訥訥道:“這麽有學問呢。”

陸游笑道:“術業有專攻。”

賀祝椿想了想:“那你們後來說的欺瞞閻羅是什麽意思?”

陸游道:“以前在村裏面有一種說法,如果誰家生了有特殊命格的小孩,就會想辦法欺騙閻王求得生機。”

賀祝椿問:“特殊命格?”

陸游答:“比如生下就註定養不大,比如只能活到成年,或者三歲、六歲、九歲、十二歲都要鬧一個大災,這種情況下村裏老人就會幫孩子改換性別。”

“如果這家生的是個男孩,就要從小穿裙子紮辮子,一直當女孩養到十八歲,一輩子不允許去寺廟、道觀或者泰山。這就叫躲天地,搶壽數,欺瞞閻羅。”

賀祝椿指了指自己:“那我也不是這種情況……”他話說一半,突然一頓,眼睛不受控瞪大:“我好像明白了!”

“嗯。”

陸游一點頭:“情況不同,但原理一樣,你這種,相當於倒過來操作。”

村裏老一輩將要死的藏起來努力求一條活路,而賀祝椿是該活的卻被費盡心機推到死路。明明壽數未盡,卻被人耍手段,硬生生搞到既死的局面。

賀祝椿又問:“那分魂具體是指什麽,將我這三個魂各自分開嗎?”

陸游聞言也不由得沈思起來:“用分魂香分魂的話,大概說明對面是對你某個魂有所企圖。”

賀祝椿突然想起:“對了,之前楊阿姨不是說過我命格完整,沒被動過嗎?那現在這個情況不是相互矛盾。”

陸游皺眉道:“你被動的是魂,當然礙不到命格完不完整,我現在在想你到底哪一魂吸引到了他們,讓他們放著這麽好的命格不要,卻偏要去搞你的魂呢。”

從剛開始看到電腦聊天記錄時,陸游依舊慣性思維認為他們是要對賀祝椿的命格或運勢搞個大的來搶一搶,可楊蕓的話明顯打碎了這個思路,讓陸游不由得從別的方面重新考慮。

賀祝椿這會兒也迷茫了,他眨眨眼,問陸游:“那我現在算活人還是死人啊?”

陸游掀了掀眼皮:“你如果想死我現在叫陰差給你套下去也行。”

”那還是算了。”賀祝椿又笑:“我始終認為活著是件挺好的事呢大仙。”

他笑過後又憂心起來:“那我會死嗎?既然下面都有了我的名字,我是不是也就這幾天的事了。”

“按照常理來講,是會的。”

望著賀祝椿陡然驚悚的臉色,陸游又補充道:“但你這種情況特殊。”

賀祝椿被嚇得說話都沒什麽力氣:“怎麽個特殊法?”

陸游說:“如果陰下有名,按理你早該離世根本活不到現在,可你這會兒居然還活蹦亂跳——我猜大概是李秉鈞他們用了什麽特殊法子故意護著你的命。”

賀祝椿“啊”了聲:“你怎麽知道是李秉鈞?”

陸游就一指電腦:“從齊峰跟他的聊天記錄裏看的。”

賀祝椿幾步走到電腦旁查閱起來,越往上劃他臉色越難看,最後忍不住怒呸一聲:“這倆畜生害妻兒害學生就算了,怎麽還害我!”

這麽嚴肅的氛圍下,陸游硬生生被他這話逗樂了:“你當自己神仙下凡嗎,壞東西害人都要繞著你走。”

賀祝椿癟著臉,認真道:“第六感來講,我真這麽覺得。”

楊蕓家的黃小跑還沒離開,這會兒老老實實站在桌邊,一雙圓溜溜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他倆看。

陸游不再理會賀祝椿,一偏頭正與小黃對上視線,就見黃小跑晃晃尾巴,歪頭對他晃晃爪子,兀自往外跑。

陸游意識到什麽,跟賀祝椿對視一眼,也追過去。

黃小跑很明顯是有意引路,每走一步就要回頭看他一眼,見倆人都跟在後面,這才放心繼續跑,直至最後停在唯一那間沒被打開過的房門前。

亮白的小爪子對著門指了指。

陸游低頭瞥他一眼,順從黃小跑意思握住門把手,很輕松將門打開。

這應該是齊峰的臥室。

相比於其他兩間房,這間顯得有點過於正常,一張雙人床,一個巨大的衣櫃,還有一張書桌。很難得是間向陽的房間,卻也將窗簾拉得死緊。

這會兒天色漸暗,雲把落日壓住,剩餘的半塊夕陽光照不到這邊。這座房子自置於陰影中,顯得格外陰冷可怖。

陸游按開房間的大燈,視線跟著黃小跑一路落在那架巨大的落地衣櫃上。

賀祝椿站在他身後,雙手抱胸倚著門框:“大仙,是又有什麽新發現嗎?”

