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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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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沒事啦!"夏語涼不自覺地揉了揉手腕,嘴角卻悄悄上揚。李臨沂指尖的溫度似乎還停留在皮膚上,讓他胸口泛起一陣酥麻的暖意。那些淤青和傷口忽然都變成了值得珍藏的勳章。"就是還有點疼..."他故意拖長尾音,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李臨沂。

見對方神色緩和,夏語涼膽子大了起來。他誇張地摸著肚子,嘴唇撅得能掛油瓶:"你們這些沒良心的,看望病人居然空著手來!"肚子適時地發出"咕嚕"一聲,他眨巴著眼睛,"我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李臨沂耳尖微微發紅,別過臉去:"想得美。"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連朋友都不把我們當,能來看你就不錯了。"聲音雖然硬邦邦的,眼神卻忍不住往夏語涼纏著紗布的額頭上飄。

其實路過水果店時,陸旭確實提議過要買點什麽。但當時李臨沂滿腦子都是林程發來的視頻裏,夏語涼護著尹寧搖搖欲墜的身影。他急得連紅綠燈都沒看清就沖過了馬路,哪還顧得上挑水果?

"小氣鬼~"夏語涼撇撇嘴,忽然靈光一閃。他歪著頭,故意壓低聲音:"李臨沂,你這麽在意...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誰、誰吃醋了!"李臨沂像被踩到尾巴的貓,整個人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他手忙腳亂地扶了扶並不歪的眼鏡,聲音陡然拔高:"少自作多情!我們這是...這是基本禮儀!"

夏語涼被他過激的反應逗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好好好,不是就不是嘛~"他故意學著李臨沂的語氣,"這麽激動幹什麽?"

"你怎麽回事?"陸旭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像在教訓兩個鬧別扭的小學生,"平時鬥嘴就算了,現在小涼還帶著傷呢。"他責備地看了李臨沂一眼,"你就不能讓讓他?"

"就是就是!"夏語涼立刻像找到靠山似的,往陸旭那邊挪了挪,還不忘對李臨沂做個鬼臉。額角的紗布隨著他的動作輕輕顫動,看起來既可憐又狡黠。

李臨沂:"......"

他別過臉去,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什麽也沒說。陽光透過窗戶在他側臉投下細碎的光斑,長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掩去了眼底的擔憂。

"下次別這麽沖動了,"陸旭嘆了口氣,手指輕輕點了點夏語涼纏著繃帶的手腕,"幸好這次傷得不重。"

這話林彥南昨晚就說過了。夏語涼表面乖巧地點頭,心裏卻像揣著個小太陽,暖烘烘的——他可是做了件見義勇為的大事!要是重來一次,他還會毫不猶豫地擋在尹寧前面。

"哎呀旭哥,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夏語涼得意地晃了晃腳丫,像個凱旋的將軍,"我還狠狠踹了顧峰幾腳,差點讓他斷子絕孫呢!"

"哦?"陸旭忍俊不禁,鏡片後的眼睛彎成月牙,"這麽厲害?"

"那當然!"夏語涼挺起胸膛,卻在動作太大扯到傷口時偷偷齜了齜牙。

李臨沂的眉頭越皺越緊。從剛才他就發現,夏語涼完全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這人不僅不反省,反而像只驕傲的小孔雀,恨不得把每根羽毛都炫耀一遍。

"最後進醫院的還不是你?"李臨沂冷冷打斷,聲音像浸了冰水,"兩敗俱傷有什麽好得意的?"

夏語涼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沒想到李臨沂會這麽掃興,明明剛才還溫柔地問他還疼不疼...

"我那是在收集證據!"他急急辯解,手指不自覺地揪住沙發墊,"叫警察、驗傷,這些都是我冷靜思考後做的決定!"說著偷偷瞄向李臨沂,眼睛亮晶晶的,心裏的小人兒已經開始跳腳:快誇我啊!我這麽機智勇敢,難道不值得表揚嗎?

