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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見你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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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見你可以嗎?

夏語涼心灰意冷,無法再承受眼前的一切,最終選擇了落荒而逃。

心情是壓抑的,像臘月裏凍結的冰,寒冷刺骨。他曾懷揣的希望,如同一個五彩繽紛的肥皂泡,美麗卻脆弱不堪。而就在今天,這個泡泡徹底破了,所有虛幻的夢也隨之粉碎。一股失望的苦水洶湧而來,淹沒了他全部殘存的期待。

喉嚨發酸發澀,胸口悶得透不過氣。紛亂的思緒化作一張無形的巨網,越收越緊,直勒得心臟陣陣抽痛。那痛楚時而尖銳,時而酸澀,仿佛一股暗藏的洪流正在積蓄力量,隨時準備將他的軀殼沖得七零八落。他終究還是強忍住了嚎啕大哭的沖動,唯有那一顆顆不受控制的“冰晶”,在寒風的鼓吹下,固執地在眼眶裏打轉,遲遲不肯落下。

漸漸地,他那孤單的身影徹底融入了無邊的夜色,顯得那樣渺小又落魄。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他沒有絲毫停留,甚至來不及喘口氣,便徑直脫光衣服沖進了浴室。他只想痛痛快快地洗個熱水澡,仿佛這樣,即使心冷了,至少身體還能是暖的。

洗完澡,他癱倒在床上,百無聊賴地翻看著手機。從離開到現在,李臨沂一條消息都沒有。也許是根本沒註意到他的離去,又或許是註意到了,但此刻正全心惦記著陸旭的傷勢,無暇他顧。夏語涼失落地想著,心臟又跟著抽搐了一下。

倒是姚躍,斷斷續續地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雖然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問生日派對好不好玩、禮物送了什麽。夏語涼心裏亂糟糟的,怕一回覆就會沒完沒了地聊下去,索性不再理會。

只是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和姚躍見面時,對方說是來旅游的。一個念頭悄然浮現:要不要把自己準備回國的消息告訴他?這樣說不定回國路上還能有個伴,也算……圓了某個未完成的願望。

於是,他點開軟件,開始查詢回國的航班。雖說現在看還為時過早,但其實也並非他主動想查——自從父母得知他所有考試均已通過後,就開始不停地催促他盡快定下歸期。之前遲遲未看,是因為答辯時間未定;如今諸事已畢,又閑來無事,便順手查查吧。看看是先飛北京,還是先飛上海。

反正,這都是早晚的事。他……已經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此刻,陸旭的家中只餘兩人。空氣裏還殘留著晚餐的煙火氣,卻靜得能聽見窗外晚風路過的聲音。

方才的喧囂散盡,李臨沂仍獨自陷在沙發裏,如同一尊被遺落在時光角落的雕像,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沈郁。直到那聲門鎖合上的輕響落下,他才仿佛從深水中浮起般擡起頭,望向陸旭的目光裏藏著掙紮的暗流。

“旭哥,”他聲音幹澀,幾乎被寂靜吞沒,“剛才……你是故意的嗎?”話語出口的瞬間他便後悔了,像是不慎碰碎了一件珍貴的瓷器。他永遠學不會對陸旭說出鋒利的話,只能將疑慮裹上最柔軟的綢布。

陸旭正要上前的腳步頓在原地。燈光在他輪廓上投下一道微顫的陰影,他下意識摩挲著繃帶邊緣,指尖泛白。良久,他唇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像月光掠過湖面:“故意什麽?”

“沒什麽……”李臨沂倉皇移開視線,喉間泛起苦澀。他竟用這樣不堪的猜疑去刺傷最不該傷害的人。夏語涼的突然消失像抽走了他所有理智,只剩惶然無措。“對不起,旭哥……我不該這樣想你。”

“小沂。”陸旭輕聲喚他,如同多年前那個總在巷口等他放學的少年。他坐下時帶起一陣溫柔的氣流,眼底卻盛著迷途之人般的悵惘。

“我聽見了你們的對話。”他望向窗外沈沈的夜色,聲音像浸了水的絹帛,“摔碎盤子確是無心……但我必須承認,現在我後悔了。”他指尖微微收緊,“看著你們漸漸靠近,我才發現自己……從未真正準備好將你讓給任何人。”

他的告白像深夜悄然綻放的花,帶著露水般的涼意:“我不願聽你說喜歡他,更怕你選擇走向他……可我終究做不到用卑劣的方式挽留。”

陸旭垂下眼眸,聲音輕得如同嘆息:“畢竟連時光都知道,我始終把那個孩子……當作星辰般珍視的弟弟啊。”

“可是——當初是你說讓我離你遠點的!是你要把我推給夏語涼的!”李臨沂猛地站起身,如同一頭被長久壓抑的困獸,終於掙脫枷鎖,發出了震耳的咆哮。積壓的怨氣與委屈在這一刻轟然爆發,他胸膛劇烈起伏,喘息聲粗重而急促,眼中燒著灼人的怒火。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往前走……你為什麽……為什麽又要來動搖我?!”

“所以,”陸旭的語調卻依舊平穩,像深潭水般緩和而溫柔,與他激烈的情緒形成鮮明對比,“我也說了,我後悔了。”他擡起眼,目光澄澈而懇切,“我想重新開始。你覺得……我們還能回到過去那樣嗎?”

