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研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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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研所(4)
中研所的兩棟公寓大樓和實驗大樓靠得很近，在職人員幾乎都住在所內，已經入夜，能看到實驗大樓的幾個窗口，星星零零的點著燈。兩棟公寓之間的小路，燈已經壞了，偶爾會以極快的速度閃爍兩秒。
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人維護，路燈的長桿隱在樹幹後，沈莘萊一直很疑惑，這樣的照明設計，真的能起到作用嗎？即使燈本身沒有出現故障，隱在樹幹背後，它的光線也無法照射到人行道，兩棟公寓間最常走的小路，現在灰蒙蒙的，只能借著公寓大樓的光看清自己的五指。
主任住在對面公寓的二層201，門半開著，沈莘萊敲了敲門框，沒人應答。房間裏的門也沒關，她看到副主任楊沁蹲在地上，沒有打扮得很嚴肅，一身寬松睡衣。沈莘萊曾在研討大會上見過她幾次，但沒真正的交流過，轉職過來也沒真正和她碰過面。似乎是在和主任忙一個項目，幾乎不到實驗大樓去，也不參與所裏的討論，只是偶爾往基地裏跑。
所裏的參考文件都堆積在桌面，看起來是翻了其中一大部分，另一部分被閑置，到處貼著便簽，字跡雜亂，潦草得幾乎認不出字形，桌邊的白色草稿記錄了幾排數據和隨手繪制的圖形。沈莘萊看見楊沁從房間裏出來，手裏拿著一個低功率水泵，體積小，運行能耗也低，軸封處的密封墊已經拆出來，顯然是水泵體內部損壞，或是出現滲水的情況，現在需要對受損部件進行更換。
“換泵軸會換嗎？把這個換了，”楊沁直接把水泵托到她手裏，沒有意識到她們還沒打招呼。沈莘萊是第一次和楊沁正式的面對面交流，似乎是將沈莘萊當成了一起實驗的研究人員，她很自然地對沈莘萊安排了工作，“水池在這邊，換泵軸就行，不會的問我。”
楊沁轉身，又投入到之前未完成的工作裏，她半蹲著，面前擺著一個圓形水箱，配備了恒溫器和循環系統，剩餘的一個備用水泵還在工作，水箱內的水流速度極慢。沈莘萊驚訝於她的愛好竟然是在家裏飼養海洋動物，維持海洋動物在陸地上的存活很麻煩，需要精準把控水質、特定水溫和水體鹽度，對海洋腔腸動物來說，需要每天提供8-10小時的低強度藍光，才能避免直射陽光導致共生藻的過度繁殖。
水箱上方的藍光開啟，楊沁專註的視線折射出瑩潔的藍光，沒有註意到沈莘萊的靠近，她只是在水箱外部觀察，水螅體的觸手基球附著於箱底。沈莘萊想起梁果說的：所裏在基地裏養魚的項目，她看了眼箱體裏自由活動的腔腸動物，這和魚類完全不是一個種類，形狀非常特別，滾圓的外形，活動時觸手反而縮進體內，看起來非常短。
沈莘萊擰下損壞的內部，換上新的泵軸，發現葉輪底部堆積了泥沙和少量的海藻，又順手清洗了葉輪，她對著室內幽藍的光線，安上軸封處的密封墊，確定不滲水後，朝下遞給楊沁。兩個低功率水泵同時運作，水箱內的水流速度微微加快，但不影響箱內生物的活動，楊沁觀察著它們的運動，抽出1ml移液管，抽取液體飼料，她垂著手，將食物精準滴至生物的口腕附近，打開手電筒觀察它的胃囊顏色，慢慢由透明色變成了橘紅色。箱體內的幾只海洋生物都餵飽以後，楊沁脫下手上的塑膠手套，這時才擡起頭來。
“到北京來還習慣嗎？”
沒想到她是會寒暄的人，沈莘萊沒反應過來。“還行，其實都差不多。”她隨口道。
楊沁將桌邊的兩頁文件整理到一起，邊緣的草稿順勢扔進垃圾桶，還有一部分未開封的文件資料，直接推靠到墻邊。
“不管是誰的要求，不要加入任何項目。”楊沁一邊記錄文件，一邊轉頭道。
“轉到這裏不需要工作嗎？”沈莘萊不明所以，“楊老師，你們在研究什麽？”
“先去學習，去資料庫學習，先學習，把它裝進你的腦子。”
又是一樣的話，沈莘萊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副主任的隱瞞讓人絕望，她沒有資格了解嗎？一切都是刻意的隱瞞，顯然又不避諱讓她了解，或許是需要她參與：“到底為什麽？”
“你想一想。”
“想不出來，就不能直接說嗎？”
“很抱歉，你需要自己決定。”
這些天的混亂，已經攪得她頭皮發麻，關於時間流速的問題甚至還沒開始提問，沈莘萊不認為自己現在有冷靜思考的能力。
“楊老師，我很好奇，什麽樣的項目，甚至是不能通過大會的項目，你和主任還在堅持，你們的行動也幾乎不保密，我了解到一些，卻又不能了解全部。”
“或許是你想得太覆雜，同時不具備足夠的經驗，有時候直接去做會更好。”
沒有再回話，楊沁低下頭，只是記錄新的文件。沈莘萊沈默著沒有說話，門在這時發出輕微的響動，有人回來了，並且關上了門，對方在走近房間，客廳內的燈光瞬間打開。岳林回來了。
除了負責中研所的項目工作，岳林還負責科大實驗室的主導工作，平時在所裏工作，偶爾還要指導實驗室的學生進行研究活動。
作為國家科研項目的參與者，岳林與多位前沿研究者參與了近期國家發起月球開采項目計劃。開采內容除月球極地水冰資源外，還有更為重要的月球氦-3：氦的一種非放射性同位素。項目計劃從月球土壤中提取這一稀有同位素，作為核聚變的理想燃料，它在反應過程中幾乎不產生放射性廢物，比現有燃料更安全高效。多國目前已簽署合作備忘錄，共同推進月球科研站建設，未來將以更前沿的技術進行太空資源探索。
