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旭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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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旭的成全
夏語涼的指尖突然脫力，手機"啪"地砸在床單上。他盯著被褥間那抹可疑的痕跡，耳邊嗡嗡作響，仿佛有人在他顱骨裏敲鐘。
"這樣啊..."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深水裏浮上來，帶著不真實的空洞。胸口突然泛起一陣尖銳的疼痛，比宿醉的頭痛還要劇烈百倍。他機械地擡手按住胃部，卻發現那裏早已痙攣成一團。
窗外的月光忽然變得刺眼，夏語涼踉蹌著走到窗前，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玻璃映出他慘白的臉，和脖頸上那些可笑的痕跡——原來這些都不是愛，只是一場"失誤"。
電話那頭傳來李臨沂沈重的呼吸聲，夏語涼卻突然笑了："我明白了。"他彎腰撿起手機，指腹擦過屏幕上未幹的水漬，"你放心，我不會...不會糾纏你的。"
他說得那麽輕巧，仿佛在討論別人的事。可心臟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夏語涼低頭看著自己發抖的指尖，忽然想起昨晚這雙手是怎樣緊緊攀住那人的肩膀。
"夏語涼！"李臨沂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某種焦躁，"你..."
"我沒事。"夏語涼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我還要謝謝你送我回來。"他頓了頓，補充道："以及...幫我清理。"
這句話像把刀，同時刺穿了兩個人。電話那頭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響，李臨沂似乎打翻了什麽。但夏語涼已經不想知道了，他緩緩滑坐在地，把臉埋進膝蓋。
房間裏突然安靜得可怕。夏語涼盯著地上的柴犬玩偶，那個被李臨沂嫌棄地扔到床尾的"幺幺"，此刻正用歪斜的紐扣眼睛無辜地望著他。
電話那頭的沈默像潮水般漫上來，幾乎要將他溺斃。他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在胸腔裏咚咚作響，仿佛要沖破肋骨的桎梏。
"哈哈，關於昨晚的事..."他幹笑兩聲，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把那些幾欲沖口而出的真心話又咽了回去。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如果承認自己的心意，會不會讓李臨沂更加困擾？如果表現出在意，會不會被當作糾纏？床單上那片可疑的痕跡刺得他眼睛發疼，但他還是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我知道是失誤..."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哢嚓"一聲脆響，像是有人捏碎了玻璃杯。夏語涼的心猛地一顫，腦海中浮現出李臨沂暴怒時緊抿的薄唇和蹙起的劍眉。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卻還是倔強地把話說完："...我不會死纏爛打的。"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帶著血淋淋的自尊。
"夏語涼！"李臨沂的聲音突然拔高，震得聽筒嗡嗡作響。夏語涼能想象他此刻的樣子——眉頭緊鎖，眼底翻湧著某種壓抑已久的情緒。但下一秒，對方卻只是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沈了下來："昨晚...也不能全怪你。"
這句話像根救命稻草，夏語涼猛地攥緊了手機。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窗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催促他問出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如果...是別人呢？"他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麽，"比如林程...或者林彥南..."問出口的瞬間他就後悔了，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害怕聽到答案，卻又迫切地想要知道。
"夏語涼你tm是瘋了吧！"
電話被狠狠掛斷，忙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夏語涼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僵在原地，手機屏幕的光漸漸暗下去，最終歸於黑暗。
陸旭家的客廳裏，落地燈投下暖黃的光暈。李臨沂坐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屏幕上還顯示著剛剛結束的通話記錄。他的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耳邊仿佛還回蕩著夏語涼那句小聲的"我喜歡你"。
門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了李臨沂的思緒。他起身開門，看到陸旭站在門外，手裏拎著一個保溫食盒。夜風從門縫鉆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解酒湯。"陸旭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他走進來，將食盒放在茶幾上，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麽易碎品。
李臨沂迫不及待地打開蓋子，熱氣騰騰的香氣立刻彌漫開來。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讓他眼眶發熱——這是陸旭最拿手的醒酒湯，從他們高中時代起就是這樣。
"還是我旭哥體貼我啊！"李臨沂故意說得誇張，聲音卻有些發顫。他低著頭，不敢看陸旭的眼睛，生怕對方從自己眼中看出什麽。
