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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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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有約定

夏語涼才走到門口,一股濃郁誘人的飯菜香就鉆入鼻腔,他下意識地舔了舔有些幹的嘴唇。門恰在此時打開,陸旭端著一碗剛起鍋的水煮肉片走出來,紅油鮮亮、椒香四溢,他眼角彎起笑意招呼道:“小涼,來得正好!最後一道菜出鍋,我們開飯!”

走到餐桌前,夏語涼腳步頓住了——糖醋排骨、清蒸鱸魚、幹煸豆角……滿桌子竟全是他最愛吃的菜。他喉嚨驀地一哽,鼻尖控制不住地發酸。這段時間為了省錢,他幾乎沒好好吃過一頓飯,每天不是幹啃面包就是水煮雞胸肉,還自我安慰說正好減肥。此刻面對這一桌熱氣騰騰的“家的味道”,他差點沒出息地掉下眼淚。

陸旭是會讀心嗎?怎麽會這麽巧,在他最需要溫暖的時候,精準地送上這一桌慰藉。

他正恍惚著,林彥南已經笑著迎上來,接過他手裏提的飲料,“杵這兒當門神啊?”邊說邊自然地攬過他的肩帶他向裏走,“快來坐,就等你了。”

夏語涼被安排坐在林彥南旁邊。他下意識掃視了一圈——朋友們依舊說笑打鬧,桌上氣氛熱鬧,可不知為什麽,空氣裏仿佛飄著一縷說不清的冷清,再也沒有從前那種讓人心跳加速的歡騰。

他忽然明白了。

是李臨沂不在。

那個哪怕只懶洋洋靠在角落、就能讓整個房間有了焦點的人,不在。

沒有他在,再香的飯菜、再暖的問候,也仿佛隔了一層霧,變得黯淡模糊。

當陸旭又將一盤蠔油生菜推到他面前時,夏語涼強打精神夾了一大口,眼睛努力彎成月牙:“哇太好吃了吧!我這幾天吃土豆都快吃成土豆了,今天總算活過來了!”說完卻不禁走神——如果李臨沂在,這時候肯定會嗤笑一聲,挑眉說他“演技浮誇,馬屁精”。

看他狼吞虎咽,陸旭又夾了一筷子肉放進他碗裏,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關切:“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不過你最近怎麽回事?以前喊吃飯你跑得比誰都快,最近消息不回、叫也不來……真怕你今天又不來了。”

“我……”夏語涼剛張口,林程就搶過話頭,語氣戲謔:

“還能為啥?李臨沂走了沒人跟他鬥嘴了唄,覺得跟我們這群人吃飯沒勁,索性不來了。這還不明顯?”

“你胡說八道!”仿佛被一根針精準紮進心底最不願觸碰的地方,夏語涼瞬間炸毛,耳根通紅地瞪向林程。一旁正夾菜的林彥南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眼神微黯, silent地斂起了笑意。

“別聽林程瞎扯!”夏語涼急著辯解,聲音都不自覺提高了,“我最近是真忙,在找工作!所以才沒空!”

“找工作?你不回國了?”林程挑眉。

“嗯,”夏語涼點點頭,仍避開了真實的原因,含糊道,“就……突然想先在這邊積累點經驗。”

“找得還順利嗎?”陸旭微微蹙眉望向他,眸中有關切,也有一絲覆雜難辨的情緒。

此刻的陸旭,感覺自己像被撕成了兩半:一半真心希望夏語涼一切順利,不想看他為生計蹙眉;另一半卻忍不住怨他——為什麽偏偏是這時候留下?他本該和他一起回去的。

“還……還行吧,這周應該能定下來了。”夏語涼擠出一個笑,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碗裏的飯。

“那就好。”陸旭不再追問。心情雖像纏在一起的線團,可看他低頭吃飯的樣子,還是放軟了聲音:“以後有事要跟我說,別總自己硬扛。沒飯吃就過來,多一雙筷子的事,不準再偷偷啃面包,知道嗎?”

“嗯嗯一定!”夏語涼心裏暖融融的,重重點頭。他看著滿桌佳肴,忽然有些惋惜地問:“對了旭哥,你和李臨沂……不是本來一起回去的嗎?怎麽沒一起走?”

陸旭動作幾不可查地一滯。他垂下眼瞼,用筷子輕輕撥弄了一下眼前的菜,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他家裏臨時有事,改簽提前走了。”——事實上,自那天他讓李臨沂“再好好考慮一下”之後,那個人就開始有意躲著他。最後,甚至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獨自悄無聲息地改了航班。

飯後,夏語涼婉拒了林彥南的幫忙,罕見地主動提出要做陸旭的洗碗助手。水流聲嘩嘩作響,他無意間瞥見陸旭手上還貼著一枚防水創可貼,忍不住停下動作,關切地問:“旭哥,手還沒好全嗎?沾水會不會疼?要不剩下的都交給我吧。”

“沒事沒事,”陸旭笑著活動了一下手指,“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早好啦。”他側過頭,略帶調侃地看向夏語涼,“不過今天怎麽這麽乖?居然主動要幫我洗碗?”

“唉,”夏語涼低下頭,用力搓著盤子上的泡沫,聲音有些悶,“我都蹭了你這麽多次飯了,總不能一直白吃白喝吧……畢竟我又不是林程,我還是有良心的。”他頓了頓,聲音漸漸低下去,“再說,吃了這頓,下一頓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呢。”

“這有什麽?”陸旭語氣輕松,“你想吃我隨時給你做。反正你不是決定留在這邊了嗎?”

