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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和談 動物修行不易,更當敬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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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和談 動物修行不易,更當敬畏生命!……

陳麗華將面一一端上桌子,三碗小排面,配著幾片脆生生綠油油的新鮮上海青,每人還額外多添了個煎蛋。

陸游確實餓壞了,他關了窗子來到桌邊坐下:“好香啊,辛苦您了。”

“這辛苦啥啊,都做一輩子了。”陳麗華笑著:“我兒子從小就愛吃我做的小排面,你們年輕人口味都差不多,我就給做的一樣,應該沒有忌口吧?”

陸游回答:“沒有的。”

賀祝椿也走到他身邊坐下,卻半天沒拿起筷子。

陳麗華問他:“怎麽不吃?”

賀祝椿剛聽了陳著卓爺爺的事,現在滿腦子都是蛇鱗皮膚,腐爛屍體和漫天的惡臭。他七竅靈通,連帶的想象能力也格外強,就是可惜心理承受能力沒跟上來,現在惡心得夠嗆。

他尷尬笑笑:“我晾一晾,醫生說我胃不好不能吃太熱的。”

陳麗華點點頭表示理解:“這人的胃喜溫,確實不能總吃燙食,對食道也不好。”

賀祝椿連道:“是是是。”

陸游在旁邊慢條斯理吃完一個蛋,陳著卓也坐過來,卻沒碰筷子沒端碗,就巴巴盯著他。他不吃在這盯著人家吃的畫面實在怪異,陳麗華也看過來,面露不解。

賀祝椿見他盯著陸游,心裏來氣,憋悶問了句:“你一直看他什麽意思?”

陳著卓說:“我心裏有事,吃不下去。”

賀祝椿知道他是憂心自己爸爸和姑娘,也不好多說什麽,拿起筷子繞過小排,吃了口上海青。

陳麗華問他:“你心裏有什麽事啊?”

陳著卓嘆了口氣,看了眼王建國。

王建國比他還煩,一臉抑郁,時不時嘆口氣。

陳麗華一會兒不在客廳,這爺倆倒都愁上了,她就又問:“這是怎麽了?”

陳著卓看了眼陸游,把剛剛的事跟陳麗華覆述一遍。

陳麗華“啊”了聲,表情擔憂,她說:“你爺爺的事啊,我也知道。”

陳著卓:“就我不知道,是吧。”

“那時候你在上學,你爸怕影響你,不讓我說。”陳麗華看了眼王建國:“那你這意思,你爸身上的病跟你爺爺是……”

她說一半住了聲,也看向陸游。

陸游抽出張抽紙,在上面吐出塊骨頭才終於道:“能解決,不用擔心。”

隔壁一雙筷子伸過來,在他碗裏放下倆小排,又縮回去。陸游問詢式的眼神望向賀祝椿。

賀祝椿說:“我有點吃不下肉了。”

陸游就低頭接著吃面。

他這一碗面在三位當事人格外憂愁的目光下吃完,擦了擦嘴才道:

“先和談吧,畢竟是你家欠了仙的因果債,能和談是最好。”

陳著卓想問和談不了怎麽辦,又覺得問這個為時尚早,就把這話又吞回去,問了句:“怎麽和談?”

陸游:“當然是請上來談——你家有香爐和香嗎?”

陳麗華說有,跑到次臥找了會兒,翻出一尊瓷制的三角雙龍土棕色香爐,香爐裏是滿滿一爐草木灰。手心還握著把香,是很老式的蓮花香,連香梗都沒有,用一圈紅紙纏出一小股,十股為一把,老一輩的人多用這類香火。

“這是之前供財神時用的,後來算命的不讓供了,就把財神撤了送到寺廟,香爐什麽的倒是都留著。”

她把東西都擱在桌上,問:“這種行嗎?”

陸游說:“可以。”

他在香爐裏看了看,問:“草木灰,從哪掏的?”