客廳裏一時只剩下湯匙碰撞碗壁的清脆聲響。陸旭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目光落在李臨沂微微泛紅的耳尖上。
"小沂，"陸旭突然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昨天是你送夏語涼回家的嗎？"
李臨沂的手頓在半空，湯匙裏的湯汁蕩出一圈漣漪。他盯著碗裏漂浮的蔥花，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陸旭的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沙發扶手，真皮表面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跡。他看著李臨沂低垂的睫毛，那上面還沾著一點未幹的水汽。
"你以前從不多管閑事的。"陸旭輕聲說，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你是今天剛回家的吧？"
李臨沂放下湯匙，金屬與瓷碗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擡起頭，終於對上陸旭的目光。那雙總是溫柔的眼睛此刻盛滿了覆雜的情緒，讓李臨沂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你們上床了？"陸旭問得直接，聲音卻輕得像羽毛落地。
李臨沂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些。他別開視線，盯著墻上那幅他們去年一起去海邊拍的照片。照片裏的陸旭摟著他的肩膀，笑容燦爛得刺眼。
"我明白了。"陸旭突然笑了，那笑容讓李臨沂想起他們分手那天的雨，"所以你們互通心意了？"
"沒有。"李臨沂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我還沒想好。"他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直直刺向陸旭，"但我聽到夏語涼說喜歡我了。這不正是你期望的嗎？一直以來都想把我推開？"
陸旭的表情瞬間凝固。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窗外的樹影投在他蒼白的臉上，像是某種無聲的控訴。
"我不想這樣的。"最終陸旭只說出這一句，聲音裏帶著李臨沂最怕聽到的脆弱。
"那你想怎樣？"李臨沂猛地站起來，湯碗被打翻，褐色的湯汁在茶幾上蔓延開來，"把我推開的是你，現在說不想這樣的也是你！"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裏回蕩，震得玻璃窗微微顫動。陸旭仰頭看著他，眼裏的悲傷濃得化不開。李臨沂突然覺得呼吸困難，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小沂..."陸旭伸出手，卻在即將觸碰到李臨沂時停住了。他的指尖在空氣中微微顫抖，最終緩緩收回，"我只是...不想你後悔。"
陸旭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指尖在身側微微顫抖。他多想伸手撫平李臨沂緊蹙的眉頭，像從前無數次那樣，用指腹輕輕揉開他眉心的褶皺。可最終只是將拳頭攥得更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借著這細微的疼痛來維持理智。
"小沂..."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如果你真的喜歡小涼..."
話未說完，李臨沂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般猛地站起來，沙發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用不著你操心！"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裏帶著陸旭從未聽過的尖銳。可那雙通紅的眼睛卻出賣了他——那裏面盛著的不是憤怒，而是更深重的痛楚。
李臨沂轉身要走，衣擺帶起的風拂過陸旭的臉頰。就在擦肩而過的瞬間，陸旭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觸到的皮膚冰涼得不正常，讓他想起那年冬天李臨沂在雪地裏等了他三個小時後的體溫。
"旭哥？"李臨沂的聲音突然變了調。他緩緩蹲下身，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卻渾然不覺疼痛。月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將陸旭眼角的淚痕映得閃閃發亮。李臨沂的手不受控制地撫上那張熟悉的臉，指尖傳來的濕潤讓他心臟猛地抽緊——這是記憶裏永遠從容淡定的旭哥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淚。
"小沂..."陸旭的聲音支離破碎，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為什麽一想到你真的要離我越來越遠..."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揪住李臨沂的衣角，像個迷路的孩子，"...我的心這麽痛呢？"
墻上的掛鐘突然報時，整點的鐘聲在寂靜的客廳裏回蕩。李臨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仿佛又回到了十七歲那年，他站在雨裏問陸旭"我們能不能不分手"的場景。那時的陸旭也是這樣痛苦的表情，卻還是狠心推開了他。
"旭哥..."李臨沂的手滑落到陸旭肩頭，觸到一片單薄的顫抖。他忽然發現記憶中永遠挺拔如松的旭哥，不知何時已經消瘦成這樣。胸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讓他不得不攥緊胸前的衣料，"你說...我到底該怎麽辦？"
窗外一片梧桐葉飄落，輕輕叩打著玻璃。兩個人相對無言，只有交錯的呼吸聲在夜色中清晰可聞。
陸旭的手掌冰涼，李臨沂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顫抖。客廳昏黃的燈光在陸旭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將他眼角的細紋映得格外明顯。李臨沂突然發現，記憶中那個永遠溫柔從容的旭哥，不知何時已經有了白發。
"小沂..."陸旭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李臨沂從未聽過的脆弱，"我好像...做錯了什麽..."