李臨沂的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每一下都像在給夏語涼的話打上問號。什麽報警、驗傷,不過是事後找的漂亮借口罷了。這小子被揍得那麽慘,分明是走投無路才叫的警察。最讓他惱火的是,夏語涼居然還沈浸在自己編織的英雄夢裏,完全看不清現實。

沈默在房間裏蔓延。夏語涼偷瞄著李臨沂緊繃的側臉,胸口像被塞了一團濕棉花。這人今天怎麽回事?情緒比六月的天變得還快,剛才還關心他疼不疼,現在又冷得像塊冰。

"那之後你們打算怎麽辦?"陸旭適時打破沈默,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茶杯邊緣。他得確保那個叫顧峰的混蛋不會再找上門來。

夏語涼眼睛一亮:"我錄音了!已經交給彥哥了。"提到林彥南時,他聲音不自覺地輕快起來,"彥哥說可以試著通過大使館把他遣返..."

"走了就好。"陸旭長舒一口氣,肩膀明顯放松下來,"這種人留在國內太危險了。"

"呵,是啊。"李臨沂突然冷笑一聲,鏡片後的眼睛閃著寒光,"你的彥哥多厲害啊。"他刻意咬重那個親昵的稱呼,"所以遇到事兒當然第一個想到他了。"

夏語涼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的疼痛卻壓不住心頭竄起的火苗。"對啊!"他猛地站起來,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顫,"彥哥就是比你靠譜!所以我寧可找他也不找你!"

說完轉身就往洗手間沖,腳步重得像要把地板踩穿。他需要冷水澆滅這股無名火,更需要躲開李臨沂那能把他刺穿的目光。

"你——"李臨沂的怒喝被重重關門聲截斷。

房間裏一時安靜得可怕。陸旭揉了揉太陽穴:"你就不能少說兩句?"他壓低聲音,"小涼那孩子分明是在強撐,你非要戳破他最後的體面嗎?"

尹寧絞著手指,聲音細如蚊吶:"昨晚...昨晚在救護車上,小涼哥的手一直抖個不停..."她想起夏語涼蒼白的臉色,"警察還以為他休克了..."

水龍頭嘩嘩作響。夏語涼把臉埋進冰冷的水流裏,卻壓不住眼眶的熱意。他不懂為什麽每次和李臨沂說話都會變成這樣,明明...明明他最不想在那個人面前丟臉的。

鏡中的少年眼圈發紅,額角的紗布被水打濕,狼狽得像只落湯雞。他用力抹了把臉,卻抹不去心裏那個聲音:要是李臨沂能像林彥南那樣,溫柔地誇他一句該多好...

李臨沂的指節還停留在沙發扶手上,方才的怒意卻像退潮般消散了。他望著洗手間緊閉的門,耳邊回響著陸旭和尹寧的話——夏語涼的手在發抖,在救護車上差點崩潰...這些畫面像細針般紮進他心裏。

原來那個在他面前張牙舞爪的夏語涼,也會害怕得偷偷發抖。這個認知讓李臨沂胸口泛起一陣酸澀。他想起今早看到視頻時,夏語涼護著尹寧的背影明明那麽單薄,卻倔強得像堵城墻。

"......我知道了。"李臨沂聲音低了下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看在你的面子上。"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卻掩不住語氣裏的松動。

陸旭忍不住搖頭,鏡片後的眼睛閃著了然的光:"你啊..."話沒說完,尹寧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袖。

"旭哥,"尹寧眨眨眼,捂著肚子作痛苦狀,"我餓得胃疼...陪我去買點吃的吧?"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洗手間方向,"順便給某個傷員帶份病號餐~"

陸旭立刻會意,起身時拍了拍李臨沂的肩膀:"那我們先去..."他故意拖長音調,"給你倆留點...溝通空間?"