陳麗華:“從老家燒火的竈裏,多少年前的事了,搬家時就把這香爐一起帶過來,這麽多年過去一直留著沒丟。”

現在城裏的香爐多用金沙或五谷,當初陸游上香就想從哪掏些草木灰裝香爐用,可惜後面有事耽擱,幹脆就拿大米裝了上香,忙著忙著這事也就忘了。

這會兒看到這香爐,他倒又想起來,回了句:“不錯。”

陳麗華放下心來。

陸游將桌子簡單收拾下,三個面碗被陳麗華收進廚房,等桌子空了,他將香爐擺好,抽出股香握在手裏,問陳著卓:“你爸喝酒嗎?”

陳著卓:“喝,他吃飯沒事就愛喝點。”

陸游又問:“現在家裏有酒嗎?”

陳著卓看向陳麗華,陳麗華忙說有,又跑著拿了兩瓶白酒出來,度數還都不低。

陸游就說:“給你爸倒酒,要能喝醉的分量。”

他說完,拆了香上的紅紙圈,拿打火機從中心往外給這一股香點火。

陳著卓跟陳麗華互相看了看,還是拿出王建國常用的酒杯,倒了滿滿當當一杯端過去。

王建國接過來問:“幹喝嗎?”

陳麗華:“我再給你弄倆下酒菜啊?”

王建國就眼一閉給一杯悶了。

他們這邊一杯接一杯地灌,陸游就高高捧著香,於東西南北四處各拜了拜,隨後將香在香爐裏插好,他看著香頭聚在一起熊熊燃起的火光,又拿出煙盒抽出支煙,點著了叼嘴裏。

賀祝椿問:“這香什麽意思?”

“不知道。”陸游嘴裏咬著煙:“等燒一會兒再看。”

他臉側倒映著火光,目光往窗外看了看,又開始低聲念叨什麽。

陸游聲音很好聽,他有一種很獨特的聲線:幹凈、清冽,又帶著一種實力過硬隨之而來的沈穩。此刻因為口中異物,他念叨的聲音有些含糊,連在一起聽時會有種哼唱的錯覺。

賀祝椿湊近認真聽了會兒,再一次確認陸游念得不是人類語言。

香頭的火一直燒,陸游就一直念,念到最後一絲火苗熄滅,悠悠蕩出抹青煙來,香也隨之燒出長長的灰燼,灰燼將落未落,組成個極特殊的形狀。

賀祝椿看過去,香灰攏共燒出兩股:左半側只剩一根香灰還立著,那香灰格外黑,又黑又長,遺世獨立在那;右半側香灰卻是成捧的、白的,聚攏在一起往外綻,綻出朵小蓮花的造型。

賀祝椿看了會兒好像看懂了,他無師自通般解釋說:“左邊這根黑的是那仇家,右邊這簇白的是你的家仙,現在各占一邊相互對著,我沒說錯吧。”

陸游盯著煙灰,說了句:“聰明。”

陳姓母子那邊,王建國半瓶酒灌下去,酒意已經上臉,他一張臉漲得通紅,脖子已經有些支不住頭顱,往旁邊微微歪著。

陳著卓回身問:“接著灌嗎?”

“不用了。”陸游臉上沒什麽表情,聲音卻有些冷:“來了。”

“什麽來了?”陳著卓怔楞一下,突覺背後一涼,好像有什麽危險的東西距離他極近,人類慣有的生存預警發出危險信號,一層雞皮疙瘩順著腰一路爬上頸側。

他回頭,就看見剛剛還酩酊大醉的王建國此刻卻端端正正坐在輪椅上死死盯著他,王建國熟悉的一張臉這時再看卻像他又不像他,明明五官沒變,卻好像等比例縮小了一樣,掃過來的目光陰冷晦暗。

陳著卓腦子一懵,被那目光駭得驟然後退幾步,才如夢初醒般理解了陸游那句話的意思。

來了,誰來了?

