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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勞您扔,我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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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勞您扔,我自己來

距離那場鬧劇性質的生日宴已經過去了一周有餘。

裴予安沒有主動聯系趙聿,而趙聿也像從未聽說過這個人一樣。這些年,被趙先煦玩殘的人不計其數,能從那個魔爪下逃出來的人則是屈指可數。

像裴予安那樣文弱的人,更怕是沒力氣爬出魔窟,撥通他的電話。

只不過,又有誰能保證,求救電話的那一頭,不是另一座更可怖的無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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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浮上玻璃幕墻,商務區的燈牌像被反覆打磨過的金屬,密縫裏溢出鋒利的光芒。

天頌地產頂層辦公室,鳶尾根混著苦艾的冷氣息緩慢地流淌著。

許助理推門而入,在門開的那瞬間,走廊上的哭鬧聲混著腳步聲隱約傳了進來。許助理趕忙將門掩上,趙聿緩緩側過身,眉眼平靜,像夜色裏沒翻波的湖水。

“還在鬧?”

“是。”

磨砂玻璃後隱約映出的人影踉蹌倉皇,許言看了一眼,才低聲解釋道,“那兩位老板求您再把收購價擡高10%。否則他們還不起貸款,就要破產。為了這件事,已經哭了半個多小時了。”

“是嗎。”趙聿向玻璃外淡淡一瞥,“夜還長。給倒點茶,潤潤嗓子。”

“是。”

許言自然懂得天頌的‘待客之道’,早就將這些安排妥當。

他揭過這些無足輕重的小事,走近兩步,在會客桌邊輕聲匯報:“董事長今天上午打了三個電話給您。他說江州的並購案拖得太久,他那邊...聽起來有點急。”

許言將手中簽好字的文件遞了過去,低聲詢問:“江州項目的土地協議兩周前就已經準備好了。您現在要給董事長嗎?”

“不急。讓他再等等。”

“好的。”

“江州。”趙聿很慢地重覆著這兩個字,像是在咬一塊酒裏的冰,“趙雲升真的很喜歡江州。發跡在江州、先鋒醫藥在江州、新項目開發還要選在江州。”

那麽,他一直在找的人...也會在江州嗎?

琥珀液面在冰塊間折射出幽暗的碎光,趙聿停在落地窗前,小半個城市映在他的眼底,而他也在這無盡的城市網中固執地搜索著記憶中的人。

他仰頭喝幹杯底的酒,從窗前走回桌邊,視線卻落到角落那只蒙塵的黑緞禮盒。那只本該盛放的鳶尾已蔫垂,花瓣脫水褶皺,失了挺立。

趙聿微皺眉。

“怎麽沒扔?”

聞言,許言也是一楞。

“...啊,抱歉。我理解錯了。”

他最擅長揣摩趙聿的心思,在商戰談判中憑借這點讀人的手段替趙聿善後,幾乎做得滴水不漏。按照他的經驗,趙聿遞出名片的舉動就代表著他承認了裴予安的存在,所以才將禮物妥帖地收了起來,以待老板將來取用方便。

但看來,趙總似乎還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我會馬上處理掉。”

許言行動力高效,正說著,已經蹲下捧起禮盒往外走。趙聿坐回轉椅,真皮發出很輕的摩擦聲,像是靴子踩雪的悶響。他按了按太陽穴,忽得改了口:“算了。拆開吧。”

“好的。”

許助理單手捧著禮盒,另一只手將黑色綢帶解開,拿出染著香味的包裝紙,伸手一撈,神情稍微有些錯愕。趙聿擡眸:“怎麽了?”

“...裏面只有一張紙。”

趙聿接過,裴予安的字躍然紙上——‘不勞您扔,我自己來。’

八個字,懶洋洋地團在一起,帶著溫溫柔柔的挑釁,果然字如其人。

“呵。”

這算是趙聿這三天裏難得遇到的樂子。

於是也沒生氣,他隨手丟了字條,問:“這兩天,有人打電話來嗎?”

助理明白他指的是誰,低聲答:“裴先生沒有主動打過來。”

趙聿‘嗯’了聲,像早料到一般。杯沿抵著唇,他隨口道:“大概被折騰得不成人形了。告訴老二,讓他悠著點,別鬧出人命。”

助理遲疑一下,還是說道:“裴先生...沒事。他現在正在江州片場拍電影《捕風》。是個中型商業片,但是導演劇本都不差。電影前期投資才三千萬,二少爺臨時追加了一千萬,為的就是把裴先生塞進組裏。新劇本改了三次才定稿,連片場搭景都照著他臉修過光。二少爺全程跟組,今天裴先生殺青,現在兩人正一起參加慶功宴呢。”

“是嗎。”趙聿隨口問,“睡了幾回換來的?”

