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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臨沂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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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臨沂的道歉

夜風嗚咽著穿過布達山的石階,李臨沂突然一把扣住夏語涼顫抖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兩人都踉蹌了一下。"好了!小涼,別說了,別說了..."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夏語涼脈搏的狂跳。

夏語涼的手腕在李臨沂掌心裏抖得像片風中的落葉,冰涼的皮膚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月光下,李臨沂看見他蒼白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一道血痕,睫毛上掛著將落未落的淚珠,整個人像是被困在噩夢裏的幼獸,明明已經驚醒,卻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李臨沂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胸腔裏翻湧的情緒燙得他眼眶發熱。他想起剛才夏語涼戳他肩膀時,指甲在自己皮膚上留下的紅痕——那根本不是報覆,而是八歲的夏語涼在絕望中唯一能做的反抗。

"疼..."夏語涼突然輕哼一聲,眉頭皺成一個小小的川字。這個細微的聲音像把鈍刀,狠狠剜在李臨沂心上。他慌忙松開手,卻看見夏語涼手腕上已經浮現出淡淡的指痕。

"對不起,對不起..."夏語涼慌亂地道歉,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他無意識地揉著發紅的手腕,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低下頭,"我可能力度沒有控制好..."

夜風吹亂了他的額發,露出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李臨沂看見裏面盛著的不是憤怒,而是更深的東西——一種經年累月的、刻進骨子裏的恐懼與自我懷疑。

"我不是針對你的..."夏語涼的聲音越來越小,手指緊緊攥住自己的衣角,"我就是忍不住..."他的肩膀微微瑟縮著,仿佛又變回了那個站在教室門口不敢進去的小男孩,"我也不知道我這是怎麽了..."

夜風嗚咽著穿過布達山的石階,夏語涼被李臨沂握住的那只手腕還在微微發抖,另一只手卻突然開始拼命敲打自己的太陽穴。指節與頭骨碰撞發出沈悶的"咚咚"聲,像是要把那些失控的情緒硬生生敲出去。

"我這是怎麽了..."他的聲音支離破碎,指甲在額角留下幾道紅痕,"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

李臨沂的心猛地揪緊,他一把抓住夏語涼自虐的手,強硬地將兩只手腕都扣在掌心。月光下,他看見夏語涼的瞳孔劇烈收縮著,裏面盛滿了自我厭棄。

"沒有,沒有,我沒有怪你!"李臨沂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他俯下身,額頭抵住夏語涼的額頭,"不是你的錯,真的不是你的錯..."溫熱的呼吸交融在一起,"是你的老師該死!你的那個同桌該死!"

夏語涼的睫毛劇烈顫抖,一滴淚砸在李臨沂的手背上。他看見李臨沂的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卻不是為了他剛才的失控,而是為了那個多年前孤立無援的孩子。

"如果那時我認識你..."李臨沂的聲音低沈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一定幫你把老師揍一頓!還有你那同桌..."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夏語涼腕間的紅痕,"把他揍成豬頭,你看行不行?"

夏語涼突然笑了,這個笑容讓李臨沂心頭一顫——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夏語涼露出這樣真實的笑,眼角擠出細小的紋路,嘴角還沾著未幹的淚痕。

"哈哈,誰知道呢?"夏語涼的聲音輕得像聲嘆息,眼中的光明明滅滅,"那時的你也未必..."他的目光落在遠處多瑙河的波光上,搖了搖頭,"但不管怎樣,你能這麽說,我真的很開心。"

李臨沂感到一陣刺痛。他知道夏語涼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不敢相信任何人——那些童年的背叛已經在他心上築起太高太厚的墻。

"夏語涼,"李臨沂突然捧起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你知道有句話叫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嗎?"

夜風突然靜止了。夏語涼的瞳孔微微擴大,輕聲重覆:"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是啊。"李臨沂的拇指撫過他還帶著淚痕的臉頰,"雖然你的童年不快樂..."他的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但你現在遇到了我們不是嗎?"

多瑙河上的游輪緩緩駛過,燈光在夏語涼眼中投下細碎的光影。李臨沂看見他的目光漸漸聚焦,像是迷路的人終於看見了燈塔。

"上次大家不是也幫你一起..."李臨沂的話突然哽住了,因為他看見夏語涼的眼淚突然決堤,不是痛苦的淚水,而是某種終於被理解的釋放。

"我明白...我都明白..."夏語涼的聲音顫抖著,手指緊緊攥住李臨沂的衣襟,"可是..."他的額頭抵在李臨沂肩上,"我還是忘不掉啊..."

