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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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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你走

推開沈重的玻璃門,冬夜的寒氣像一盆冰水迎面澆下。夏語涼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卻覺得肺裏那股淤積的悶熱終於找到了出口。他深深吸氣,冷冽的空氣灌入胸腔,帶著些許汽車尾氣的味道,卻比酒吧裏混雜的香水與酒精清爽百倍。

擡頭望向夜空,只有一片渾濁的暗紅色——城市的光汙染吞噬了所有星辰。夏語涼忽然想起松博特海伊的夜晚,那時他總愛趴在閣樓的老式天窗前。天鵝絨般的夜幕上,銀河像被打翻的鉆石匣子,碎鉆一直流淌到地平線盡頭。

"那是仙女座星系。"他曾經指著模糊的光斑信口胡謅,身邊的匈牙利孩子們睜著湛藍的眼睛拼命點頭。如今想來,那些孩子大概早就看穿了他的謊言,只是不忍心戳破這個異國少年笨拙的討好。

"哈——"

一團白霧從唇間逸出,在冷空氣中變幻著形狀。夏語涼孩子氣地連哈了好幾口,看著白霧糾纏上升,最終消散在霓虹燈的光暈裏。直到背後傳來門軸轉動的吱呀聲,他僵在原地,甚至不敢回頭。

"看星星?"李臨沂的聲音很近,近到能聽出他微微的喘息。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突然罩在肩上,袖口還殘留著淡淡的雪松氣息。

夏語涼捏著外套邊緣,指腹蹭到內襯上一塊硬物——是李臨沂的學生證。他想起這家夥總愛把重要東西隨手亂塞的習慣,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今晚沒有星星。"李臨沂站到他身側,仰頭時喉結在月光下劃出好看的弧度,"你小時候...經常看?"

夏語涼怔了怔。他沒想到李臨沂會問這個,更沒想到對方記得自己隨口提過的匈牙利往事。夜風吹亂了他的額發,也吹散了那些故作輕松的偽裝。

"其實..."他的聲音輕得像片雪花,"我只是想找個借口出來。"

身旁的溫度突然靠近。李臨沂的手臂貼著他的,隔著兩層毛衣傳來令人安心的暖意。

李臨沂的指尖還懸在夏語涼額前,方才輕敲的觸感像片羽毛落在心頭。他望著眼前這個突然結巴起來的少年——夏語涼的耳尖紅得幾乎透明,睫毛在路燈下投出細碎的陰影,隨著眨眼的頻率不停顫動。

"笨蛋。"李臨沂突然伸手,拇指擦過對方微涼的臉頰,"你當我是什麽人?"

他故意板起臉,卻藏不住眼底的笑意。夏語涼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太過罕見,像是終於卸下防備的小獸,露出最柔軟的肚皮。夜風掀起少年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道總是藏在劉海下的淺色疤痕——李臨沂記得那是高中時被籃球架刮傷的。

"我......"夏語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外套下擺。那是李臨沂的外套,穿在他身上大了兩號,袖口垂下來蓋住半個手背。

"知道了。"李臨沂突然打斷他,指尖順勢下滑,捏了捏對方冰涼的耳垂,"就說我喝多了想吐。"他故意做了個誇張的嘔吐表情,成功逗得夏語涼笑出聲來。

少年的笑聲混著白霧散在夜色裏,李臨沂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圖書館見到他的場景。那天陽光很好,夏語涼坐在窗邊翻書,笑起來時右臉頰有個若隱若現的酒窩。

"等我五分鐘。"他轉身時,衣角卻被拽住。

夏語涼的手指勾著他的皮帶扣,像個怕被丟下的小孩:"太久了...三分鐘?"

李臨沂呼吸一滯。他從未見過夏語涼這樣的眼神——濕漉漉的,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把全部信任都系在了這一瞬間。胸口突然湧起一股陌生的灼熱,燙得他幾乎站不穩。

"兩分鐘。"他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跑著去。"

玻璃門開合的瞬間,李臨沂回頭望去。夏語涼還站在原地,雙手插在他外套口袋裏,仰頭望著根本沒有星星的夜空。霓虹燈在他側臉投下變幻的光影,像是給這個冬夜施了某種魔法。

吧臺邊,向之南正晃著一杯藍色液體,見他跑來挑眉道:"怎麽?小可愛等急了?"

