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模型系統(6)

關燈
模型系統(6)

“然而我們現在通過更深度的探索和觀測,對宇宙的觀點更加唯物了。”

從毛靜銘的描述中,沈莘萊了解到當時的情況,成為小組成員後的馮曉,一直在基地中工作,在先鋒計劃籌備的那個年代,沒有調離過崗位,同樣的,也沒有組建家庭——或許是工作太繁瑣,或許是對組建家庭失去期望,唯一和馮曉在一起的人只是同組的組長梁文江,一直工作了很長一段時間。

“馮老師對宇宙學一直有一種執著的探索精神,是樸素的浪漫主義,宇宙的奧秘、神奇與未知,一直在吸引人類前仆後繼,牢牢捕獲人的心靈和頭腦,”毛靜銘開始望向遠處,慢慢道,“我能理解她,這也是我願意選擇基地這份工作的原因。站在物理中心的大樓裏的時候,有時候會覺得自己能觸摸到宇宙,遠在地外的遙遠星系似乎也離自己很近。這樣的頭腦是清澈的,沒有太多嘈雜的噪音。”

“觸摸過宇宙的研究員,親眼見過來自宇宙的星體,知道地球之外存在的更廣闊的空間,很難再接觸其他工作了。任何一個工作,都比不上宇宙百億年的漫長演化來得浪漫。”

毛靜銘幾乎和馮曉同處於一個時代,沈莘萊想,大概對當年的研究者來說,對於探索宇宙的心緒是一樣的。

傍晚才回到研究所的公寓大樓,太陽風暴使沈莘萊所在的區域暫時丟失了一些信號,和毛靜銘交談後,沈莘萊的思維開始變得空白,她發現自己對太多的事情一無所知。甚至是一片茫然。

室友金明已經回到公寓,和金明打過招呼以後,沈莘萊迫不及待地打開了模型系統。距離上次打開的時間還很短,沈莘萊不確定自己會面臨什麽,她只是想往大腦裏填充點什麽,什麽都可以,或許現在的系統內仍是一片廢墟。她沒抱太大希望,在登入頁面中輸入了ID密碼,驗證通過。

沈莘萊的坐標定位在中央的高地,廣闊的平原堆積著黑灰的炭塊,殘存的生命體碎塊詭異地卷曲起來。一團團殘缺的生命體壘在一起,組成一個巨大的碳基團塊,沈莘萊知道它們已經沒有了維持生命的能量。有的尾部的部分被碳化,有的節肢已經脫落,不同種類的生命體全團在一起,像是被球體一擊擊倒的瓶子,如同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了。她看到不遠處有幾道生命體移動的影子,尾部和節肢在底殼的灰浪中拖出長長的痕跡,形狀粗狂,在黑灰的平原表面劃出了幾條彎曲的小路。

輸入原始湯的歷史坐標,沈莘萊看到邊緣附近覆蓋了一層植被,纖細瘦長,飄飄洋洋將前方的視野都擋住。底殼的平面分裂出一排裂縫,有的深入底殼,有的僅僅停留在表面。她重新確定了原始湯的坐標,發現原始湯所在的區域比上次保留的歷史坐標偏移了幾個度,原來的區域幾乎被一排排纖長的植被覆蓋,看不出原貌。

重新回到原始湯所在區域中,幾個熟悉的ID同時停留在窪地內,一條魚沒有改換ID,她將自己的坐標移動到了原始湯的沈積層內,綠色時代仍然停留在原始湯的中上層區域,液體中漂浮著少量的生命體,還有一些未變化出節肢的扁片生物。沈莘萊看到巨大的生命樹只剩下幾截根部,頂部焦化出的灰碳漂浮在原始湯表面,一些較重的枝幹則回落到底部的沈積層中。

原始湯的底殼同樣裂出了幾道狹長的缺口,重新確定原始湯的新坐標,沈莘萊猜想,大概是底殼出現了分裂,將原始湯的坐標推動了幾個角度。連底殼都在變化了。

“隔了一段時間沒上來,現在是什麽階段了?”一條魚道。

綠色時代道:“不知道。”

沈莘萊回想著她所看到的幾個階段,根據七三五六所說的,在這幾個階段中間又隔著漫長的變化,她也無法確定目前的狀況。可以確定的是,現在和廢墟沒什麽兩樣。

“還好你沒改ID,前幾回我沒過來,看到你上線,就待了一會。我還沒來得及登上,你的ID就退出系統了。”綠色時代道,語氣有些感慨。

“時間是有點短,”沈莘萊道,“上一次,我在原始湯內看到了很多新式生物,它們在原始湯內變化出了可以移動的節肢,向平原移動了。可惜平原的紅液、上層的電場,還有腐蝕性的液體,將大多數生命體碳化,一部分的生命體已經死亡了。”

“太殘忍……”綠色時代沈默了,從平原上殘存的景象就能想象到是什麽的場景。

“要變化就要承受風險,原始湯的安全環境讓它們有了幻覺,在平原上,數不清的危險都會讓它們輕而易舉的死亡。這是肯定的,”一條魚總結道,“最後也會有生命體一直留存下來,現在還無法預測結局。”

“自然選擇,它們會適應嗎?”