陸游沒理他,捏住櫃子的兩把扶手拉開了櫃門。

一股陰冷氣潮水般湧出來。

陸游定睛細瞧——碩大的衣櫃裏面裝的不是衣服,而是滿滿登登一櫃子的娃娃。

……各種小鬼娃娃。

銅制的,鐵藝的,金打的,還有布藝或其他根本看不出材料的娃娃。

但相同的是每個娃娃身體都被畫上密密麻麻的長條符文,各種材質娃娃統一睜著雙空洞洞的眼睛,霎時間一齊盯過來。

陸游被一櫃子泰國鬼仔盯著,不自覺頭皮發麻,手上雞皮疙瘩一層累著一層。

賀祝椿見他呆在櫃前,也好奇地往上湊。

基於此刻的位置關系:陸游依舊站在櫃子前面沒動,賀祝椿想過去只得從陸游與敞開的櫃子中間空隙探頭鉆進來,等回頭細一打量,正正與其中一個身穿精致小裙子的女娃娃對上眼。

賀祝椿:“……”

女娃娃:“……”

因為賀祝椿奇異姿勢被他狠狠貼住的陸游:“……”

賀祝椿面無表情抽身出來,長胳膊一攬將陸游帶離那塊地方,緊接著面無表情關上櫃門,扯住陸游手腕往外走。

黃小跑歪頭看著他倆。

陸游被賀祝椿扯著出門,路過時看了眼黃小跑,還有心思想:這小黃看著機靈可愛,怎麽相處起來倒像個小啞巴。

一直等出了臥室,賀祝椿關了門,冷漠道:“那裏面的東西,是什麽?”

陸游說:“鬼仔,光溜溜的是古曼童,洋娃娃一樣的叫古曼麗。”

賀祝椿問:“其實就是小鬼對嗎?”

陸游:“對。”

賀祝椿覺得自己自從跟了陸游也真是長見識,兩人明明認識沒兩天,這邪法見了,仇仙見了,骨灰牌子也見了,剛剛更牛逼,直接面對面親密距離見了一櫃子小鬼。

#鬼仔批發市場#

賀祝椿問:“現在這鬼仔還真是與時俱進啊,養個小鬼還給編辮子套裙子,但這樣供桌上能好看嗎?”

陸游搖頭:“古曼麗不是供的,是養的。”

賀祝椿有種不好的預感:“……啊?”

陸游淡聲道:“咱們國家有很多女性熱衷表達自己的博愛,賣家會對他們說,這裏面都是小小年紀沒了媽媽的小孩,很可憐,以此激發她們的同情心,那些女生就會花大價錢把它們買回去,供奉香火、零食、糖果,還會買專門為此研發供小鬼玩樂的玩具。”

賀祝椿:“她們不知道裏面是小鬼?”

“知道一半吧。”陸游說:“賣家給這些鬼仔換了個好聽的名字,叫娃娃神。”

賀祝椿咧嘴:“那些娃娃穿了裙子長得也很詭異吧?”

陸游只是道:“愛會讓人盲目。”

賀祝椿理解不了,他只覺得自己恐怖谷效應都快被嚇出來了。

賀祝椿搓了搓胳膊:“那咱倆接下來怎麽辦,我們仨這情況還有救嗎?”

他們仨指的是賀祝椿,劉瑩瑩和李佳元。

陸游道:“有,只是我們需要找到法本。”

賀祝椿問:“他們泰國過法還有法本?”

陸游說:“沒深接觸過不太了解,我就跟著我們這邊的常規名稱叫。”

“大概意思明白了。”賀祝椿雙手掐腰:“希望這法本被齊峰放這屋子裏,最好讓我拐角就找到。”

陸游說:“可能也好找。”

賀祝椿來了精神:“怎麽說?”

