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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休戰吧,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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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休戰吧,好嗎

室內的地板是溫潤的深胡桃木,墻面刷著淺灰,家具風格一律冷調極簡。客廳挑高近兩層樓,正對一整面落地窗,簾子拉開了一半,冬日的天光就這麽瀉進來,灑在沙發和地毯上。

柔軟的羊毛地毯鋪在客廳中央,是深綠與灰藍拼接的幾何圖案,低調,卻極有質感。幾件藝術品靜靜立在角落,像無聲的註腳。屋內沒有趙家老宅那種壓人的氣勢,卻有一種克制得體的冷峻,像是趙聿本人。

裴予安抱著好奇逛了一圈,直到逛累了,抱著懷裏的靠墊在落地窗前坐下。陽光將那一片地毯烘得暖洋洋的,裴予安低頭蹭了蹭那柔軟的一角,忽然就有點舍不得離開這個角落了。

他閉著眼曬太陽,耳邊傳來軟底拖鞋的腳步聲。

他甚至沒睜開眼,只伸出一只手,就準確地拽住了那人的褲縫側邊:“這裏好舒服。那我們還要回趙家住嗎?”

“偶爾要回去。”

“為什麽?”

裴予安終於擡了眼皮,話尾往下掉,聽著有點委屈。趙聿站在窗前,視線從庭院內未消融的雪落到裴予安的發頂,帶著重量。

裴予安輕笑:“不要用那種看傻子的眼神看我。我知道,見面好談生意。我就是...”

他垂眸望向窗外,那些修剪整齊的冬青,聲音帶著眷戀:“...很喜歡這裏。”

趙聿目光落下來,在他顫動的睫毛處停了一秒,忽然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裴予安閉上眼,舒服地將頭靠在趙聿暖和的腿邊,將身體的重量都壓了過去。

“你怎麽每天都這麽困?”

趙聿蹲下,抱起裴予安,將他放在沙發一角。裴予安倦倦地靠著沙發背坐,眼看又要睡過去,可唇上忽得一熱,他雙眼微張,剛落定的睡意不翼而飛。

“再讓我睡一會兒...”

趙聿不許他後退,單手攬住他的後頸,在白皙的皮膚上細細地咬過。

不同於昨晚的深入強硬,這次的觸碰近乎於纏綿。

裴予安忍著觸電的酥麻,斷斷續續地艱難出聲:“你沒吃飯?怎麽不用力?昨晚那樣力大磚飛不是...嗯...挺好的嗎?”

“你和我一樣,對疼痛的耐受度太高了。”趙聿扶著他的側頸,從上到下,吻至鎖骨,“這樣,才剛剛好。”

“...啊。”

裴予安發出無法自控的輕喘,又猛地咬緊了唇。

走廊響起腳步聲,在門廊猶豫片刻又準備離開,裴予安抖著手把抱枕懟在趙聿臉上,第一次不顧形象地扯著嗓子喊人:“許助理!”

許言猶豫了片刻,沒敢進來。直到趙聿拿走抱枕,給裴予安整理好頭發和散亂的衣領,才應了聲:“進來吧。”

又隔了幾秒,許言才走進來,目不斜視地,將一個黑色皮夾文件袋遞了過來:“趙總,這是您交代的文件。”

趙聿接過文件,沒有拆開,轉身遞給裴予安:“你看看吧。”

被撩得心猿意馬的裴予安一把奪過來,喘勻了氣,才掃到第一頁——‘天頌地產聘用合同書’。

“上次的顧問合同不是...咳咳,不是簽了嗎?”

“仔細看看。”

聽趙聿這麽一說,裴予安翻開內容,找到職位描述,一楞:“天頌地產總裁特別助理?”

他疑惑地看向許言:“你不就是...”

“是的,裴先生。”許言溫聲說,“這個職位剛於昨天增設,昨天之前,確實只有我一個人。”

裴予安本能地皺了下眉。

他可做不到許言那麽專業。之前的‘地產顧問’姑且還算是跟他的學歷沾邊;可現在,讓他一個毫無企業管理經驗的人去做一個‘特助’?

難不成趙聿還要他讀個MBA出來?

他抵唇,想了個委婉的拒絕理由:“這個職位,聽起來是不是得董事會過半通過?或者高層審核?昨天增設,今天入職,是不是有點草率了?”

許言笑了笑:“現在趙總是天頌地產最大的股東。這種級別的任命,屬於他的個人權限範圍內,不需要報批。”

“哦?”