李臨沂死死咬住下唇,一側虎牙深深陷進軟肉,幾乎嘗到隱約的血腥味。他雙手緊握,指甲無意識地反覆掐摳著拇指關節,眼神裏交織著痛苦與一種被羞辱的狠厲。

憑什麽?憑什麽他總是被陸旭左右擺布?陸旭說愛他,他就像珍寶般被捧在掌心;陸旭讓他滾,他就得毫無緣由地被推給別人;如今一句輕飄飄的“後悔了”,就想抹去一切,重歸於好?那他算什麽?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具嗎?

更讓他崩潰的是,自己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心情、下定的決心,竟又被陸旭一句“後悔”攪得天翻地覆。他在心底狠狠唾棄自己:李臨沂,你真是個廢物!被人這樣牽著鼻子走,居然連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小沂,你先別激動,坐下好好說。”陸旭伸出未受傷的右手,輕輕握住李臨沂顫抖的左拳,用了些力道,將他重新拉回沙發。他的掌心溫暖,動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我沒有逼你現在就答應我什麽。”陸旭的聲音低沈而認真,“我只是想……給我們三個人一點時間,都冷靜一下,好好整理自己的感情。”他頓了頓,修正道,“不,更準確地說,是我們兩個。”

“趁這次回國,我們都仔細想一想……心裏到底還有沒有彼此。如果你認真考慮之後,發現……你的心裏真的已經沒有我了……”陸旭的聲音輕微地哽了一下,隨即又恢覆平靜,“那麽,無論最終結果如何,我都接受。”

他望進李臨沂的眼睛,語氣近乎懇求:“你看這樣行嗎?就以兩個月為限,到我們回來那天為止。就算……是給我一個機會,可以嗎?”

“兩個月?” “嗯,兩個月。” 李臨沂沈默良久,所有翻騰的情緒最終被壓進一聲極低的回應裏: “……好,我知道了。”

門在李臨沂身後輕輕合上。

陸旭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跌坐回沙發。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裏帶著塵埃落定的空曠與疲憊。對面光潔的墻面上,映出他蒼白、沈默而清冷的倒影。他嘴角極淺地向上彎了彎,漾開的卻是一層層酸澀的漣漪——那笑容,竟比哭泣更令人心碎。

他在心裏無聲地默念:小涼,對不起。希望你不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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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臨沂如同一個失魂的軀殼,游蕩在濃重的夜幕下。他大口呼吸著凜冽的空氣,仿佛那寒意能刺醒他昏沈的頭腦。他不想回家,卻也不知該去向何方,只能任憑雙腳帶著他,在寂寥的街道上胡亂前行。

待他回過神來,才驚覺自己竟站在了夏語涼的樓下。

是啊……他猛地想起,他還沒有給夏語涼一個答案。然後,那個人就帶著未落的淚和未解的問,消失在了他的視線裏。

是因為生自己的氣了嗎?

如果現在把那時被打斷的話續上,還來得及嗎?還有意義嗎?他……還會願意聽嗎?

他掏出手機,屏幕冷光刺眼——已然午夜十二點。

恐怕……已經太遲了吧。

他就這樣在寒風中佇立了許久,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最終才鼓起勇氣,擡頭望向夏語涼窗口的那一片漆黑。

燈是關著的。是睡了?還是……根本不在?

紛亂的思緒像藤蔓般纏繞著他,將他困在一座無人孤島,進退失據。一股強烈到無法抗拒的渴望忽然攫住了他——他想見夏語涼。很想很想,是那種迫不及待、刻不容緩的想念。

他想尋求一絲來自夏語涼的、獨有的安慰;他想把那句懸而未決的話,鄭重地交付出去;他想再看一看那人笑起來時眼裏的光;他甚至想念那些互相鬥嘴、嬉笑怒罵的日常;他想要……很多很多,多得讓他心口發脹。

冰冷的屏幕再次亮起,他的手指幾乎不受控制地敲下了一行字,發送了出去。那微光映亮了他眼中交織的忐忑、期盼與孤註一擲。

【李臨沂】:夏語涼,你睡了嗎?

短信發出後,李臨沂死死攥著手機,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反反覆覆刷新著消息界面,卻始終沒有等來那個熟悉的備註彈出任何回覆。他再次擡頭望向那扇漆黑的窗戶,心底默問:他真的睡了嗎?

可一種強烈的直覺卻在他胸腔裏鼓噪,嘶喊著夏語涼一定還醒著。

他不再猶豫,直接撥通了夏語涼的號碼。聽筒裏傳來冗長的等待音,一聲接一聲,敲打著他緊繃的神經,直到最後自動掛斷,也無人接聽。

李臨沂咬緊牙關,猛地按掉電話,卻沒有絲毫放棄的念頭。他幾乎是偏執地再次按下撥號鍵,一遍,又一遍。行為幼稚得像討要糖果不得罷休的孩子,固執得近乎不講道理,只有一個念頭在腦海裏燃燒,灼得他坐立難安——今晚,他必須見到夏語涼!

他不記得自己撥了多少次,也不記得時間流逝了多久。就在那循環的等待音幾乎要成為背景噪音時,電話忽然被接通了。

聽筒裏傳來夏語涼一聲帶著睡意的、模糊的:“餵。”

字數太少,語調太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夏語涼,”李臨沂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聲音因激動和緊張而微微發顫,小心得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寶,“你睡了嗎?”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那句盤旋已久的話艱難地推出口,語氣裏甚至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如同孩子求得原諒般的脆弱和懇求:

“我……我想見你。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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