"嗯。"李臨沂悶悶地應了一聲,目光卻黏在洗手間的門把手上。那裏細微地晃動了一下,顯然裏面的人正貼著門偷聽。

直到關門聲響起,李臨沂才深吸一口氣站起來。他走到洗手間門前,擡起的手懸在半空,又緩緩放下。陶瓷地磚上殘留的水漬倒映出他糾結的表情。

推開洗手間的門時,夏語涼被客廳的寂靜驚得腳步一頓。方才還熱鬧的空間此刻只剩下李臨沂一個人,他慵懶地陷在沙發裏,修長的雙腿交疊著,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漫不經心地滑動。

"尹寧和旭哥呢?"夏語涼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手指揪住衣角絞了絞。

李臨沂頭也不擡:"某人不是嚷嚷著要吃飯?"他故意學著夏語涼剛才撒嬌的語氣,卻在擡眼瞥見他額角浸濕的紗布時,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去買吃的了。"

"哦。"夏語涼感覺臉頰莫名其妙地發燙。現在這個空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而十分鐘前他們還在針鋒相對。這種認知讓他心跳加速,幾乎是逃也似地鉆進了臥室,關門時甚至帶起一陣微風。

門鎖"哢噠"的輕響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李臨沂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手機屏幕早已暗了下去。十分鐘過去,他開始無意識地用腳尖輕點地板,節奏越來越快。終於,他猛地站起身——這個沒良心的小混蛋,就這麽把客人晾在客廳?

"夏語涼!"他連門都沒敲就闖了進去,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焦躁,"你——"

所有未出口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裏。

陽光透過紗簾溫柔地籠罩著床上的少年。夏語涼正咬著衣擺,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肋骨處猙獰的淤青在陽光下觸目驚心。他蘸著藥膏的指尖懸在半空,被突如其來的闖入驚得僵在原地。

李臨沂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沖向了頭頂。他倉皇別過臉,卻已經將那一幕深深刻在腦海裏——少年纖細的腰線,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小腹,還有...還有那兩點淺櫻色的...

"你怎麽不敲門!"夏語涼手忙腳亂地放下衣擺,耳尖紅得滴血。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震得他指尖發麻。

李臨沂僵硬地側著身子,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個八度:"誰讓你...把我一個人丟在外面..."他死死盯著墻角的一處黴斑,仿佛那是全世界最有趣的東西。

短暫的沈默後,夏語涼小聲嘟囔:"我忘了..."他試探性地瞥了眼李臨沂通紅的側臉,悄悄松了口氣,重新掀起衣擺。藥膏冰涼的觸感讓他輕輕"嘶"了一聲。

讓他意外的是,李臨沂並沒有離開。那人依然固執地站在門口,只是把身子轉了過去,背影僵硬得像塊木板。夏語涼咬著唇繼續上藥,卻控制不住手指的顫抖——李臨沂的存在感太強了,光是聽著他略顯粗重的呼吸,就讓他心跳失速。

"需要...幫忙嗎?"

“不用!”夏語涼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訕訕地晃了晃藥膏,“這個……味道很難聞的…”尾音在李臨沂灼灼的目光中越來越弱。

他繼續和後背的淤青較勁,指尖在空氣中徒勞地摸索。藥膏蹭到了睡衣上,留下一塊難看的汙漬。就在這時,一片陰影籠罩下來。

“拿來。”

李臨沂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床邊,手掌不容拒絕地攤開在他面前。沒等夏語涼反應,那管藥膏就被抽走了。床墊微微下陷,帶著雪松氣息的熱源貼近身側。夏語涼僵著身子,感覺衣擺被輕輕撩起,微涼的空氣拂過後背裸露的肌膚,激起一片細小的戰栗。