這句話像把鈍刀，緩慢地刺入李臨沂的心臟。他蹲在陸旭面前，仰頭看著這個曾經如高山般可靠的男人，此刻卻像個迷路的孩子般茫然。李臨沂的指尖無意識地撫上陸旭的臉頰，觸到一片濕潤。
"旭哥..."李臨沂的聲音哽住了。他想起十五歲那年，陸旭也是這樣蹲在他面前，替他擦去膝蓋上的血跡。那時候的陸旭手掌溫暖幹燥，眼神堅定得像永遠不會改變。
窗外一陣風吹過，樹影在兩人之間搖曳。陸旭突然抓住李臨沂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我明明...明明最清楚你的心意..."陸旭的聲音支離破碎，"可我親手把你推開了..."
李臨沂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他看見陸旭眼底翻湧的情緒，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這麽多年，他第一次看到陸旭如此失態的模樣。
"現在說這些..."李臨沂艱難地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同樣沙啞，"還有什麽用呢？"
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時間在沈默中流逝。陸旭的手慢慢松開，像是終於認命般垂落。他的目光落在李臨沂頸間若隱若現的紅痕上，那裏還殘留著別人的印記。
"去找他吧。"陸旭突然說，聲音輕得像嘆息，"夏語涼...比我勇敢得多。"
李臨沂猛地站起身，膝蓋撞到茶幾發出悶響。他背對著陸旭，肩膀繃得緊緊的："你總是這樣...永遠都在為別人著想！"他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哭腔，"那你呢？你的心意呢？"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劃出一道銀線。陸旭望著李臨沂僵直的背影，想起多年前那個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的少年。他的小沂長大了，可他卻親手把他推向了別人。
"我的心意..."陸旭苦笑著搖頭，"早就不重要了。"
李臨沂突然轉身，一拳砸在陸旭耳邊的墻上。他的眼睛通紅，像是困獸最後的掙紮："你他媽就是個懦夫！"
陸旭沒有躲閃，只是靜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李臨沂。他們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熟悉又陌生。最終，李臨沂頹然地放下手，轉身走向臥室。關門的聲音不重，卻像一記重錘砸在陸旭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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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語涼的指尖突然脫力，手機"啪"地砸在床單上。他盯著被褥間那抹可疑的痕跡，耳邊嗡嗡作響，仿佛有人在他顱骨裏敲鐘。
"這樣啊..."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深水裏浮上來，帶著不真實的空洞。胸口突然泛起一陣尖銳的疼痛，比宿醉的頭痛還要劇烈百倍。他機械地擡手按住胃部，卻發現那裏早已痙攣成一團。
窗外的月光忽然變得刺眼，夏語涼踉蹌著走到窗前，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玻璃映出他慘白的臉，和脖頸上那些可笑的痕跡——原來這些都不是愛，只是一場"失誤"。
電話那頭傳來李臨沂沈重的呼吸聲，夏語涼卻突然笑了："我明白了。"他彎腰撿起手機，指腹擦過屏幕上未幹的水漬，"你放心，我不會...不會糾纏你的。"
他說得那麽輕巧，仿佛在討論別人的事。可心臟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夏語涼低頭看著自己發抖的指尖，忽然想起昨晚這雙手是怎樣緊緊攀住那人的肩膀。
"夏語涼！"李臨沂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某種焦躁，"你..."