陸游又回去推開那間臥室門。剛才時黃小跑沒跟兩人一起出來,這會兒自己留在裏面,就守在門邊墻角位置咬著自己的爪爪等他倆。

現在見陸游又進門,再次甩著大尾巴來到櫃子邊上,指了指。

這提示再明顯不過了。

陸游第二次走過去打開櫃子,將所有娃娃挨個掃視一遍,最後將視線落在中間個頭最大的那個鍍金古曼童身上。

眼見他伸手要碰,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陸游霎時間只覺櫃子裏所有鬼仔眼睛瞬間都落在他身上,被惡意緊盯的感覺讓他不自主脊背發涼。

陸游盡量無視這些惡意,執意繼續自己的動作,卻在手即將碰到大娃娃的上一秒,屋內大燈忽然傳來陣電流不穩的滋啦聲,燈泡緊接著閃動兩下,滅了。

賀祝椿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楞,他到門邊將開光反覆按動幾次,見燈始終沒什麽動靜,不等他再試,熟悉的電流聲接連傳來,客廳、書房的燈泡接連熄滅。

太陽緩慢走下地平線,最後一絲餘暉湮滅,世界陷入空前的寂靜。

陸游皺眉,一片漆黑中他伸手欲再向前摸卻撲了個空,瞬間心中了然是這群鬼仔作怪,他定了定心神,還不等他動手處理就聽到賀祝椿那邊猛然驚呼一聲。

陸游心下一沈,連忙打開手機自帶手電筒照過去。

他提高聲量問:“賀祝椿,你沒事吧?”

門邊位置那人沈默一會兒,就在陸游繼續往這邊邁出幾步時,他才忽然驚醒似的,語氣急促回了句:“我沒事。”

陸游頓住腳,將手機擡高了些,盡量擴大能夠照亮範圍。

不知是不是燈光影響,賀祝椿此刻臉色格外蒼白,他姿勢怪異走出幾步,吸了口涼氣:“陸游,我好像腳崴了。”

陸游走近了些:“怎麽腳崴了?”

賀祝椿嘆了口氣:“剛剛燈滅那會兒好像有什麽東西擦著邊從我旁邊溜過去,我下意識去抓,剛感覺摸著個什麽冷冰冰的玩意兒,還不等我抓緊,就被那東西帶的一個趔趄,沒穩住腳就給崴了。”

陸游蹲下身拿手機在他腳踝處照了照,果然見那地方青紅發腫,這一下估計崴得不輕。

陸游上手摸了摸,判斷說:“估計傷到筋了,要去醫院。”

賀祝椿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感慨了句:“真倒黴啊。”

陸游又站起身,一雙桃花眼盯過來,與他平視片刻,也嘆氣:“走吧,看來今天是找不到法本了,我先帶你去醫院,別再留下什麽後遺癥。”

賀祝椿點點頭:“也只能先這樣了。”

電梯下樓是不需要刷卡的,賀祝椿腳踝受了傷,連帶的走路姿勢極其怪異,陸游想扶,卻被他錯開一步拒絕。

他又嬉皮笑臉道:“哪就嚴重到連路都不能自己走,大仙不要太擔心我。”

陸游覷他一眼,抿抿唇沒說話,兀自進了電梯,賀祝椿就在後面小步跟進去。

電梯下行,從十六樓緩慢降至一樓,等裏外門相繼打開,陸游率先走出來,一楞。

賀祝椿墜在身後,陸游一時沒動,他被擋住路也動彈不得,就問:“怎麽不走了?”

陸游錯開身,賀祝椿一眼望過去,表情一時也僵在臉上。

——1601的門牌號撞入眼簾,拖拽過後極眼熟的水漬在聲控燈下還能勉強看出個形狀,他不甘心走出兩步,順著半開的樓梯門,見到了那袋浮在血水中的魚內臟。

當時陸游踢這袋子的力氣有些大,一個魚泡從大敞的口袋裏掉出來,落在地上,白花花的薄皮表面飄著層血絲。

賀祝椿不甘心地回頭看了眼電梯樓層。

出來時還明晃晃標著“1”的數字,不過眨眼功夫不知怎麽變成了“16”。

賀祝椿看向陸游,問:“這怎麽回事?”

陸游心中大概有了決斷,稍後一步退回電梯,重新關了門按下一樓。

叮——一聲,電梯門再次打開,陸游擡眼望去。

依舊是1601。

他抿緊唇瓣,眉目間漾上些煩躁,沈聲道:“是鬼打墻。”

賀祝椿說:“竟然真有鬼打墻這種事?”