——仇家蟒仙來了。

陸游這邊一眨眼的功夫,瞳孔形狀又變得極接近豎瞳,顏色趨近淡綠,賀祝椿瞧著熟悉,知道這還是那位輪班的蟒天青仙家。

蟒天青占了全竅,陸游再開口時聲音都變了,變得極低而沈,帶著股屬於蛇類冷血動物的清冷感,他首先說:“好久不見。”

相較於蟒天青的清冷,王建國身上那位聲音要沙啞陰鷙得多,他語調緩慢道:“蟒天青,真是好久不見了。”

蟒天青道:“一別數年,卻沒想到再次見面,你卻連修行都修歪了。”

“王建國”哼笑一聲:“老鄉,並非是我修行有問題,而是子孫遭人虐殺分食,這參天大仇我實在不得不報啊!”

蟒天青悠悠嘆出口氣:“你既已經取了他父親性命,何必仍不饒過子孫,非要敗壞自己道行,損人而不利己呢?”

“取他父親一條性命怎麽夠?”“王建國”驟然激動,他冷笑道:“一條賤命,何以告慰我兒百年修行之苦!何以告慰我孫英年早夭之仇!”

“我兒將將化形,我孫尚又年幼,何故遭此劫難,身魂不留——!”

“王建國”說著,驀然落下淚來:“天青兄弟,你何所不知,卻偏不知曉我孫兒兩條性命,在那畜生手下連個全屍都沒留下,皆被這一家人烹而食之!我兒修行勤勉,眼見熬過童子、轍子兩關,不過是去他家討封,何以落得這個下場!”

動物修行要磨天關:第一關叫童子關,即被稚童嬉弄踩踏,不傷不死過關。

第二關叫轍子關,即被車輪碾壓,憑肉身與靈力硬抗,不死不傷過關。

第三關要討口封:遇人問其自己外貌是人是神,若被人挑到哪修行不到位,則修為盡失從頭來過。

亙古至今,動物修行最是不易,且不說前三關九死一生,哪怕僥幸修出些能耐,只要仍在凡世一日,天雷都無時無刻不在盯著,行差踏錯就要魂飛魄散。

“王建國”聲聲泣血:“如今,該是這家人欠我的命債,我奉天地因果前來討債,問天天不得管,叫地地需得應,我傷他殺他,他活該都要受著!”

蟒天青嘆出一口氣:“仇家索債有千百種方法,你何必選這最極端的,實在不得,讓這家人升桌起爐供奉你,一直供奉到修成正果,這不失為一條好路呀!”

“不必再勸了。”“王建國”雙目赤紅:“這仇我要報,他,他兒子,他孫子,我都要他們血債血償!”

他說著,目光轉向陳著卓:“你,我暫時是動不了,但你等著,早晚有一天,你跟你爹你兒一樣,都跟我一起下地府上受審臺!”

蟒天青語氣無奈:“你既頑固至此,我就不得不插手了。”

“王建國”倏而轉向他,牙根咬得死緊:“為什麽!”

蟒天青說:“我家弟子要管的事,就都是我的事。看在多年同鄉情誼,我奉勸你,和降遠比硬抗要好得多。”

“那就試試吧。”“王建國”咧開嘴笑:“拼道行,還是盤道,隨便你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子來找我,蟒天青。”

他最後狠厲道:“我奉陪到底!”

香爐裏高高直立的香灰突然整段從根部彎折,越過香爐邊緣在桌上摔出一片黑灰。

窗仍關著,卻不知從哪吹來一陣風,另一端白灰被吹得晃了晃,也成捧摔落在香爐碗裏。

陸游眨眼間瞳仁覆原,他盯著桌上的一片黑灰,皺緊眉頭,心裏不太安定。

和談失敗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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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如果有榜的話會晚些更新~

比如下午或者晚上[飯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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