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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古曼童 被人惦記的感覺,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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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古曼童 被人惦記的感覺,真的很好……

“古曼童?”

“嗯。”

陸游望向指尖掐著的煙,琥珀色瞳仁在白熾燈照耀下清清淺淺閃著光,他解釋道:“一種泰國煉制小鬼的秘法,正宗古曼童是有當地佛教用來超度與安置早夭嬰兒靈魂的法術,又叫天童,但李秉鈞那個,不像。”

“我知道的。”賀祝椿總不分時間場合都要來一句玩笑話俏皮俏皮:“他那個沒這麽正義,我師兄說的。”

陸游迎合般“嗯”了聲,接著道:“他那個,大概是民間養的鬼仔,就是用些帶怨氣的孩童魂靈經過秘法淬煉,最後封印在娃娃身體內為人所用。”

賀祝椿專註聽著,腦子裏什麽信息靈光一閃,他突然問:“大兒子?”

陳著卓一時不明白:“什麽?”

陳著卓沒聽懂,陸游卻聽懂了。他清楚賀祝椿問的是今早兩人查檔案時,陸游提起的在李佳元之前那個不為人所知的孩子。

——也是李秉鈞的第一個孩子。

陸游說:“大概率是了。”

李秉鈞神壇上供奉得那個古曼童裏,多半就是他用自己孩子的嬰靈煉化封印的鬼仔。

陳著卓被這倆人打啞謎打得有些著急:“你們到底說什麽呢,我怎麽聽不懂?”

賀祝椿被他吵得煩,簡明扼要解釋了句:“意思就是,李秉鈞之前還有一個孩子,那孩子出生後被他弄死練成古曼童,但估計第一個效果不好他不怎麽滿意,所以立刻生了第二個,也就是他現在的女兒李佳元,並且李秉鈞從小就設法陣讓他的小鬼兒子跟李佳元換魂。”

不顧陳著卓震驚的神色,賀祝椿與陸游對視一眼,又說:“而且我們猜測,李秉鈞的妻子周茹不是難產死亡,估計這樁命案跟李秉鈞也脫不了關系。”

陳著卓被驚得半天說不出話,過了良久,他才問:“……你們有證據嗎?”

賀祝椿“嘖”了聲:“這些判斷都是陸大仙提出來的。”

陳著卓當即道:“那就八九不離十了,這李秉鈞比我想得還不是個東西!”

陸游:“……”

賀祝椿沒忍住笑出聲,他戳了戳陸游:“恭喜你又收了個小迷弟。”

陸游很多時候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賀祝椿的話茬,所以幹脆擱置,他又問陳著卓:“還有別的發現嗎?”

陳著卓思索片刻,斬釘截鐵道:“有!你們等我會兒,我去找點東西。”

他說完,轉身沖進雜物間開始翻找,再出來時手上拿了張彩色廣告紙。

那廣告紙皺皺巴巴的,上面還凝結著幾塊不知名汙漬,整張紙拿在手上時泛著難以遮掩的昏黃色,足以證明這紙的年代久遠。

陳著卓將這物什翻開了遞給陸游看,陸游低頭——是一張有關考研陪跑班的廣告,廣告封面上還印了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旁邊自封“金牌陪跑員”幾個金黃大字。

陳著卓指著男人道:“我懷疑李秉鈞自己其實並不會什麽泰國秘法,真正替他做臟事的,是這個人。”

賀祝椿聞言也往前湊著看,在等看清人臉那一刻,他驀然睜大眼:“我認識他!”

為了都能看清楚紙面上的內容,此刻三個人靠得格外近,尤其是陸游與賀祝椿的站位,賀祝椿就站在陸游身後位置,幾乎整個胸膛都貼上來,頭越過陸游肩膀往裏瞧。

陸游將夾著煙的指尖往裏收了收以防燙到他,又在旁邊垃圾桶抖掉煙灰,才道:“你認識他?”