各研究站對項目前景懷著美好的期盼，可對保守派的研究者來說，一切都是未知，月球氦-3的提煉成本高昂，每公斤的預計售價幾乎是天價，即使開采成功，也不具備適用性，技術、法規及資金存在重重障礙。國際太空資源管理框架尚待完善，可控的核聚變商業發電未必是有利於所有人的項目，太空資源經濟時代是好是壞，一切都未可知。
岳林對這樣的太空項目持著保守態度，離真正的開采計劃展開還有很長一段技術距離，她和眾多研究者們只是踩上了時代的第一塊磚，以一個漫長且未知的目標，完成目前所面臨的技術任務。
“怎麽了？”岳林看向沈莘萊問道。
陷入長久的思考，沈莘萊搖了搖頭，她看了眼水箱上幽幽的藍光，和岳林打了個招呼，勉強笑了笑：“沒什麽，隨便走走。”她轉身下了樓梯，整個樓道很安靜，偶爾能聽到樓下行人的談話聲。她看到遠處小路上已經損壞的路燈閃了一下。
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回公寓，沈莘萊所在的房間，旁邊的燈都亮了，她走上樓，靠在門前，掏出鑰匙正打算開門，身後跟上一個人，身形明顯比她高很多，人影移到燈光下，陸遠明笑了笑。
沈莘萊一個激靈。
“你們到底想得到什麽？獲得什麽？！”
“怎麽這麽想？”
“我沒有什麽能讓你們獲益的！”沈莘萊情緒不是很高，“你們認為能在我身上收獲什麽嗎？什麽都不會有！”
“沒有人想要從沈博士身上獲得什麽，我已經說了，我的任務是保護您的安全，”陸遠明面色不改，“我需要完成我的工作，是您想得太多了。”
“好的，”沈莘萊轉過臉，“那請你保持距離，在安全範圍以內。”
沈莘萊轉動鑰匙，客廳的照明已經打開，明亮的燈光從客廳洩出。和她同住的室友金明已經回來了，換下的工作鞋整齊的擺在玄關，工作的文件包放在桌面上，可能是工作太累的緣故，還沒來得及和沈莘萊打招呼，金明已經進了臥室休息。沈莘萊換下外衣，也躺回了床上，夜晚安靜得能聽見室外的蟲鳴，她忽然坐起來，點亮了筆記本的屏幕。
屏幕上之前的文件還沒有關閉，各式各樣的時間計時器的記錄文件，沈莘萊的腦海裏浮現了一個名字，她關閉了屏幕上的文件管理器，在在線檔案室的登入界面上輸入密匙，除了在資料庫搜索資料，使用內網登上研究所的在線檔案室也能查到一些相關資料。
登入主頁面，沈莘萊在搜索欄上輸入了一個名字：馮曉。隱約覺得自己應該了解她的一切，所有迷亂的線就懸在她上空，叫囂著、催促著她去厘清，一條條一件件抨擊著她的腦神經，攪動她原本平靜無波的心緒。
她沒有打開照明，睜著眼睛，等待著頁面的緩存跳轉。內網的網絡一直很慢，當搜索量超過一定限度，讀取速度總是變得極其緩慢，讀取的圓圈轉個不停，沈莘萊覺得眼前的在線界面下一秒就要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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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人維護，路燈的長桿隱在樹幹後，沈莘萊一直很疑惑，這樣的照明設計，真的能起到作用嗎？即使燈本身沒有出現故障，隱在樹幹背後，它的光線也無法照射到人行道，兩棟公寓間最常走的小路，現在灰蒙蒙的，只能借著公寓大樓的光看清自己的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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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泵軸會換嗎？把這個換了，”楊沁直接把水泵托到她手裏，沒有意識到她們還沒打招呼。沈莘萊是第一次和楊沁正式的面對面交流，似乎是將沈莘萊當成了一起實驗的研究人員，她很自然地對沈莘萊安排了工作，“水池在這邊，換泵軸就行，不會的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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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箱上方的藍光開啟，楊沁專註的視線折射出瑩潔的藍光，沒有註意到沈莘萊的靠近，她只是在水箱外部觀察，水螅體的觸手基球附著於箱底。沈莘萊想起梁果說的：所裏在基地裏養魚的項目，她看了眼箱體裏自由活動的腔腸動物，這和魚類完全不是一個種類，形狀非常特別，滾圓的外形，活動時觸手反而縮進體內，看起來非常短。