李臨沂抓起沙發上的背包,突然發現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話。他想起夏語涼問"我才是比較重要的那個嗎"時,眼睛裏盛著的星光。原來答案早就在胸腔裏橫沖直撞,只是他遲遲不敢相認。

"改地方了。"他對著滿桌疑惑的目光擺擺手,"賬記我名下。"

跑出酒吧時,李臨沂看見夏語涼正踮腳去夠樹梢上掛著的彩燈。月光描摹著他仰起的脖頸線條,像幅精心構圖的黑白剪影。

"想好去哪了?"他喘著氣問。

"你今天怎麽..."夏語涼咬著下唇,舌尖悄悄舔過那顆因為偷笑而若隱若現的小虎牙,"變得這麽溫柔啊?"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幾乎融進夜風裏,卻讓李臨沂的耳尖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李臨沂哼了一聲,手指屈起,輕輕刮過夏語涼的鼻梁。這個動作太過親昵,以至於兩人都楞了一瞬。夏語涼的鼻尖還殘留著對方指尖的溫度,像被一片陽光親吻過。

"給。"李臨沂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什麽,彩色的糖紙在路燈下閃著細碎的光。那是個做成小惡魔形狀的棒棒糖,紅色的糖體上還畫著俏皮的黑色小角。

夏語涼接過糖果時,指尖不經意擦過李臨沂的掌心。那一小片皮膚突然變得滾燙,他慌忙縮回手,糖紙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向之南也太小氣了吧?"他故意大聲抱怨,借著拆糖紙的動作掩飾自己發燙的臉頰,"開業禮物就送這個?"塑料包裝被撕開的脆響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李臨沂看著夏語涼迫不及待地把糖果塞進嘴裏,粉色的舌尖一閃而過。少年鼓著一邊臉頰,糖球在口腔裏滾動,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夜風吹亂他額前的碎發,露出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吐出來。"李臨沂作勢要去捏他的臉,手指卻在即將觸碰到的瞬間轉為輕輕拂去對方肩上的雪花,"不是嫌寒酸嗎?"

夏語涼敏捷地往後一躲,糖果在牙齒間"哢嗒"作響。甜膩的草莓味在口腔裏炸開,卻比不上心底泛起的甜蜜萬一。他含著糖,含含糊糊地說:"送出去的禮物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話音未落,酒吧的門突然被推開,林程的大嗓門遠遠傳來:"李臨沂你磨蹭什麽呢——"夏語涼下意識往陰影裏縮了縮,糖果不小心磕到牙齒,發出清脆的聲響。

李臨沂回頭應了聲,轉回來時突然伸手揉了揉夏語涼的頭發:"兩分鐘。"他的拇指擦過少年溫熱的耳廓,"我保證。"

看著李臨沂跑遠的背影,夏語涼把糖果換到另一邊臉頰含著。他靠在路燈桿上,腳尖輕輕點著節拍,哼起一首不知名的歡快小調。棒棒糖的小棍隨著旋律在唇間輕輕晃動,在燈光下投出搖晃的陰影。

經過反覆斟酌商量後,最後幾人還是選擇了離向之南不遠的一個不太熱鬧的酒吧,林程也說那裏人少,不會碰到很多熟人。

新酒吧的燈光像融化的黃油般溫潤,將木質桌椅鍍上一層蜂蜜色光澤。李臨沂癱在皮質沙發上,長腿隨意伸展,鞋尖恰好抵住夏語涼的小腿肚。

"小涼怎麽還不進來?"林彥南頻頻望向門口。透過落地玻璃,能看到夏語涼正手忙腳亂地翻找著什麽,衛衣口袋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李臨沂懶洋洋地支起上半身,下巴擱在沙發靠背上:"估計又被當未成年了。"話音剛落,就見門口的保安彎腰湊近夏語涼,手指比劃著身高線的手勢。

"太過分了!"林彥南快步走去解圍時,聽見夏語涼正咬牙切齒地嘟囔:"我高中畢業證都給你看了..."

回到卡座,夏語涼氣鼓鼓地把背包摔在沙發上。李臨沂眼疾手快地接住彈起來的保溫杯,忍不住笑出聲——少年此刻炸毛的樣子,確實像極了被沒收游戲機的小學生。

"笑什麽笑!"夏語涼惡狠狠地瞪過去,卻因為嘴裏含著棒棒糖而毫無威懾力。小惡魔造型的糖果在他臉頰頂出一個小鼓包,隨著說話聲左右滾動。

李臨沂突然伸手戳了戳那個鼓包:"誰讓你長得顯小。"指尖傳來的柔軟觸感讓他心頭一顫,慌忙收回手轉去拿酒杯。

"我這是娃娃臉!"夏語涼抗議道,糖果在牙齒間哢嗒作響。他轉向林彥南尋求認同:"彥哥你說是不是?"