"我沒事。"夏語涼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我還要謝謝你送我回來。"他頓了頓，補充道："以及...幫我清理。"
這句話像把刀，同時刺穿了兩個人。電話那頭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響，李臨沂似乎打翻了什麽。但夏語涼已經不想知道了，他緩緩滑坐在地，把臉埋進膝蓋。
房間裏突然安靜得可怕。夏語涼盯著地上的柴犬玩偶，那個被李臨沂嫌棄地扔到床尾的"幺幺"，此刻正用歪斜的紐扣眼睛無辜地望著他。
電話那頭的沈默像潮水般漫上來，幾乎要將他溺斃。他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在胸腔裏咚咚作響，仿佛要沖破肋骨的桎梏。
"哈哈，關於昨晚的事..."他幹笑兩聲，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把那些幾欲沖口而出的真心話又咽了回去。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如果承認自己的心意，會不會讓李臨沂更加困擾？如果表現出在意，會不會被當作糾纏？床單上那片可疑的痕跡刺得他眼睛發疼，但他還是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我知道是失誤..."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哢嚓"一聲脆響，像是有人捏碎了玻璃杯。夏語涼的心猛地一顫，腦海中浮現出李臨沂暴怒時緊抿的薄唇和蹙起的劍眉。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卻還是倔強地把話說完："...我不會死纏爛打的。"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帶著血淋淋的自尊。
"夏語涼！"李臨沂的聲音突然拔高，震得聽筒嗡嗡作響。夏語涼能想象他此刻的樣子——眉頭緊鎖，眼底翻湧著某種壓抑已久的情緒。但下一秒，對方卻只是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沈了下來："昨晚...也不能全怪你。"
這句話像根救命稻草，夏語涼猛地攥緊了手機。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窗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催促他問出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如果...是別人呢？"他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麽，"比如林程...或者林彥南..."問出口的瞬間他就後悔了，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害怕聽到答案，卻又迫切地想要知道。
"夏語涼你tm是瘋了吧！"
電話被狠狠掛斷，忙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夏語涼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僵在原地，手機屏幕的光漸漸暗下去，最終歸於黑暗。
陸旭家的客廳裏，落地燈投下暖黃的光暈。李臨沂坐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屏幕上還顯示著剛剛結束的通話記錄。他的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耳邊仿佛還回蕩著夏語涼那句小聲的"我喜歡你"。
門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了李臨沂的思緒。他起身開門，看到陸旭站在門外，手裏拎著一個保溫食盒。夜風從門縫鉆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解酒湯。"陸旭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他走進來，將食盒放在茶幾上，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麽易碎品。
李臨沂迫不及待地打開蓋子，熱氣騰騰的香氣立刻彌漫開來。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讓他眼眶發熱——這是陸旭最拿手的醒酒湯，從他們高中時代起就是這樣。
"還是我旭哥體貼我啊！"李臨沂故意說得誇張，聲音卻有些發顫。他低著頭，不敢看陸旭的眼睛，生怕對方從自己眼中看出什麽。
客廳裏一時只剩下湯匙碰撞碗壁的清脆聲響。陸旭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目光落在李臨沂微微泛紅的耳尖上。
"小沂，"陸旭突然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昨天是你送夏語涼回家的嗎？"
李臨沂的手頓在半空，湯匙裏的湯汁蕩出一圈漣漪。他盯著碗裏漂浮的蔥花，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陸旭的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沙發扶手，真皮表面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跡。他看著李臨沂低垂的睫毛，那上面還沾著一點未幹的水汽。
"你以前從不多管閑事的。"陸旭輕聲說，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你是今天剛回家的吧？"
李臨沂放下湯匙，金屬與瓷碗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擡起頭，終於對上陸旭的目光。那雙總是溫柔的眼睛此刻盛滿了覆雜的情緒，讓李臨沂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你們上床了？"陸旭問得直接，聲音卻輕得像羽毛落地。
李臨沂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些。他別開視線，盯著墻上那幅他們去年一起去海邊拍的照片。照片裏的陸旭摟著他的肩膀，笑容燦爛得刺眼。
"我明白了。"陸旭突然笑了，那笑容讓李臨沂想起他們分手那天的雨，"所以你們互通心意了？"
"沒有。"李臨沂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我還沒想好。"他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直直刺向陸旭，"但我聽到夏語涼說喜歡我了。這不正是你期望的嗎？一直以來都想把我推開？"
陸旭的表情瞬間凝固。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窗外的樹影投在他蒼白的臉上，像是某種無聲的控訴。
"我不想這樣的。"最終陸旭只說出這一句，聲音裏帶著李臨沂最怕聽到的脆弱。
"那你想怎樣？"李臨沂猛地站起來，湯碗被打翻，褐色的湯汁在茶幾上蔓延開來，"把我推開的是你，現在說不想這樣的也是你！"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裏回蕩，震得玻璃窗微微顫動。陸旭仰頭看著他，眼裏的悲傷濃得化不開。李臨沂突然覺得呼吸困難，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小沂..."陸旭伸出手，卻在即將觸碰到李臨沂時停住了。他的指尖在空氣中微微顫抖，最終緩緩收回，"我只是...不想你後悔。"
陸旭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指尖在身側微微顫抖。他多想伸手撫平李臨沂緊蹙的眉頭，像從前無數次那樣，用指腹輕輕揉開他眉心的褶皺。可最終只是將拳頭攥得更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借著這細微的疼痛來維持理智。
"小沂..."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如果你真的喜歡小涼..."
