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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裏的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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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裏的傾訴

夜風裹挾著遠處咖啡館飄來的咖啡香氣,夏語涼的聲音在燈火中顯得格外輕柔。他倚在欄桿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鐵欄桿上斑駁的劃痕,就像在撫摸那些年的傷痕。

"現在?哈哈,已經談不上恨了。"他聳聳肩,毛衣領口隨著動作滑落,露出鎖骨處一道淺淺的疤。多瑙河的波光映在他眼底,將那些陰霾都沖刷成了溫柔的碎影,"就像看一場老電影,連當初為什麽哭都記不清了。"

李臨沂的視線落在他微微顫抖的睫毛上,那裏還沾著未幹的濕意。夏語涼突然轉身,背後整座佩斯城的燈火都成了他的背景,暖黃的光暈給他鍍了層毛茸茸的邊。

"不過那時候啊..."他的虎牙若隱若現,語氣輕快得像在講別人的笑話,"我連他們被車撞飛的畫面都幻想過八百遍了。"手指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最後"啪"地拍在李臨沂肩上。

李臨沂皺眉抓住那只冰涼的手,卻被夏語涼反手握住。掌心相貼時,他感覺到對方指腹上經年作畫留下的薄繭,粗糲得讓人心疼。

"後來我的匈牙利語老師..."夏語涼突然笑出聲,眼角擠出細小的紋路,"她問我夢想時,我直接說想看仇人遭報應。"他模仿著老師瞪大眼睛的樣子,誇張地往後仰,"天吶,她那個擡頭紋——"

笑聲戛然而止。夏語涼望著河對岸的漁人堡,燈火將它點綴成了童話裏的城堡。他的聲音突然輕了下來:"可她居然說...我會成為英雄。"

李臨沂感覺握著自己的手指突然收緊。夏語涼低下頭,額發垂落遮住了眼睛:"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恨意也可以被溫柔接住。"

"那個村子啊..."他的聲音輕柔得像在講童話,指尖輕輕點著李臨沂的手背,每說一句就點一下,"早上會被Poppy的爪子拍醒,那家夥總愛把濕漉漉的鼻子往我被窩裏鉆。"說著突然笑出聲,眼角擠出細小的紋路,"老師烤的面包硬得像石頭,我們得泡在牛奶裏才能吃。"

李臨沂看著他比劃時露出的手腕,月光下那道舊傷痕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夏語涼的袖口沾著一點顏料,是傍晚畫畫時蹭上的,此刻在路燈下泛著微光。

"有天傍晚釣魚時,"夏語涼突然轉身,背後的城市燈火成了模糊的光暈,"老師指著我的魚鉤問那個問題。"他的睫毛顫了顫,"我才發現魚鉤上早就沒有餌了...就像我心裏早就沒有恨了,那些恨,似乎早就隨著時間被帶走了。"

李臨沂伸手拂去他發梢上並不存在的柳絮,指尖卻在觸到那柔軟的發絲時頓了頓。遠處有夜航的船只拉響汽笛,驚起岸邊一片螢火蟲。

"但是,"李臨沂突然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夏語涼"嘶"了一聲,"沈默只會讓作惡的人變本加厲。"他的虎牙在月光下閃著寒光,像是隨時準備撕碎什麽,"你當年要是直接給那混蛋一拳..."

夏語涼突然湊近,帶著河水的涼意和面包的甜香:"那我可能就要在少管所給你折千紙鶴了。"他的呼吸掃過李臨沂的耳尖,看著那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不過..."

多瑙河的風突然轉了方向,將夏語涼未完的話語吹散在星光裏。李臨沂感覺自己的衣角被輕輕拽住,低頭看見夏語涼的手指正繞著他掉出來的線頭,一圈又一圈,像是要把兩顆心也這樣纏在一起。

夜風裹挾著鏈子橋的燈光拂過觀景臺,夏語涼說到激動處,手指不自覺地掐進了掌心。李臨沂註意到他修剪整齊的指甲在皮膚上留下幾道月牙形的紅痕。

"哈哈哈!你說得對呀!"夏語涼突然笑開,眼角擠出細小的紋路。他豎起的大拇指在路燈下泛著瑩潤的光,像截新剝的筍尖,"君子報仇——"話音未落,一片梧桐葉恰好落在他發頂,李臨沂下意識伸手去拂,卻在觸到那柔軟發絲時僵住了動作。

"好樣的!我挺你!"李臨沂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他假裝整理袖口,實則將腕間的百達翡麗往外套裏藏了藏。表帶勒進皮膚的細微刺痛讓他想起第一次見夏語涼時,對方盯著一個富二代開的邁巴赫的眼神——原來那不是羨慕,是厭惡。