賀祝椿咬牙道:“認識啊,怎麽不認識,當初就是他幫我報的李秉鈞做老師,還跟我保證考不上退全款。”

陳著卓欲言又止片刻,還是說:“他跟我也是這麽講的。”

“怪不得能從這麽多報名學生裏精準選中目標,原來不是一個個挑的,是直接找好了往跟前送。”賀祝椿恍然大悟,罵了句:“真是好心機。”

陸游又問陳著卓:“那你當年是怎麽逃出來的?”

陳著卓嘆了口氣:“我那天從李秉鈞家裏出來受了驚,直接嚇丟半條命,回家後連續發燒多半個月,我爸媽實在擔心就從村裏請來個瞎眼老太太給我看事,那老太太來之後燒了符水給我灌下去,當天晚上才退了燒,幸虧有她在,不然我都夠嗆能熬過去。”

一陣輕微和緩小風吹來,陸游指尖的火星亮了亮,他問:“然後呢?”

陳著卓:“等我醒來,那瞎眼老太太單獨在房間囑咐我,跟我說要想活命,就一定要考上博士,然後在畢業之前放棄所有與學業有關的工作,最好找個勞力活,就籍籍無名的幹,幾年後能遇到個貴人,從此就……”

陳著卓說到這話頭突然止住,他擡頭望向陸游,目光灼灼,眼裏激動得快燒出火來。

陳著卓喃喃自語:“過幾年……貴人……大師……那個貴人不會就是你吧?”

陸游莫名其妙回望向他。

陳著卓更激動了,他說:“你們今天要是不提,瞎眼老太太的話早被我忘腦袋後頭去了,今天一說我突然就想起來,大師,你一定是我的貴人,我的生活終於要柳暗花明了嗎!”

賀祝椿卻轉而面色凝重,他目光沈沈盯向陳著卓,陳著卓被他盯得瘆得慌,臉上笑都落下去,下意識開始緊張。

接著就聽賀祝椿說:“同學,命運應該掌控在我們自己手裏,一味依靠他人等鹹魚翻身的行為不可取哦。”

陳著卓:“……”

陳著卓對陸游說:“他腦子是不是讀研讀傻了?還是李秉鈞偷他智商了?”

陸游想了想:“……他可能就是人比較抽象。”

陳著卓評價:“他早晚要挨打。”

賀祝椿又呵呵笑了兩聲。

三人這邊說著話,客廳的王建國突然哀嚎幾聲,陸游轉頭看過去,就見王建國終於悠悠轉醒,眼皮還沒完全睜開,就已經被身上還紮著的針疼得呻吟起來。

陳著卓也終於想起爹身上針還沒拔,他問陸游:“大師,這針是特意留著不拔的嗎?”

其實不是。

事實上,陸游就是把這茬忘了而已。

陸游沈默掐了煙,走過去幾下給針取下來,又放回紅布包裏收好。

他這面忙著,另一面陳麗華將賀祝椿拉到角落,嘀嘀咕咕跟他說了什麽,又將東西塞到他上衣衣兜裏。

賀祝椿瞅了眼,掏出來往回還,又被陳麗華態度強硬推拒回去。

陸游一時沒註意他們那邊動作,招手叫來陳著卓,吩咐他往下扒王建國的褲子。

“不用很深,漏出整段腰來就行。”

陳著卓說:“好。”

褲子繃帶往下勒了一段,陸游手放上去簡單揉了兩下,又想點煙,卻驀然想起最後一根剛被自己燒掉,遂而放棄,又開始小聲念叨些聽不懂的東西。

黃快跑今天跟陸游到處跑了一天也累得很,此刻盤著小短腿坐在沙發一邊歇著,見自家弟子又要請仙幫忙,嘆了口氣,心想會是哪位仙家這麽晚被叫來加班。

窗外露出一片漂亮皮毛,一只橙黃色的狐貍躍進屋內,甩了甩身後尾巴,率先跟黃快跑打了聲招呼。

黃快跑晃晃手:“天鳳姐,這麽晚還沒休息。”

胡天鳳笑著應了聲:“就等弟子叫我呢。”

她邊說著,邊附身占下陸游身上竅孔,屏氣凝神探知王建國的身體狀況。

陸游走心通問她:“好治嗎?”