這聲嗚咽讓李臨沂的心臟狠狠抽痛。他輕輕撫摸著夏語涼顫抖的脊背,感受著那些壓抑多年的痛苦化作溫熱的淚水,浸透了他的襯衫。

夜風輕拂過布達山的石階,李臨沂的指尖還殘留著夏語涼唇瓣的柔軟觸感。他慌亂地收回手,卻看見月光下夏語涼正用舌尖輕輕舔著嘴角的糖漬,粉嫩的舌尖若隱若現,讓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誒?你哪來的糖啊?"夏語涼的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鼻音,卻已經明亮了幾分。他歪著頭看向李臨沂,被淚水洗過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兩顆浸在水裏的琥珀。

李臨沂的臉"騰"地燒了起來。他別過臉去,假裝整理被夏語涼哭皺的衣襟,手指卻不小心勾到了對方的一顆紐扣。"啊?"他的聲音突然高了八度,"我也不知道啊!"

多瑙河上的游輪緩緩駛過,燈光在李臨沂通紅的耳尖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想起出門前鬼使神差地把那顆糖塞進口袋的畫面——明明自己最討厭甜食,卻因為記得夏語涼喜歡,就...

"可能是誰塞我兜裏了吧!"李臨沂粗聲粗氣地說,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袖口的線頭,"給你你就吃唄,問那麽多幹嘛!"他的目光飄忽不定,就是不敢看夏語涼的眼睛。

夏語涼突然湊近,帶著草莓糖香甜的氣息:"很甜。"他故意咂了咂嘴,舌尖掃過下唇,留下一點晶瑩的水光,"要不要嘗嘗?"

李臨沂的呼吸一滯。月光下,夏語涼的唇瓣還泛著濕潤的光澤,嘴角沾著一點糖粉,看起來比那顆草莓糖還要誘人。他猛地擡手,用袖子胡亂擦著夏語涼的嘴,力道大得幾乎要把那柔軟的唇瓣磨破。

"你、你擦口紅呢?!"夏語涼吃痛地往後躲,卻被李臨沂一把扣住後腦勺。兩人的呼吸在極近的距離裏交融,李臨沂能清晰地看見夏語涼睫毛上未幹的淚珠,和瞳孔裏自己的倒影。

"我..."李臨沂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喉結劇烈滾動著。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夏語涼的發絲,另一只手還保持著擦拭的動作僵在半空。

"哎喲,你別那麽大勁啊!疼死啦!"夏語涼猛地拍開李臨沂的手,白皙的臉頰上還留著被蹭出的紅痕。他皺著眉頭,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發燙的唇瓣,上面還殘留著草莓糖的甜香。

李臨沂悻悻地收回手,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袖口,那裏似乎還留著夏語涼唇上的溫度。"切!嬌氣!"他別過臉去,聲音卻明顯弱了幾分,"我又沒用多大勁。"

月光下,夏語涼看見李臨沂的耳尖紅得滴血,明明說著嫌棄的話,眼神卻飄忽不定地往自己這邊瞟。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心裏的陰霾散去了幾分。

"那個......"李臨沂突然結結巴巴地開口,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擺,"如果你要是喜歡..."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大不了以後我都備著..."

夏語涼楞住了。他看見李臨沂別扭地轉過頭,月光在那張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溫柔的陰影:"不開心的時候給你一顆,這樣也省得你哭鬧了。"

多瑙河上的游輪緩緩駛過,汽笛聲在山谷間回蕩。夏語涼望著李臨沂通紅的耳根,突然輕聲喚道:"李臨沂。"

這聲呼喚太過溫柔,讓李臨沂渾身一僵。"嗯?怎麽了?"他轉過頭,卻看見夏語涼的眼神變得異常清明,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

"你知道當年我真正難過的是什麽嗎?"夏語涼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是爸爸媽媽的態度。"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額角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疤痕,"我想也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發現他們不懂我的。"

夜風突然靜止了。李臨沂看見夏語涼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在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你不是說你爸媽不知道嗎?"