林彥南笑著點頭,剛要開口,李臨沂就插話道:"沒帶身份證的話,你就自己回去拿。"他晃著酒杯,冰塊碰撞出清脆的聲響,"我們可不想被當成拐賣兒童的。"

"誰要你陪!"夏語涼故意往林彥南身邊蹭了蹭,"彥哥會陪我的!"他沖李臨沂吐舌頭,棒棒糖的小棍隨著動作俏皮地晃動。

"馬屁精!"李臨沂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手指捏著吸管在玻璃杯裏攪出一個小小的漩渦。冰塊碰撞杯壁的聲響格外清脆,就像他此刻帶著酸味的語氣。

夏語涼正捧著林彥南給他點的熱可可,氤氳的熱氣將他睫毛熏得濕漉漉的。聽到李臨沂的話,他猛地擡頭,嘴角還沾著一圈可可奶沫:"你剛剛不是還說——"

"小學生現在應該睡覺了。"李臨沂打斷他,故意用吸管指了指墻上指向十點的掛鐘。暖黃色的燈光下,他看見夏語涼因為生氣而鼓起的臉頰,像只塞滿瓜子的小倉鼠。

夏語涼"咚"地放下馬克杯,杯底在木質桌面上撞出悶響。他三兩步沖到李臨沂面前,雙手用力推在對方肩膀上:"我去你大爺的!"

李臨沂順勢往後一仰,後背陷進柔軟的沙發裏。他非但不惱,反而笑得肩膀直抖——夏語涼炸毛的樣子實在太有趣了,特別是那撮因為動作太大而翹起來的呆毛,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

"哎,為啥林程沒被查身份證?"夏語涼突然扭頭,打量著正在嗑瓜子的林程,"明明也是娃娃臉..."

林程手裏的瓜子"啪嗒"掉在桌上。他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我?娃娃臉?"寬松T恤下若隱若現的肱二頭肌隨著他的動作鼓起明顯的弧度。

"可能是因為..."李臨沂慢悠悠地吸了口檸檬水,眼睛彎成月牙,"人家喝牛奶長到一米八?"

夏語涼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抓起沙發上的抱枕就往李臨沂臉上按:"閉嘴吧你!"棉質抱枕壓下去時,他聞到李臨沂身上淡淡的雪松氣息,手指不自覺地松了力道。

李臨沂瞇起眼睛,突然探身搶過那根糖果:"小學生不能吃太多糖。"在夏語涼撲過來搶時,他順勢將人按在沙發角落,手臂橫在對方腰間。

"李臨沂!"夏語涼掙紮著,耳尖卻悄悄紅了。兩人的打鬧震得茶幾上的酒杯微微晃動,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劃出細密的紋路。

林程看著這一幕,突然舉起手機:"茄子!"閃光燈亮起的瞬間,他得意地晃了晃屏幕——照片裏李臨沂的手正捏著夏語涼的臉頰,而少年氣鼓鼓的表情活像只被惹急的倉鼠。

"刪掉!"兩人異口同聲地喊道,隨即因這份默契而楞住。夏語亮先笑出聲來,李臨沂別過臉去,卻藏不住上揚的嘴角。

夏語涼剛陷進柔軟的卡座,就被眼前陸續擺滿整張桌面的酒杯震住了。五顏六色的shot杯排列成危險的矩陣,啤酒杯壁凝結的水珠不斷滑落,在高腳杯旁積成一小片水窪。最駭人的是那瓶純麥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像頭蟄伏的猛獸。

"這他媽..."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出急促的節拍,後背已經滲出細密的冷汗。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口哨聲從屏風後傳來。

"Surprise!"

一個頂著西瓜頭的身影蹦到桌前。少年穿著oversize的灰色衛衣,破洞牛仔褲下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他單手撐著桌面靈巧地翻過來,發梢在空氣中劃出俏皮的弧線。

"哥!"西瓜頭少年親熱地勾住李臨沂的脖子,鼻尖上的小痣隨著笑容微微上移,"這些可是我特意調的'死亡列車'套餐!"他獻寶似的推過一排熒光綠的shot杯,液體在杯中危險地晃動著。

夏語涼悄悄往林彥南那邊挪了挪。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身上帶著薄荷糖和煙草的混合氣息,袖口沾著各色酒漬,腕骨上紋著個小小的骷髏頭——活脫脫就是個夜場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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