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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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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曉(2)

連著和何一帆打了幾天球,在月中將要來臨之前,提前兩天,沈莘萊轉到科技館取了預約的觀測鏡,直接往基地的方向走。從基地大門一直轉到角落,一座獨立的圓球建築,周邊的墻體掛著幾張獎牌:《高級人才培養基地》、《星系宇宙學實驗室》、《天體物理博士學位授權點》,這裏就是天體物理中心的科研樓。頂樓上方架著一頂巨大的太空望遠鏡模型,18塊獨立的鏡片相互聯結,網絡狀的鏡面直徑達3米長。但也只是模型,沒有配備可用的紅外光學系統。

主要研究小組曾證實過一顆環繞在類太陽恒星宜居帶的超級地球龐加萊-225星:一個巨大的類地行星,據推測,由巖石、氣體等物質組成,質量大小大概是地球的數倍,甚至以上,在恒星系統內恰好處於該系統的宜居帶,極有可能存在與地球類似的板塊構造,在適當的大氣條件下,其表面或許能維持液態水的長期存在,如果這顆類地行星能擁有和地球相似的大氣層結構,或許也會存在水蒸氣、二氧化碳,甚至可能的生物痕跡。

和通過淩日法發現的諸多行星不同,主要通過高精度徑向速度搜索器中光譜儀記錄的歷史數據進行分析,系外行星傳遞到地球的信號微弱,要鎖定它的存在,需要分析光譜儀過去數十年留存的歷史數據,結合巡天衛星和太空望遠鏡的觀測數據進行確認。研究人員要將目標行星信號和無關的背景噪音區分出來,才能鎖定它在宇宙中的存在。

沈莘萊找到小組的研究人員:毛靜銘,她曾在研究所的聯合大會上和她有過接觸,不久前還在軍管所的“詢問”室中見過。管理員馮曉曾經負責記錄過光譜儀數據,她想了解更多信息:“過去幾十年,除了龐加萊-225星,還有其他被證明的類地行星嗎?”

“幾十年?”毛靜銘下意識開始思考,“有是有,但都不全是我們證實的。”

“我想問基地最早證實出來的類地行星,能確定具體行星信號的,是由哪幾位研究人員參與的?”

基地建設之初就是以探索宇宙空間為目標,持續不斷的檢測系外行星信號,試圖在太陽系外的宇宙空間裏找到更多宇宙線索,有關的觀測數據可以追溯到幾十年前。這樣的提問太過深入而具體,毛靜銘哦了一聲:“你想問最早的研究項目嗎?”

“有什麽項目?”

“哦,你不知道,就是基地剛開始組織的時候,那會的負責人張霖,你知道吧?”

“了解一點,張霖最早在國外的州立大學研修,回國後調任天體物理系教研室主任,負責主要的教育與研究工作,同時擔任最早的天文學名詞審定委員,主要研究方向涉及星系演化領域,參與過國際脈沖星研究團隊。在基地建立初期,作為主要負責人和顧問對基地項目進行管理和指導,確立了恒星物理、太陽/物理和射電天文三大研究方向,連續八年擔任基地的主要負責人,是任職時間最長的負責人之一。”

“對,”沈莘萊意外的了解得很具體,毛靜銘點點頭,“在太陽系外的宇宙星系,和所有星系一樣,形成於宇宙大爆炸後原始物質的密度漲落,在引力作用下逐漸冷卻坍縮形成恒星,恒星在吸積與合並中演化出多種結構,由小結構不斷合並形成更大系統,這些恒星累積構成原始星系,而角動量守恒又使其形成旋轉盤狀結構。也就是說,地球甚至太陽系,擁有著和其他星系或恒星演變結構,在眾多有著相似系統的類地行星中,或許有和地球一樣能提供生命繁衍的條件。”

“這跟張霖有什麽關系?”沈莘萊道。

“作為恒星物理研究的重要先鋒者,張霖在基地建設初期就擬定了項目計劃。”

“研究類地行星?”沈莘萊道,她在資料庫中查閱過基地建設初期的資料,留存下來的文件只有簡略的名稱和概括數字,大約能從文件中了解到一些基礎活動,但再具體的就很難深入。毛靜銘了解到的內容大約比她在文件中了解到的要詳細。

“是的,張霖對這方面的領域很感興趣,這也是她主要研究的方向,”毛靜銘說著,從桌面上抽出一張紙,白紙上劃出一個圓滑的橢圓形,“在初期擬定的項目計劃,也就是先鋒計劃,現在你們應該沒聽過,一個失敗的計劃,出現了極大的失誤,並沒有歸檔進入當時的資料庫。我們的宇宙沒有中心,也並非靜止,而是在不斷膨脹,宇宙空間在擴張、拉伸,宇宙沒有邊緣,也沒有中心,只是持續向無限空間擴張。要想在宇宙空間中定位並探索一個具體的行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在不了解宇宙空間的情況下,很可能連行星坐標都找不到。”

“那還怎麽進行工作?”