”別動。“李臨沂的聲音比平時低沈,呼吸噴吐在他敏感的頸後。

夏語涼從沒想過,李臨沂的手指會這樣溫柔。藥膏冰涼的觸感之後,是那人指腹小心翼翼的撫觸,像在對待什麽易碎的珍寶。他這才發現夏語涼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脊椎的線條像精心雕琢的玉器,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那些淤青像是上好的宣紙上暈開的墨漬,礙眼得讓他胸口發悶。

“疼嗎?"指下的肌膚突然一顫,李臨沂立刻放輕力道。

“癢..”夏語涼忍不住縮了縮肩膀,笑聲像一串銀鈴,“咯咯.你別碰那兒…“他無意識地扭動腰肢,睡衣下擺滑出更多旖旎的弧度。

李臨沂的呼吸陡然粗重。少年腰窩處有個小小的胎記,像枚落錯的櫻花。他猛地別過臉,喉結劇烈滾動:“別亂動。“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再動我就用力了。

這威脅毫無威懾力,反而讓空氣更加粘稠。

夏語涼突然意識到兩人的姿勢有多暧昧——他幾乎半裸著靠在李臨沂懷裏,那人灼熱的呼吸就噴灑在他耳後。這個認知讓他整個人都要燒起來,連腳趾都羞恥地蜷縮。

藥膏的薄荷味在狹小的空間裏彌漫,混合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跳聲。李臨沂的手停在最後一處淤青上,遲遲沒有移開。

夏語涼也不是故意的。他天生肌膚敏感,薄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下藏著過分活躍的神經末梢,旁人最輕微的觸碰都能在他身上掀起一場小型風暴。可李臨沂的指尖不一樣——那幾根修長的手指總是帶著恰到好處的涼意,像初春時節融化的雪水,又像深夜裏偶然拂過窗欞的月光。

當那微涼的指尖沾著藥膏落在他發燙的臉頰上時,夏語涼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李臨沂的動作很輕,指腹沿著他顴骨的弧度緩緩打轉,藥膏化開的瞬間帶來一陣沁涼的觸感。那感覺奇妙極了,仿佛有人在他灼熱的皮膚上點了一朵霜花,晶瑩剔透的涼意順著毛孔滲進去,將內裏翻騰的熱度一寸寸安撫下來。

"疼嗎?"李臨沂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溫熱的呼吸掃過夏語涼的耳廓。他每次塗抹到邊緣泛紅的敏感處時都會這樣問,聲音比平時低半個調,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夏語涼輕輕搖頭,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顫動的陰影。他其實想說有點疼,但又不完全是疼——那種感覺更像是有羽毛搔過心尖,帶著細微的癢和說不清的悸動。最後他只是抿了抿唇,聲音軟得像是浸了蜜:"其實你們來看我我真的挺高興的。"

李臨沂的指尖在他鼻梁旁頓了頓。陽光從醫務室的窗戶斜射進來,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拉得很長。夏語涼能聞到對方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著藥膏裏若有若無的薄荷香。

"昨天我看你都沒回我消息,"夏語涼繼續說著,目光落在李臨沂襯衫第三顆紐扣上,那裏有一道很淺的劃痕,"我都難過了好久。"這句話尾音拖得有些長,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

"是嗎?"李臨沂的聲音裏突然多了點別的東西。夏語涼背對著他坐在床邊緣,所以看不見對方此刻的表情——那個轉學生向來冷淡的眉眼此刻完全舒展開來,唇角揚起一個罕見的弧度,連左臉頰那個若隱若現的酒窩都變得明顯起來。

李臨沂的手順著夏語涼的脖頸滑到肩胛骨,那裏的皮膚因為過敏泛起一片淺粉色。他的拇指在某個特別紅的斑點周圍畫了個圈,突然很輕地笑了一聲:"下次不會了。"

夏語涼怔了怔,還沒等他琢磨透這句話裏的含義,臥室的門突然被吹開。一陣穿堂風掠過,吹散了兩人之間那種微妙的氛圍,也帶走了李臨沂指尖最後一點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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