“有的。”陸游道:“很麻煩的招式,鬼崽子就是花樣多。”

“那怎麽辦,有解決辦法嗎?”賀祝椿一瘸一拐行至他身側後方。

陸游摸向口袋,將新裝的一包煙拿出來拆了封,磕出根叼在齒間,模模糊糊說了句:“我請神試試。”

哢噠——

昏暗的樓道中,火機的紅苗一閃而過,陸游找了塊幹凈的墻靠著,煙霧氤氳中,他半垂下眼靜悄悄等了會兒。

賀祝椿在一旁跟著安靜等待,一直到煙都燒過了半根,他終於小心問了句:“怎麽樣?”

“聯系不到仙家。”

陸游磕了磕煙灰,四下看了看,說:“這事估計不太好辦。”

這還是賀祝椿第一次見陸游受挫,鼎鼎有名的陸大仙原來也有在鬼神上覺得難辦的事,他新奇到莫名有些興奮:“竟然也有你解決不了的事嗎?”

陸游輕笑了下,這笑正趕上樓道聲控燈熄滅,黑漆漆一片的環境裏,只有陸游指尖的煙仍亮著個小紅點。

他大聲咳嗽兩聲,等聲控燈重新亮起來,才慢悠悠道:“我又不是神仙,當然不是無所不能的。”

“那我們會一直困死在這嗎?”賀祝椿身子一高一低走到他身旁,與他並肩倚在墻上,語氣討饒道:“陸大仙,我還不想死,你得幫我想想辦法。”

黑暗在此刻的環境中濃稠到像一攤漿液,即使有頭頂不怎麽給力的白熾燈驅散一半,也仍飽含令人不安的天賦,像是將未知藏在某個角落,足等著給闖入者致命一擊。

陸游深深吐出口煙,他隔著四散的煙霧朦朦朧朧打量自己指尖的煙蒂,琥珀色瞳仁映襯著星火,恍惚間好像也染上溫度似的,在一片淡漠中將燃起來。

眼見火星子向著根部逐步靠近,陸游不耐煩嘖了聲,順手將煙尾巴拋在地上,隨後踩滅。

他說:“不能武攻,就只能智取了。”

賀祝椿歪頭:“怎麽智取。”

陸游唇齒輕啟,吐出三個字:“捉迷藏。”

小鬼仔說到底也還是小孩子煉成的小鬼,頑皮愛玩的脾性還在。

陸游說:“燈是在我碰到那小鬼頭前一秒滅的,估計這鬼打墻也是那時候才出現,鬼打墻說起來玄乎,其實本質就是鬼怪做出來的一個假象。”

“假象?”

“嗯。”陸游道:“如果為了更好理解的話,你也可以管這個叫作結界,迷陣,都可以。”

賀祝椿道:“你說這兩個詞我就明白了——所以你說的智取,就是要找到這個迷陣的陣眼,然後破掉它,對嗎?”

陸游點頭:“對。”

賀祝椿說:“那我們還是要回到齊峰那房子裏去。”

萬幸的是,兩人出來時都沒有隨手關門的好習慣,賀祝椿出於何種心態不太好說,但陸游絕對是故意的。

可能熄燈那一秒他也早都意識到不對勁,走每一步時就提前為自己預留了後手。

於是他們重新回到了屋內客廳。

兩人都打開手機電筒,賀祝椿開的突然,拿著手機下意識往前探照,一不留神正好與一張爬滿皺紋的老臉對上視線,他嚇得身子一顫就往旁邊躲。

陸游頗為無語將他推開些:“你能不能勇敢點?”

賀祝椿嚇得舌頭都捋不直:“那,那有人!”

陸游面色平靜地走過去,將小桌正中那張老太太灰白照拿在手裏:“小朋友們心倒是挺壞,還特地將這照片扶起來嚇唬我們。”

他邊說著,順手將相框拆了丟地上,又把黑白照與手機半並在一起拿到手上,另一只掏出打火機打著了小心順著照片一角點過去。

火勢轉瞬大漲,轉眼間已經吞沒老太太半張鬼臉,等只剩個額頭和半份花白頭發時,陸游將這點邊角扔進小桌香爐,眼見它燒了個幹凈,才轉身招手叫來賀祝椿。

他指了指香爐:“這回沒了,別怕。”

賀祝椿伸長脖子看了看那搓灰,臉上表情也說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總之很怪異的一個表情掛在臉上。

他停頓了會兒,還是說:“謝謝。”

陸游做人一直很客氣:“小事。”

處理完這邊,陸游又奔著臥室過去,開門將周圍找了一圈,果然見不到黃小跑的影子。

估計仙家都被隔絕到結界外面,就是不知道一會兒黃快跑回來見不到他會不會著急。

陸游到了這屋子,賀祝椿也一瘸一拐跟過來,這副情形倒格外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一扭一拐地到處找媽媽。

賀祝椿問:“怎麽又到這個屋子了?”