“環境壓力下,種群一定會演變,你沒見過嗎?變異、遺傳和自然選擇都會讓它們適應。生命體可以產生變化,無法生存的只會被淘汰。無論經歷多漫長的時間,這條原始規則不會變,從過去到現在,到未來,生命體的變化是隨機的,但環境能決定它們能保留的最終形態。協同互助的特征可以共生,而互相幹擾、重疊的變化則會被排斥。最後一定是更高效和穩定的生命形態能夠長存。”

“是的,”沈莘萊道,“從每個階段的生命體形態來說,這個原則是正確的。”

“你可以預測生命形態嗎?”綠色時代道。

“應該不能,但我猜測,以現在的基礎環境,它們應該要變化出防禦性更強的形態,提高防禦,或者提高速度,但這不一定能保證100%的存活率。畢竟這個系統空間是瞬息萬變的,不能確保不會出現新的變化,出現新一輪的生命體大批量死亡。”

一條魚十分同意沈莘萊的觀點:“實事求是來說,對於現有的經驗,這個空間在未來必然會出現新的變化。這是毋庸置疑的。”

“生命體內的每一個原子都接近永恒,死亡只是原子間的斷裂和重組,最古老的氫原子起源於百億年前的宇宙大爆炸,而生命體內的其他原子成分,來自宇宙天體的爆炸,一個生命體內的原子可能同時來自兩顆相隔數光年的天體。生命體本身就是宇宙的遺骸,所有元素在空間內循環、回收。生命體的歷程結束,但宇宙萬物永恒,”沈莘萊補充道,“碳原子有它的特殊性,最外層的4個電子能靈活的結合其他元素形成覆雜分子,共同構建生命體的基礎架構,所有生命體:植物、動物、微生物,都屬於碳基生命。”

“而矽和碳的性質相似,也能形成基本的分子結構,如果環境允許,在空間內說不定也會孕育出新的生命體,矽基生命更耐高溫與高壓,在200+的溫度環境中也能存活,高溫高壓下的矽鏈結構也十分穩定,理論上生存範圍比碳基生命廣闊,壽命也更高。只是它們不適合富含氧氣和水的空間環境,遇氧會粘連,形成其他分子,遇水易溶解,使矽鏈斷裂,這樣的環境對矽基生命來說就是極端恐怖天氣。而太陽系中,大概率只有金星能作為矽基生命的生存地,表面溫度高達幾百攝氏度,壓力也是地球的100倍,且富含二氧化碳,無水無氧的環境才適合它們。以矽為骨架的生命,能在腐蝕性湖泊和液態甲烷中繁衍,有些甚至能以離子體的形態漂浮,吸收能量輻射,通過根系結構捕捉粒子,在真空中傳遞信息。”

綠色時代調出了數據面板:“可這個環境裏只有碳基,沒有其他的結構。”面板中顯示出高濃度的水氧數據,幾乎覆蓋了整個空間,在漫長的運行歷史中一直保持著這樣的狀態。“可能以後也不會有其他結構。”

“沒辦法。”一條魚的ID閃爍道,“矽基生命的覆雜度還比不上碳基,雖然碳基生命怕高溫高壓,怕輻射,但只要環境允許,它們的壽命能拉到更長。”

“矽基生命太離譜了,”綠色時代道,“石頭怪,水晶體?碳基呼吸吐出來的是二氧化碳,矽基吐出來的大概是玻璃渣吧。”

“那還有砷基生命,已經有實驗證實,砷基細菌能在富含砷的湖泊中生存,砷基生命也有它的可能性。還有硫基、硼基和氧化矽酮等構成的生命。”沈莘萊列舉道。

“你見過比碳基更覆雜的生命體嗎?砷基、硫基什麽的,能構成嗎?”綠色時代疑惑道。

“硫基生命只是一種低級微生物。”

“好吧,那麽它們沒有辦法變化出更覆雜和高級的形態,它們的固體代謝物和有毒氣體也可能導致循環堵塞。”

“不、不,要知道,只有碳基生命在意形態,對於其他生命來說,很有可能它們只是一團漂浮的等離子體,沒必要擁有“覆雜”結構,沒有實體,也不需要代謝。對人類來說或許什麽也不是,但它們無所謂高不高級。”

“越來越玄幻了,這可能嗎?”綠色時代道,“沒有眼球結構,沒有耳廓,怎麽看見、聽見,怎麽感知環境,怎麽生存?正常情況下,一個生命體至少該擁有眼睛,或者大腦,在環境中可以觀測、思考或變化。一個沒有眼睛或大腦的生命體,我沒見過。”

“你的想法很正確,但不要局限在對碳基的了解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