裴予安眼睛一亮。

許言再接再厲,輕聲補充:“天頌地產剛成立那時候,確實是以趙雲升先生為主導。但趙總這些年收購、融資、剝離舊資產業務線,他幾乎一個人把控到底。清過兩輪股東之後,現在這個控股結構,是趙總親手捏出來的。”

“哇,是麽。”

裴予安對趙聿的手腕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

他有些意動,忽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但是,我好歹還簽了經紀公司,我的賣身契怎麽辦?”

“如果你喜歡演戲,那我可以給你單獨投資一部劇。拍攝1年,你同時兼職導演和演員,我不需要票房保證,也不需要上映。你之前接的工作,我不會幹涉,但從今天之後,我需要你盡可能24小時呆在組裏。”趙聿頓了頓,“就是這裏。”

裴予安本應該感謝他貼心的安排,但這話在他聽來卻無比刺耳。

他將合同擱在膝上,身體緩緩靠在沙發背,話語溫吞又帶著刺:“趙總把這一年當成拍戲?”

趙聿回眸看他,未置可否,又將問題反拋了回去。

“我以為你是這麽想的。”

“……”

裴予安不動聲色地翻開合同,在最後一頁毫不猶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簽完,他把筆啪地一聲丟回桌上,微笑著看向趙聿:“那請您多包涵,我工作能力不強,但惹禍能力一流。”

許言以為裴予安不滿意跟他平起平坐的工作安排,立刻插了句話:“裴先生,您是以‘特別助理’名義入職,但您的職權具備部分總裁行權權力,也可以獨立調配部分下級部門資源,實權更接近代理人。”

裴予安一怔,意外地看向趙聿,似乎在確認這放權的行為是否是他授意。

“嗯。”趙聿淡淡看他,“你現在,除了這條命,還可以玩點別的。”

“……”

裴予安抿了抿唇。

他想遮掩過剛才失控的情緒,伸手想去拉趙聿的手臂緩和一下氣氛,可卻捉了個空。他的手懸在空中,剛好差了幾厘米,與起身離開的趙聿失之交臂。

剛才還陽光萬裏的天空忽得被一片雲擋住,落地窗的陽光消失後,客廳倏地冷了下來。裴予安拉了拉肩上的毛毯,將自己蓋得嚴實一些。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鳶尾香,此刻粗糙得有些紮人。裴予安心窩發涼,連帶著四肢也僵冷。他端起一杯溫茶,喝了兩口,疲倦地閉上了眼。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在趙聿面前演戲。

哪怕,他們之間沒有愛,也沒有信任,也沒有真心。

但他就是...不想。

===

書房在二樓,隔著半扇玻璃長廊,落地窗外能望見西區的雪景連綿,冷白世界靜極了。

裴予安端了一杯熱咖啡,敲了敲房門。屋裏沒人應,但他知道趙聿在裏面。

他又敲了一聲,依舊沒回應。

裴予安幹脆伸手一推,直接走了進去。

書房布局簡單,整面黑胡桃木書墻排列整齊,正中一張寬大書桌,左側立著兩臺電腦屏幕,右邊是深灰色牛皮單人沙發和兩組資料櫃。

裴予安掃了一眼那滿墻書,再看坐在辦公桌後一言不發的趙聿,毫不客氣地走過去,坐到了他腿上,捧著咖啡自己喝了起來。

趙聿不說話,視線沈沈地壓下來,裴予安也不怕,惡人先告狀:“誰讓你躲在裏面裝死,不想理我。現在你也可以假裝看不見我,當我是空氣。”

“……”

“唔,這咖啡真好喝。好香,好濃,好甜。”

“……”

“我來了那麽久,也沒人帶我逛過主臥。真不知道我今晚要睡在哪。當然了,保姆房也不是不能睡,就是要跟幾位保潔小哥做鄰居,真不知道我半夜夢游癥犯起來要怎麽辦...”

裴予安還在長籲短嘆地作死,他已經被趙聿抵著吻了過去。

側腰壓在桌沿,有點痛;嘴唇被咬得更痛。裴予安眉心微皺,輕輕反咬了趙聿一下,對方才緩緩收了力道,啞聲問他:“來幹什麽?”

“來道歉。”裴予安眨眨眼,“我這麽誠懇,趙總沒看出來?”

“嗯。”趙聿瞥了眼空玻璃杯上掛著的咖啡漬,“只能看出你在作死。”

這話一出,知道這就勉強把人哄好了一半。裴予安指著自己的唇,耍賴地說:“別跟魏管家告狀,說你沒喝到咖啡啊。”

“……”

“想笑就笑,別憋著。我知道我招人喜歡。”裴予安在對方唇上一吻,很輕、帶著不勻的喘息,“趙聿,三個小時了。你氣性怎麽這麽大?休戰吧,我已經累了。”

“如果我拒絕呢?”