陸游說:“繼續我剛剛沒做完的事。”

他邊說,邊在口袋摸到今早特地放進去的三張符紙,食指與拇指並攏撚出一張夾在指尖,他手速很快打開櫃門,果不其然見著個古曼童藏在那。

那鬼仔見到他下意識就要跑,卻被陸游眼疾手快一張符對著腦門貼上去。

符箓無火自燃,隨之一起的還有小鬼仔尖利的嚎叫。那叫聲過於難聽,似要穿透耳膜似的,銳利而持久的叫聲直直持續到符箓燒盡,最終變成撮灰落在櫃板上。

此後古曼童身上的符文如化開的墨水,在身體各處氤氳成一大片墨跡,小鬼仔也失了生機,再不動彈。

一張符箓竟是直接將這邪物殺凈了。

賀祝椿僵著動作走過去來回仔細打量個遍,謹慎問:“它死透了嗎?”

陸游說:“死透了。”

賀祝椿就道:“大仙,你可真是道行深厚。”

陸游不理他的吹捧,自顧自道:“走吧,去試試能不能下樓。”

兩人就又試了一遭,結果顯而易見的差,電梯開門依舊是熟悉的1601。

一般來說,鬼打墻之類的迷陣總共分為兩種,一種是群鬼坐陣,這類情況比較簡單,隨便殺只小鬼將迷陣撕出個口子就能出去。

但陸游用一張符紙的消耗做代價,證明情況貌似並不向好,真相直指另一個更麻煩的可能——鬼王坐鎮。

即那群小鬼仔中最強大的那只獨自布陣將他困在這塊,要想破開這堵墻,還必須要找到那只“鬼仔王”。

賀祝椿問:“好像失敗了大仙,我們接下來怎麽做?”

“硬找太難了,直接請吧。”

“請?”

陸游道:“請神請鬼一個做法,擺供、上香,引鬼王。”

至於貢品……

兩人視線交錯片刻,不約而同落在角落那攤裝著魚雜血水的垃圾袋上。

貢品當然是用現成的。

如果有選擇,賀祝椿覺得他一輩子也不會去碰這種又臟又惡心的東西。

可現下情況來看,他貌似沒得選。

等賀祝椿捏著那袋淋淋拉拉一路血水滴過來的塑料袋進門時,陸游正從廚房出來,手上端著個尺寸適中的小鋼盆。

他將鋼盆放在地上,指使道:“把東西倒裏邊就行。”

賀祝椿依言將這些魚雜全都倒進去。

陸游繼續指揮道:“將這盆東西放到老太太那小桌上,在大桌的那群鬼仔估計不敢吃。等放好了再燒香,記得,只燒一根就夠。”

“全都我幹嗎?”

賀祝椿試圖反抗:“我還受著傷呢,陸大仙,咱倆不能公平分擔一些嗎?”

陸游打著電筒走到沙發處坐下休息,他一笑,緩慢道:“那一會兒鬼仔過來不都是我打嗎?你辦雜活我做武活,這分工怎麽不公平。”

賀祝椿被他說的一時語塞,只能垂著腦袋繼續吭哧吭哧猛幹。

期間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魚腥氣味過於濃重,賀祝椿時不時就要吞一吞口水,表現得像是即刻就要被惡心得嘔出來一樣。