“嗯...這次二少爺好像沒成功。一次都沒有。”

助理謹慎地斟酌措辭。

杯中冰塊很輕地撞了一下杯壁,敲出一聲脆響,分不清是意外還是讚許。趙聿背舒展開來,指骨摩挲著杯身:“你是說,今天老二一整天都陪著人,連先鋒醫藥開季度預審會議這麽重要的場合,他都沒到場?”

“是的。二少爺翹了會,董事長大發雷霆。”

許言把平板遞上。

他花了點小錢,買到了狗仔鏡頭下的偷拍。高清無碼4K,幾乎比攝影組的攝像機拍出來的效果還要更專業。

趙聿指尖在平板上一點,視頻亮起。

磚廠房改造成的九十年代漁港內景。唯一的工字頂燈垂晃,昏暖光芒把塵埃照得像漂浮雪粒。導演高聲喊了“收工”,全組爆出掌聲。濕漉漉的裴予安舉著一根竹制漁網桿,高過頭頂拍三下,笑意溫柔;他的白坯布襯衫貼在鎖骨,袖口挽到肘彎,暗紅假血沿肩胛線蜿蜒。他身後,戴反扣棒球帽的趙先煦隔著人群沖他豎拇指,笑得張揚,指間一支未點的雪茄。

“年代戲啊。”

趙聿卻盯著視頻定格的一幀。

粗布褐衣下,露出的那截細長鎖骨白得刺眼,顯得太過精致。盯了片刻,才挪開,評論了聲:“不夠臟。”

他向右劃走視頻,是一組新鮮出爐的殺青宴偷拍照。

老城江堤邊一家名叫‘Brick’的西餐廳。紅磚外墻剝落,霓虹燈在融雪的街面映出朦朧倒影。卸妝後的裴予安換上霧藍薄羊毛衫,高腰小羊皮長褲將腰線收得纖細,鎖骨處還殘留一條安全膠膜。香檳舉到半空,趙先煦俯身貼耳低語,裴予安微笑著側耳傾聽,睫羽卷翹,膚色蒼白得像薄瓷。兩人錯位時,裴予安幾乎像要把頭靠在趙先煦肩上一般,笑起來,側頸一道紅勒痕若隱若現,氣氛暧昧不清。

只是趙先煦的手始終懸著,不管哪個角度的照片,那只手都沒能搭上裴予安的腰。明明動作無比自然,並沒刻意躲避,卻總能撐出半指的安全距離。

許言趁勢把手機遞了過去。

“裴先生幾秒前剛發一條微博。”一張畫廊的背光剪影,吧臺燭火般的亮點晃著,配文——‘明天12:00,限量入場票,來得及就見面。’”

評論區爆炸式的辱罵聲中,裴予安不緊不慢地置頂了一條評論,@了趙先煦的個人微博號。

就在趙聿接過手機的一瞬間,趙先煦猴急的評論逆著謾罵的洋流沖上了熱門評論。

只有三個字——‘明天見!’

感嘆號後面還帶了一只老套的煙花,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思炸到所有人的臉上。

半分鐘後,裴予安評論區的前排已經被水軍的讚美評論完全控制住了。那些‘傍大款’,‘滾出娛樂圈’,‘去死’的言論已經被擠出了幾百條開外。趙二少的超能力作祟,把裴予安的評論區刷出了頂流小生的存在感。

“如果二少爺選擇赴約的話,他也沒法參與明天市場部的碰頭會了。跟裴先生出去的在這段時間,二少爺已經錯過了太多重要會議,連經手的文件都是秘書代批。”許言說,“據說,董事會裏有很多人不滿意二少爺的做派,但因為董事長的緣故,他們敢怒不敢言。”

“敢怒不敢言?那就是還不夠怒。或者說,沒觸及到他們的切身利益。”趙聿支著額角,“老二最近還不夠叛逆,家裏和公司都太安靜了,趙雲升才有空盯著新地開發。這樣也好,讓他再陪老二好好玩兩天吧。”

許言想了想:“那裴先生那邊...”

“他要是打電話來要什麽,不過分的話,你就給他。”趙聿目光落在那只蔫了的黑色鳶尾上,若有所思地,“看看他,到底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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