裴予安想了想,非常有威懾力地指了指手裏的咖啡杯,表示,如果雙方沒有達成休戰協議,那麽每天的戰略補給都會被他吃光喝光。

趙聿勉強表示受到了威脅,於是雙方達成了停火共識。

完成了目標的裴予安滿意地將咖啡杯放在他的書桌上,起身要走,腰卻被卡住。

他回頭,眼帶疑惑:“還有事?”

“來找我,就是為了杯咖啡?”

“哦對。”裴予安恍惚地按了按太陽穴,“你不提,我差點忘了。我本來想問你,作為總裁特助,我的工作是什麽?”

趙聿伸手掐了把他的細腰,還沒開口,裴予安就立刻拒絕:“趙聿,我再說一次,我不增重。我是演員,要保持體型!”

“那好吧。”

趙聿適時妥協。

他打開桌邊的電腦,點開一份加密的股權資料文件,頁面亮起的瞬間,攫住了裴予安的註意力。屏幕上是一份簡明的內部PPT文件,第一頁標題是‘先鋒醫藥發展概覽與關鍵股權路徑’。

“你早就準備好了?”裴予安抵唇,意味深長地,“趙聿,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來哄你?還準備了和好禮物?”

說完,用口型緩慢地比出‘悶騷’兩個字。

趙聿面不改色:“還聽不聽?”

“當然要。”裴予安把背靠在了對方的懷裏,尋了個舒服的位置,“說吧。”

“先鋒醫藥最早是趙雲升和其他兩位合夥人二十年前一起創立的,初期主營是合成生物材料、細胞培養與神經靶向藥物,技術儲備高但不賺錢。真正讓它起死回生的是Alpha13-9。”

他又翻了一頁,接著說:“當時先鋒已處於資金斷裂邊緣,靠這個藥物完成逆風翻盤,一口氣拿下了三輪投資。上市後首年營收破60億,五年內占據亞洲市場神經退行類藥物的銷售第一。現在,先鋒的主營利潤中,依舊有三分之一來自Alpha13-9。”

“聽上去是趙家的保命符。”裴予安說,“沒有這個藥,就沒有趙家的今天。”

趙聿沒有否認。

他繼續翻頁,落到一張結構圖上:“這就是先鋒的董事會股權圖。趙雲升控股32%,其餘分別是早期創始人、趙雲升的利益關系者,還有外部投資基金。”

裴予安忽然看見了趙先煦的名字,後面跟了個3%。

“所以你之前讓我拖住他,是為了這個?就3%有什麽好在意的?”

“你以為3%是給他的零花錢?那是入局的籌碼。”趙聿淡淡地提了一句,“趙雲升這些年身體越來越差,精力也不濟,否則也不會容許我控制住天頌。”

“身體差,要找個接班人入局...你是說,趙雲升手裏的股份要全部過渡給趙先煦?只會花錢不會賺的敗家子?”

依他看,趙今瀾和趙輕鴻都比趙先煦要強得多了。

趙雲升怎麽搞的,封建成這樣,家裏的‘皇位’傳男不傳女,不知道的還以為一覺醒來退回到幾百年前了呢。

趙聿笑:“董事會裏也有不少人像你一樣驚訝。但顧著趙雲升的威懾,現在還不敢站出來公開反對。”

裴予安皺眉:“我都把他的名聲弄成了那樣...”

“娛樂圈的花邊新聞,不足以影響股價,沒能觸及那群人的核心利益。”

“……”

裴予安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按照趙聿的意思,他們想要奪下先鋒醫藥,必須在趙雲升完成股權讓渡之前,把趙先煦踢出局。不。不止。他們要對抗的,除了趙雲升和趙先煦,還有董事會裏支持趙雲升的‘自己人’。

只有讓先鋒醫藥變成第二個天頌地產,趙聿和他才能完全掌握這座龐然大物。

可...

這些‘股權交易’已經觸及了他的知識盲區,他一時不知道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該如何破局。

他抵按著眉心,苦惱地揉了揉:“給點提示行嗎?”

就在此時,門被敲響。魏管家推著一臺文件推車進來,車上堆著四五摞厚厚的A4打印文件,每一疊都用標簽紙貼著編號。

“先生,您要的文件到了。”

趙聿點了點頭,朝那一疊文件丟了個眼神:“想要答案,得自己找。”

“那...”裴予安心存僥幸地問,“如果找不到...”

“那更好。”

趙聿坐姿舒適,唇邊一抹淡笑,更像個黑心資本家。他的指尖輕輕敲了敲咖啡杯壁,像是在敲碎某人忐忑的小心肝。

“這段時間,我的損失。連本帶利,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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