話未說完，李臨沂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般猛地站起來，沙發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用不著你操心！"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裏帶著陸旭從未聽過的尖銳。可那雙通紅的眼睛卻出賣了他——那裏面盛著的不是憤怒，而是更深重的痛楚。
李臨沂轉身要走，衣擺帶起的風拂過陸旭的臉頰。就在擦肩而過的瞬間，陸旭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觸到的皮膚冰涼得不正常，讓他想起那年冬天李臨沂在雪地裏等了他三個小時後的體溫。
"旭哥？"李臨沂的聲音突然變了調。他緩緩蹲下身，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卻渾然不覺疼痛。月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將陸旭眼角的淚痕映得閃閃發亮。李臨沂的手不受控制地撫上那張熟悉的臉，指尖傳來的濕潤讓他心臟猛地抽緊——這是記憶裏永遠從容淡定的旭哥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淚。
"小沂..."陸旭的聲音支離破碎，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為什麽一想到你真的要離我越來越遠..."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揪住李臨沂的衣角，像個迷路的孩子，"...我的心這麽痛呢？"
墻上的掛鐘突然報時，整點的鐘聲在寂靜的客廳裏回蕩。李臨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仿佛又回到了十七歲那年，他站在雨裏問陸旭"我們能不能不分手"的場景。那時的陸旭也是這樣痛苦的表情，卻還是狠心推開了他。
"旭哥..."李臨沂的手滑落到陸旭肩頭，觸到一片單薄的顫抖。他忽然發現記憶中永遠挺拔如松的旭哥，不知何時已經消瘦成這樣。胸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讓他不得不攥緊胸前的衣料，"你說...我到底該怎麽辦？"
窗外一片梧桐葉飄落，輕輕叩打著玻璃。兩個人相對無言，只有交錯的呼吸聲在夜色中清晰可聞。
陸旭的手掌冰涼，李臨沂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顫抖。客廳昏黃的燈光在陸旭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將他眼角的細紋映得格外明顯。李臨沂突然發現，記憶中那個永遠溫柔從容的旭哥，不知何時已經有了白發。
"小沂..."陸旭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李臨沂從未聽過的脆弱，"我好像...做錯了什麽..."
這句話像把鈍刀，緩慢地刺入李臨沂的心臟。他蹲在陸旭面前，仰頭看著這個曾經如高山般可靠的男人，此刻卻像個迷路的孩子般茫然。李臨沂的指尖無意識地撫上陸旭的臉頰，觸到一片濕潤。
"旭哥..."李臨沂的聲音哽住了。他想起十五歲那年，陸旭也是這樣蹲在他面前，替他擦去膝蓋上的血跡。那時候的陸旭手掌溫暖幹燥，眼神堅定得像永遠不會改變。
窗外一陣風吹過，樹影在兩人之間搖曳。陸旭突然抓住李臨沂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我明明...明明最清楚你的心意..."陸旭的聲音支離破碎，"可我親手把你推開了..."
李臨沂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他看見陸旭眼底翻湧的情緒，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這麽多年，他第一次看到陸旭如此失態的模樣。
"現在說這些..."李臨沂艱難地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同樣沙啞，"還有什麽用呢？"
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時間在沈默中流逝。陸旭的手慢慢松開，像是終於認命般垂落。他的目光落在李臨沂頸間若隱若現的紅痕上，那裏還殘留著別人的印記。
"去找他吧。"陸旭突然說，聲音輕得像嘆息，"夏語涼...比我勇敢得多。"
李臨沂猛地站起身，膝蓋撞到茶幾發出悶響。他背對著陸旭，肩膀繃得緊緊的："你總是這樣...永遠都在為別人著想！"他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哭腔，"那你呢？你的心意呢？"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劃出一道銀線。陸旭望著李臨沂僵直的背影，想起多年前那個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的少年。他的小沂長大了，可他卻親手把他推向了別人。
"我的心意..."陸旭苦笑著搖頭，"早就不重要了。"
李臨沂突然轉身，一拳砸在陸旭耳邊的墻上。他的眼睛通紅，像是困獸最後的掙紮："你他媽就是個懦夫！"
陸旭沒有躲閃，只是靜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李臨沂。他們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熟悉又陌生。最終，李臨沂頹然地放下手，轉身走向臥室。關門的聲音不重，卻像一記重錘砸在陸旭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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