“哈哈,是啊……”夏語涼應著,卻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你今天怎麽了?”陸旭察覺到他情緒不對。眼前的夏語涼像被雨打蔫的葉子,整個人耷拉著,眉間蹙著掩不住的憂慮,“小涼,你是不是真遇到什麽難處了?有事一定要跟我說。”

沈默了片刻,夏語涼終於低聲開口:“其實……我爸早就給我安排好了工作,但我臨時反悔了。他特別生氣,一氣之下就把我的生活費停了。”這件事他一直覺得丟人,從沒對任何人提過。可面對陸旭——這個總是像哥哥一樣照顧他的人——他終究還是卸下了心防,“所以我很怕……怕自己撐不了多久。”

“什麽?”陸旭震驚得聲音不由提高,“你爸這也太過分了吧!怪不得……”雖然他內心也曾希望夏語涼離開,可此刻看著對方低垂的腦袋、發紅的耳尖,心裏卻只剩一片酸軟的心疼,“怪不得你說最近都沒好好吃飯……我也覺得你瘦了。”

“嗯,我都好幾天沒睡好了,你看!”夏語涼指著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半是撒嬌半是抱怨地朝陸旭嘟囔,“都是我爸害的,嘖嘖,真懷疑我是不是親生的。”

陸旭從李臨沂那裏隱約知道些夏語涼的過去。看他如今說得這麽輕描淡寫,心裏反而更不是滋味。一股酸澀哽在喉頭,他怕傷了夏語涼的自尊,聲音放得格外輕緩:“你需要我幫你做點什麽嗎?如果……如果生活費緊張,我想想辦法。我手上現在只有人民幣,不知道你……需不需要?”

“哎呀不用不用!”夏語涼像是怕他誤會自己訴苦是為了要錢,連忙擺手,泡沫都甩飛了幾點,“你真不用做什麽,我很快就能找到工作啦,真的!”

“夏語涼。”望著他那雙寫滿樂觀和倔強的眼睛,陸旭猶豫再三,還是帶著幾分背叛感試探著開口,“實在不行的話……就回國吧,至少不用像現在這麽辛苦。”

“我不!”夏語涼揚起一個如四月陽光般明亮又堅定的微笑,仿佛什麽困難都擊不垮他,“我相信我一定能熬過去的。”是啊,比這更難的日子他都一個人走過來了,眼前這些又算什麽呢?

“你這樣……”陸旭剩下的話被嘩嘩的水流聲吞沒。

“什麽?”夏語涼沒聽清,關小水龍頭湊近了些。

“啊,沒什麽。”陸旭垂下眼。他其實想問:你這樣堅持,是不是因為李臨沂?你為他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可轉念一想,又暗自苦笑:那他自己呢?他又能為誰義無反顧?

“旭哥你是不是在笑我傻啊?”見陸旭莫名笑起來,夏語涼玩著手中的泡沫不服氣地問。

“沒有,”陸旭輕輕搖頭,聲音溫和,“只是佩服你。”

“佩服我?我有什麽好佩服的?”夏語涼一臉不解。

——有很多。佩服你那種不計後果的勇氣,佩服你能隨心而行、毫不猶豫,佩服你總是一往無前,從來不像我這樣瞻前顧後、患得患失……

臨走時,陸旭幾乎把家裏能帶的食物都塞給了夏語涼,還叮囑他在自己回國前隨時可以來吃飯。一旁看著的林程酸得直咂嘴:“果然團寵就是不一樣啊!大家都疼你,怎麽我就沒這待遇?”

夏語涼揉著惺忪睡眼,一邊打哈欠一邊推開陸旭的房門,聲音還帶著剛醒的黏糊勁兒:“旭哥,什麽事這麽急啊?我還在夢裏跟土豆打架呢……”

夏語涼原以為這次聚餐之後,再見面恐怕得是兩個月以後的事了。沒想到第二天,他就被陸旭一個電話急急忙忙叫了過去——而且只有他一個人。

陸旭擡頭就看見他眼下兩團明顯的青黑,心裏一沈——這家夥果然又沒睡好。他沒多說什麽,直接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不容分說地塞進夏語涼手裏:“拿著,應應急。”

夏語涼一摸厚度瞬間清醒,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手:“不行不行!我真不能要!”他急得耳朵都紅了,“我還有錢,真的!再說你昨天不是說只有人民幣了嗎?這……”

“別問那麽多。”陸旭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硬是把信封按進他掌心,“就當幫我保管。等我回來再還我,總行了吧?”他的手指用力得幾乎發白,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強硬,“現在特殊時期,別逞強。”

反正這錢……本來也不是他的。

夏語涼卻像碰到烙鐵似的拼命掙紮:“真不用!實在不行我去街上賣藝都成!”說著突然靈機一動,趁陸旭不註意猛地抽出手,閃電般把信封塞進枕頭底下,轉身就往門口跑:“我先走了旭哥!飯下次再吃!”

“真不行真不行!”不管陸旭怎麽說,夏語涼死活不肯接,甚至半開玩笑地說“實在不行我還能去街上討飯呢”,仿佛那信封是塊燒紅的烙鐵。最後他趁陸旭一個不註意,迅速把信封塞回陸旭的枕頭底下,連飯都沒吃就一溜煙跑了。

看著重新回到手中的信封,陸旭無奈地笑了笑,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陸旭】:我試了,小涼不肯收。

陸旭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打:

【陸旭:還是老樣子。一看到錢就跟受驚的兔子似的,竄得比誰都快】

【-:就知道這傻子會這樣。死要面子活受罪,餓死街頭算了】

【-:你沒說是我讓給的吧?】

【陸旭:當然沒說。不過……你既然這麽擔心,為什麽不親自勸他回去?】

【-:我尊重他的選擇。況且——】

消息在這裏停頓了片刻,新彈出來的字句帶著說不清的重量:

而且,我們之間還有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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