等一支獨香被點著了插進香爐,正好插在老太照片灰燼中心位置。

青煙一根線似的幽幽扯出來飄在半空。

魚腥氣逐漸濃郁。

陸游甚至已經隱約能聽到暗處傳來吞咽口水的聲音。

又等了大概半炷香時間,終於有鬼仔禁不住誘惑,飛撲上來抱著鋼盆大塊朵頤。

有了帶頭的,越來越多的鬼仔從暗處密密麻麻湧出來,眨眼間鋼盆周圍圍滿烏青泛黑的小手。

都是些屬於嬰兒的手,肉堆堆的,像一截截蓮藕,如果忽視掉其上詭異紋路的話。

陸游又抽出張符紙捏在手裏。

賀祝椿站在供桌側邊盯著盆裏的魚雜,手心跟著陸游也掐了一把汗。

眼見盆裏紅彤血腥的東西越來越少,客廳的窗簾忽然自己晃動兩下,下一刻較於其他鬼仔要顯大許多的幼兒手臂兀的扒上供桌,隨後從桌底探出個頭來。

這只鬼仔生有一顆大而圓的頭顱,面色青紫,瞳仁早已沒了眼白,只剩一片黑洞洞的虛無。他摸索著爬到盆邊,其他鬼仔瞬間四下散開,包圍成一個小圈將他圈在裏面。

稍大點的鬼仔似乎早已習慣這種場面,徑直蹲在盆邊將臉伸進去舔裏面殘餘的血水肉渣。

陸游定定在這鬼仔身上盯了會兒,見盆裏的東西見底,當即掐著符起身幾步過去。符箓在接觸到周邊鬼仔時即刻自燃,那火焰顏色極其紅亮,外面套著層金光,於陸游手腕流轉間拖出條長長的火尾,凡被火焰灼燒到的鬼仔立刻淒厲嚎叫。

一時之間鬼仔四散,又都貓進黑暗中不敢出聲。

陸游食指與中指間夾著符箓一角,目標堅定直對著中間大鬼仔打去。

那鬼仔躲閃不及,正被最後一尾火點到眉心,它頓覺眉心一陣灼傷刺痛,下一刻四肢失力,身體散作點點熒光堙滅消散。

竟是直接被半張符打到魂飛魄散了。

賀祝椿在一旁瞠目結舌,結巴著問:“……他,他死了嗎?”

“不一定。”

陸游這一下鋌而走險,實際心裏也極緊張,額間冒出層薄汗來。他說:“這是鬼打墻打出來的幻境,死亡什麽都可以是假象,只有再試驗看能不能出這棟樓才能判定剛剛有沒有將陣眼鬼仔殺死。”

賀祝椿道:“那我們下樓?”

陸游輕應了聲。

叮——

電梯開門聲今夜第四次響在耳邊。

陸游深吸口氣,緊緊盯著門縫處逐漸放大的景色。

昏暗的樓道,蒼白的聲控燈,大門終於出現在眼前,也沒有再見到可恨的1601——是一樓!

賀祝椿驚喜道:“我們出來了!”

陸游透過單元樓大門往外看了眼。

小區路燈不知出於什麽原因今夜並沒有打開,但外面卻很亮,跟撒了層雪似的亮。

他們出了單元樓門,站在夜空下。

賀祝椿走路還是不很方便,這會兒卻硬生生起伏著走在前面。

他回頭對陸游招手:“大仙,速度快一點唄。”

陸游卻停住腳,他身後是敞開的大門。

“賀祝椿。”陸游輕輕喚了一聲。

賀祝椿站在那,問:“怎麽了?”

陸游提高音量:“我還記得你今天問我,既然跳大神的都擅長判斷人鬼,那能不能看出你是人是鬼。”

賀祝椿“嗯”了聲,笑問:“怎麽突然提起這個。”

陸游也扯出抹笑,雙手插兜踱著步來到他身前,輕聲說:

“活人的世界是有月亮的,你死了太久,早都忘記活著是什麽感覺了吧。”

望著身前人臉色表情驀然僵硬,陸游將笑扯得更大了些:

“還記得我說過什麽嗎?”

“……”他聲音沈默片刻,聲音滯澀問:“什麽?”

“如果你不對勁,那該害怕的也不會是我。”

陸游面帶從容,單手掐訣,最後一張符箓並在手心,只見那黃條紙在半空無風自動著震顫兩下,緊接著驀地燃起陣金紅的火。

陸游眼皮半掀,又露出那種極悲憫的神態,他淡聲道:

“感謝我吧,親自送你下地獄。”

空茫的夜空下,符箓的火焰瞬間拔高。

等一陣清明微風吹過,半邊天上終於掛了輪狡黠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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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萬字太可怕了,我寫的跟做夢一樣,勞煩大家多多包涵[心碎]

另:今天的收藏漲幅好虐,焦慮癥發作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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