夏語涼毫無察覺地繼續說著,說到"有錢人家的小孩"時,犬齒在路燈下閃著寒光。李臨沂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突然覺得定制西裝的領口緊得窒息。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扣上的家徽,藍寶石冰冷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臟。

"呸!真是不要臉,你說對吧?"夏語涼轉頭時,發梢掃過李臨沂的鼻尖,帶著淡淡的洗發水香氣。李臨沂盯著他後頸處一小撮翹起的頭發,突然想起今早司機送來的那盒古巴雪茄——就放在他公寓裏那套夏語涼最愛的茶具旁邊。

"哎!你咋啦?"夏語涼的手突然在眼前晃動,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指尖還沾著水彩顏料的痕跡。李臨沂猛地回神,發現對方正歪著頭看他,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碎的陰影,像停歇的蝶翼。

"你真的很討厭有錢人家的小孩啊?"李臨沂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看見夏語涼眨了眨眼,瞳孔裏映著多瑙河的波光,清澈得能照見自己僵硬的倒影。

"啊,是啊!咋了?"夏語涼回答得幹脆利落,同時無意識地拽了拽自己起球的毛衣袖口。這個動作讓李臨沂想起上周在專櫃,自己是如何面不改色地買下那件相當於夏語涼半年生活費的羊絨大衣。

"你......"李臨沂的聲音突然變得幹澀,他下意識扯了扯熨燙平整的襯衫領口,昂貴的真絲面料在他指尖皺成一團,"這樣的想法太片面了。"他說得急切,連帶著袖口的鉑金袖扣都跟著微微發顫。

夏語涼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視線落在遠處多瑙河上游弋的觀光船上。他粗糙的毛衣袖口和李臨沂考究的西裝形成了鮮明對比,就像兩條永遠無法交匯的平行線。

"真的!"李臨沂突然上前半步,定制皮鞋踩碎了地上的一片落葉,"我認識很多......"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又倉促地補充道:"我是說,理論上應該有很多不錯的......"

夏語涼看著李臨沂急得泛紅的耳尖,覺得有趣似的挑了挑眉。夜風吹亂了他的劉海,露出下面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哦行,下回遇到的話。"他答應得輕快,手指卻不自覺地把玩著起球的毛衣下擺。

"你敷衍我!"李臨沂突然瞪大眼睛,虎牙不自覺地咬住下唇。

他伸手想抓住夏語涼的手腕,卻在最後一刻改為拽住對方的毛衣袖口,"我明明很認真在聽!你剛才說到班主任收禮......"

遠處傳來林彥南呼喊他們的聲音,夏語涼正要轉頭,卻被李臨沂一把按住肩膀。月光下,他看見李臨沂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要把他的影子永遠刻在瞳孔裏。

"誰要去找他們?"李臨沂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執拗。他修長的手指緊緊攥著夏語涼的衣袖,昂貴的西裝外套因為這個動作起了褶皺,"你繼續說......"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我想聽。"

夏語涼突然笑出聲,眼角擠出細小的紋路。他粗糙的毛衣袖口隨著動作滑落,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那裏還留著淡白的舊傷痕,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噗哈哈哈,好啊!"他的笑聲驚飛了棲息在樹枝上的夜鶯,羽翼拍打的聲音混著多瑙河的水聲,像一首即興的小夜曲。李臨沂看著他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不自覺地松開了攥緊的袖口。

夜風突然轉了方向,將夏語涼身上淡淡的顏料氣息送到李臨沂鼻尖。那是他公寓裏永遠不會有味道——混雜著松節油的苦澀和丙烯顏料的甜香。李臨沂深深吸了一口氣,突然發現自己的定制香水在這氣息面前顯得如此刻意。

"其實......"夏語涼突然湊近,溫熱的呼吸掃過李臨沂的耳廓。他粗糙的毛衣擦過李臨沂昂貴的西裝面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我剛才還在想......"

遠處林彥南的呼喊聲隱約傳來,夏語涼的聲音戛然而止。李臨沂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腕,觸到那片凹凸不平的舊傷時,指尖微微發顫。

夏語涼望著李臨沂映著星光的眼睛,突然希望今夜的多瑙河能永遠流淌,布達山的燈火永不熄滅。他悄悄反握住對方的手,感受到掌心傳來細微的顫抖——不知是夜風的寒意,還是某種難以言說的悸動。

遠處游船的汽笛聲驚碎了這一刻的靜謐。李臨沂卻沒有松手,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夏語涼腕間的傷痕,像在撫摸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寶。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山腳下的萬家燈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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