"沒有。"夏語涼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個苦澀的弧度,"你知道他們是怎麽發現我的不正常的嗎?"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顆草莓糖的包裝紙,"榮譽。"

這個簡單的詞匯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刺入李臨沂的心臟。他看見夏語涼說這個詞時,眼中閃過一絲刺痛的光芒。

"小學的時候...那些獎狀忽然都不屬於我了..."夏語涼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我媽覺得奇怪...就問我是不是惹事了..."

遠處教堂的鐘聲突然敲響,驚起一群白鴿。夏語涼望著那些振翅的身影,繼續說道:"我說沒有...但我也不敢說真正原因..."他的手指緊緊攥住欄桿,指節泛白,"後來他們去打聽...是一位同學的家長看不過去了..."

"那你爸媽..."李臨沂的聲音沙啞得可怕,"有去找那個..."

"沒有哦~"夏語涼突然擡起頭,嘴角揚起一個完美的弧度。這個笑容太過明亮,卻讓李臨沂想起夏語涼在法庭上面對最難纏的對手時戴上的面具。

月光下,夏語涼的聲音輕快得刺耳:"我爸憤怒地問我...為什麽只知道哭..."他的指尖輕輕碰了碰額角的傷疤,"為什麽會如此軟弱...你知道……當時我的心有多冷嗎?"

"媽呀!"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寂靜的山間顯得格外突兀,"你爸有病——"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改口,"不是,叔叔這樣做是不是有些欠妥當啊?"

夏語涼看見李臨沂的拳頭攥得死緊,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要把那個素未謀面的班主任捏碎在掌心裏。遠處多瑙河的波光映在他眼中,卻照不散那片翻湧的怒意。

"是啊!"夏語涼重重嘆了口氣,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欄桿上的紋路,指腹被粗糙的水泥磨得發紅,"所以我說他們不懂我啊..."

李臨沂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你那時才多大?要是反抗,那個瘋子豈不是..."話說到一半突然哽住,因為他看見夏語涼眼中閃過一絲刺痛的光芒。

夜風卷起夏語涼的額發,露出那雙盛滿星光的眼睛:"後來我覺得我也瘋了..."他的聲音輕得像片羽毛,"第一次和爸爸媽媽發了脾氣..."

多瑙河上的游輪緩緩駛過,汽笛聲在山谷間回蕩。夏語涼望著那些遠去的燈火,繼續說道:"我說我想轉學...我呆不下去了..."他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紅痕,"可他們說...轉學麻煩..."

李臨沂的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他看見夏語涼說這些話時,睫毛劇烈顫抖著,卻倔強地不肯落淚。月光下,那個故作輕松的笑容比哭泣更讓人心碎。

"我就這樣...過了五年。"夏語涼突然伸出五根手指,在李臨沂眼前晃了晃。這個動作太過輕快,卻讓李臨沂想起法庭上那些強裝鎮定的受害者。

"不過神奇的是..."夏語涼的聲音突然明亮起來,眼中卻一片荒蕪,"後來我也變得麻木了..."他的指尖輕輕敲打著欄桿,節奏輕快得像首童謠,"看到課桌上的臟話...作業本上的紅叉...都能裝作沒看見..."

李臨沂的胃部突然絞痛起來。他看見夏語涼說這些話時,嘴角揚起的弧度完美得可怕——那是經年累月練習出的,無懈可擊的偽裝。

"你不是也經常說我臉皮厚嗎?"夏語涼突然用手肘碰了碰他,眼中閃爍著病態的光亮,"哎!有沒有覺得我很了不起?"

夜風突然靜止了。李臨沂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凍得他渾身發僵。他看見夏語涼眼中那片荒蕪的雪原,看見那個被困在八歲身體裏的靈魂,正在對他露出求救的信號。

"夏語涼。"李臨沂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手指輕輕撫上對方冰涼的臉頰,"如果不是真的想笑..."

他的拇指擦過夏語涼僵硬的嘴角,那裏還維持著完美的弧度:"...就不要笑了。"

多瑙河上的最後一盞燈火也遠去了,黑暗中,李臨沂感到一滴溫熱的液體砸在自己手背上。他猛地將人摟進懷裏,感受到夏語涼終於卸下所有偽裝,在他肩頭哭得像個迷路多年的孩子。

"對不起..."李臨沂的聲音哽咽在夜風裏,"以後再也不會說你厚臉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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