胡天鳳說:“還好,就是需要靜養很久。”

陸游回頭又拿了針,用左手一寸寸丈量著,右手捏住銀針,小心往穴位上紮。

王建國只覺腰部一片暖意,針紮下來甚至不怎麽疼,死板僵硬許久的腰久違感知到一股暖流順著針尖位置灌入腰椎,將他多年積攢下的沈屙治愈大半。

一時之間他舒坦到瞇起眼享受。

直到句淡淡的“好了”,王建國轉身回頭,就見陸游蹙起眉,將銀針再次收好,貼身放在衣服口袋裏。

陸游這會兒真是累極困極,他已經很久沒那麽高強度輸出過,這會兒悶頭走了兩步,險些就摔個踉蹌。

賀祝椿忙將他半攬在懷裏,也跟著蹙起眉問:“你沒事吧?”

陸游搖搖頭,強撐著支起身體:“我沒事,我們回去吧。”

賀祝椿還是不太放心他,雙臂在他周圍支著,生怕他再在什麽地方跌上一跤,好方便隨時扶住他。

幸好,從出門到找著電動車位置,陸游一路走得還算平穩。

將送到門口的陳著卓打發回去,陸游將車鑰匙拋進賀祝椿懷裏。

賀祝椿問:“這是?”

陸游答:“你來開,我沒力氣了。”

賀祝椿就利落踢開腳撐子坐上去,這回曲起大長腿窩在後座的人變成陸游。

陸游半撐著眼皮,在賀祝椿後背上盯了會兒,隨後實在熬不住似的將額頭抵靠在上面。

賀祝椿心裏一顫,生怕他睡著了摔下去,急忙囑咐:“你千萬別睡啊!要是在後座睡著一頭栽下去,得給你直接摔破相!”

陸游混混沌沌應了聲“好”。

賀祝椿還是不放心:“要不然我們來聊天吧,聊天就不困了。”

陸游也是說“好”。

“那我找話題了啊?”

賀祝椿搜腸刮肚,問了句:“你當時怎麽想到要收秦書蘅這個徒弟的,是你仙家告訴你的嗎?”

陸游困得都快撐不住眼皮,這會兒聽到賀祝椿的問題,強打起精神告訴他:“不是,是我自己想收的。”

賀祝椿問:“為什麽想收?該不會真是為了找個全方位住家保姆吧。”

陸游答:“因為孤獨。”

賀祝椿腦子一白,似乎沒想到會是這麽個答案,慢半拍“啊”了聲。

陸游就說:“我怕孤獨,怕死後沒人記得我,有了秦書蘅,等我死後,好歹會有個人惦記著給我燒紙錢。”

他還說:“我不想在下面過窮日子,也不想不被人記得。”

“原來你也沒有表現得那麽清廉啊,這麽愛財,怎麽還天天給人白嫖法事。”

賀祝椿張張嘴,又問:“你跟秦書蘅又差不了幾歲,等你死後,秦書蘅估計也就那陣子,怎麽給你燒紙。”

他不知道陸游三十歲壽命的事,很明顯的,陸游也不打算說。

黃快跑為了吹風又爬到賀祝椿肩頭坐著,毛絨絨的黃色大尾巴被風吹的毛毛亂飛。陸游看著看著,突然笑了聲。

他這一聲聲音不算很大,賀祝椿卻清楚聽進耳朵。於是他問:“好端端的你笑什麽?”

陸游就回答:“笑我今天沒有過窮日子,也笑今天還有人記得我。”

陸游說:“賀祝椿,你知道嗎?被人記得的感覺,真的很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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