沈莘萊擰下損壞的內部，換上新的泵軸，發現葉輪底部堆積了泥沙和少量的海藻，又順手清洗了葉輪，她對著室內幽藍的光線，安上軸封處的密封墊，確定不滲水後，朝下遞給楊沁。兩個低功率水泵同時運作，水箱內的水流速度微微加快，但不影響箱內生物的活動，楊沁觀察著它們的運動，抽出1ml移液管，抽取液體飼料，她垂著手，將食物精準滴至生物的口腕附近，打開手電筒觀察它的胃囊顏色，慢慢由透明色變成了橘紅色。箱體內的幾只海洋生物都餵飽以後，楊沁脫下手上的塑膠手套，這時才擡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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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她是會寒暄的人，沈莘萊沒反應過來。“還行，其實都差不多。”她隨口道。
楊沁將桌邊的兩頁文件整理到一起，邊緣的草稿順勢扔進垃圾桶，還有一部分未開封的文件資料，直接推靠到墻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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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到這裏不需要工作嗎？”沈莘萊不明所以，“楊老師，你們在研究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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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樣的話，沈莘萊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副主任的隱瞞讓人絕望，她沒有資格了解嗎？一切都是刻意的隱瞞，顯然又不避諱讓她了解，或許是需要她參與：“到底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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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再回話，楊沁低下頭，只是記錄新的文件。沈莘萊沈默著沒有說話，門在這時發出輕微的響動，有人回來了，並且關上了門，對方在走近房間，客廳內的燈光瞬間打開。岳林回來了。
除了負責中研所的項目工作，岳林還負責科大實驗室的主導工作，平時在所裏工作，偶爾還要指導實驗室的學生進行研究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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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林對這樣的太空項目持著保守態度，離真正的開采計劃展開還有很長一段技術距離，她和眾多研究者們只是踩上了時代的第一塊磚，以一個漫長且未知的目標，完成目前所面臨的技術任務。
“怎麽了？”岳林看向沈莘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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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回公寓，沈莘萊所在的房間，旁邊的燈都亮了，她走上樓，靠在門前，掏出鑰匙正打算開門，身後跟上一個人，身形明顯比她高很多，人影移到燈光下，陸遠明笑了笑。
沈莘萊一個激靈。
“你們到底想得到什麽？獲得什麽？！”
“怎麽這麽想？”
“我沒有什麽能讓你們獲益的！”沈莘萊情緒不是很高，“你們認為能在我身上收獲什麽嗎？什麽都不會有！”
“沒有人想要從沈博士身上獲得什麽，我已經說了，我的任務是保護您的安全，”陸遠明面色不改，“我需要完成我的工作，是您想得太多了。”
“好的，”沈莘萊轉過臉，“那請你保持距離，在安全範圍以內。”
沈莘萊轉動鑰匙，客廳的照明已經打開，明亮的燈光從客廳洩出。和她同住的室友金明已經回來了，換下的工作鞋整齊的擺在玄關，工作的文件包放在桌面上，可能是工作太累的緣故，還沒來得及和沈莘萊打招呼，金明已經進了臥室休息。沈莘萊換下外衣，也躺回了床上，夜晚安靜得能聽見室外的蟲鳴，她忽然坐起來，點亮了筆記本的屏幕。
屏幕上之前的文件還沒有關閉，各式各樣的時間計時器的記錄文件，沈莘萊的腦海裏浮現了一個名字，她關閉了屏幕上的文件管理器，在在線檔案室的登入界面上輸入密匙，除了在資料庫搜索資料，使用內網登上研究所的在線檔案室也能查到一些相關資料。
登入主頁面，沈莘萊在搜索欄上輸入了一個名字：馮曉。隱約覺得自己應該了解她的一切，所有迷亂的線就懸在她上空，叫囂著、催促著她去厘清，一條條一件件抨擊著她的腦神經，攪動她原本平靜無波的心緒。
她沒有打開照明，睜著眼睛，等待著頁面的緩存跳轉。內網的網絡一直很慢，當搜索量超過一定限度，讀取速度總是變得極其緩慢，讀取的圓圈轉個不停，沈莘萊覺得眼前的在線界面下一秒就要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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