“張霖有她的辦法,通過觀察恒星由於引力產生的微妙擺動,也能間接捕捉到它的軌跡。當然,這個項目最重要的問題不是這個,要說起來原因可太多了,但是張霖領導的小組確實有實現項目的能力,如果能依照初始的要求推進到最後,先鋒計劃或許不會失敗。”

“但它還是失敗了。”

“嗳,所有項目都一樣,不能靠在一個人身上,要是這個人沒頂上,後續的計劃基本泡湯,願景再好都得流產。哦,你來取資料嗎?你們所裏的資料還沒打印好,要不你明天再來一趟?”

“中心最近有在做什麽項目嗎?”本來想告訴她,她只是過來隨便走走,沒有要催資料的意思,但都一樣。她還有其他想要問的。

“沒什麽,最近有探測到一陣低頻引力波回聲,信號微弱但持久,可能是來自宇宙背景的聲音,引力波信號本來就微弱,很難探測。之前只是通過追蹤脈沖星發現無線電波束,脈沖星每秒可以旋轉數百次,快速旋轉釋放這類波,和引力波信號不一樣,本來這種波的穩定精度比宇宙鐘還可靠,”

毛靜銘繼續補充道,“但最近發現,這個引力波從地球和脈沖星經過的時候,就會影響到原本穩定的脈沖星無線電波狀態。引力波在宇宙中移動的時候也會被拉伸和壓縮空間,當恒星在宇宙中碰撞或合並的時候,這些波都在背景裏也會產生共振,發出微弱的響聲,像漣漪一樣擴開,以光速傳播,被我們地面的檢測設備捕捉,在聽覺效果上就像是從宇宙空間傳來的嗡嗡聲。”

“這麽神奇?”

“可惜沒調出來,存檔在系統裏,就像上學那會,耳朵貼在學校桌子上,你捂住沒有貼著桌子那邊耳朵,聽到的那個聲音就和引力波的這個嗡嗡聲差不多,只是聲音比較小,要仔細聽。”

“我還以為你們這會忙得腳不沾地了。”

中心的科研室很安靜,偶爾有學生捧著厚厚的資料經過,毛靜銘把桌面的白紙收起來,道:“那倒沒有,該做什麽做什麽,還是搞觀測那回事。”

“確實是這樣。”沈莘萊點點頭,讚同道。

“雖然說觀測還是靠光譜儀記錄的歷史分析數據,得挑出這幾十年的數據,工作量也不小,每回都跟豆缸裏挑芝麻一樣,你想在這麽多信號裏找到對的那一個,和設備的噪音區分出來,那可不容易。後來換了個高精度的光譜儀,好是好了一點,該幹什麽還是得幹,最近換了新技術,模型繪制三維宇宙地圖,結合射線天文臺和早期巡天衛星觀測的數據,才能把太陽系周圍300光年範圍的局部熱氣泡繪出來。要說發現什麽,那是什麽都沒發現,就是能發現什麽,這個模型技術先把人弄死,這麽多條數據,一條條導下去,要不是最近沒什麽項目,都要直接撂挑子不幹了。”

“現在模型化時代,所有技術都在革新,對一些無法具體觀測的運動過程,能直觀顯現出來。把數據壓成數據包再導入可能速度更快些。”沈莘萊建議道。

“你不知道,技術更新了,系統沒更新,還得一條條導進去。要是往上報,沒人理你,都拿人不當人。以前馮老師在那會還能管管,跟研究有關的東西,往她那報,基本都批,效率高太多了。”

沈莘萊註意到她提的名字,毛靜銘似乎也是馮曉的學生,看樣子對她抱有一定的好感。沈莘萊覺得或許能從她這了解到一些什麽。

恰好是午休時間,沈莘萊跟著毛靜銘一起到基地的食堂,食堂中心人來人往,大多數是基地的研究人員和過來參與科研的學生。沈莘萊和毛靜銘坐在食堂的角落裏,試圖了解到更多想要的信息。

其實以毛靜銘的年紀,不算是馮曉的學生,只是進入基地以後,歸到馮曉的管理範圍,在禮貌上,對前輩都叫一聲老師。毛靜銘了解的內容比沈莘萊在網絡上了解到的要更詳細鮮活,讓沈莘萊對馮曉的形象有了更鮮明的感知,仿佛這個人就站在面前,向她展示屬於她的過往。毛靜銘道:“你知道孩子潮年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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