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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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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的決心

夏語涼揉了揉泛紅的眼角,忍不住又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好啦。"陸旭停下敲鍵盤的手,轉頭看他時眼鏡片上劃過一道溫柔的光,"去找他們玩兒吧,看我寫論文確實挺無聊的。"他伸手揉了揉夏語涼睡得翹起來的發梢,"而且我也沒想好寫什麽。"

"啊,好吧。"夏語涼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眼角擠出兩彎月牙,卻也不推脫,"那我出去了,你加油好好寫吧。"

走廊裏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夏語涼趿拉著拖鞋慢悠悠地晃出來。餘小飛的房門半掩著,漏出一線暖光。他探頭望去,只見李臨沂獨自盤腿坐在床上,筆記本電腦的熒光映在他素凈的臉上,將他的睫毛投下一片細密的陰影。

"你在看什麽?"夏語涼趴在門框上,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李臨沂似乎被驚了一下,肩頭微微顫動。"《怦然心動》。"他答完才轉過頭來,屏幕的光在她眸子裏灑下一片碎星。

"哦!這個我看過!"夏語涼眼睛倏地亮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蹦到床邊,很自然地拖過椅子反著坐下。他雙臂交疊搭在椅背上,下巴抵著手臂,發梢還翹著一撮呆毛。"我挺喜歡這部電影的。"

"哦?"李臨沂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不出來啊,夏少爺居然喜歡看愛情片。"

夏語涼搖搖頭,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個固執追愛的小女孩身上。"我不喜歡看愛情片。"他聲音輕了下來,"大多數愛情片都是誤會疊著誤會,猜忌連著猜忌,我看著都覺得累。"他歪了歪頭,露出一顆小虎牙,"有什麽事情說清楚不就好了嗎?不過——可能是我把什麽事都想得太簡單了。"

"其實..."李臨沂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也覺得簡單點挺好的。"他垂下眼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睡衣上的褶皺,"只是很多事...總有說不出口的理由。"

夏語涼沒註意到他話裏藏著的嘆息,只是因為他難得的讚同而雀躍起來。他指著屏幕興奮地前傾身子:"所以啊,我喜歡這部電影!"他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間裏亮得出奇,"他們的感情多幹凈,多純粹啊。而且從小一起長大..."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向往,"真羨慕他們有這麽長的時光可以慢慢喜歡一個人。如果我也能有一個從小就喜歡到大的人就好了..."

他說這話時,完全沒註意到身旁的李臨沂突然攥緊了被角,指節都泛了白。

夏語涼也是後來才明白,人會長出看不見的繭。

畢業前夕整理舊物時,他在筆記本夾層裏翻到一張泛黃的照片——大二那年社團春游,十幾張年輕的臉擠在鏡頭前,笑得沒心沒肺。指尖撫過那些熟悉的面孔,如今大半都已散落在不同的城市,連朋友圈點讚都成了奢侈。

他忽然想起那位學姐說這話時的神情。深秋的銀杏葉落滿她肩頭,咖啡杯裏升起裊裊白霧,她說"人生是短暫的"時,睫毛在眼下投出蝴蝶振翅般的陰影。那時他正剝著糖炒栗子,金黃的碎屑沾了滿手,只覺得學姐杞人憂天。

"認識新朋友就像買股票呀。"學姐用銀勺輕輕攪動杯中的拉花,天鵝脖頸漸漸融化成一片混沌,"要研究財報,要觀望行情,最後可能血本無歸。"她突然笑起來,眼尾泛起細紋,"而我們...已經沒有試錯的資本了。"

當時他笑得差點被栗子嗆到,如今卻在每個加班的深夜反覆咀嚼這段話。寫字樓的玻璃幕墻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影,西裝革履,眼神疲憊,和照片裏那個舉著啤酒瓶大笑的少年隔著四年的光陰對望。

成年人的世界像一場精確的沙漏計時。相親要計算沈沒成本,社交要評估人脈價值,連朋友圈點讚都要權衡親疏遠近。不知從哪天起,他的通訊錄再沒出現過新名字,周末永遠固定在那幾家熟悉的餐館,連便利店店員都知道他要買什麽口味的飯團。

直到某個尋常的雨天。

電梯故障的提示音響起時,他正盯著手表計算要遲到的分鐘數。轉身撞進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對方發梢還掛著未幹的雨珠。"看來要爬二十三層了?"那人晃了晃手裏的咖啡紙杯,熱氣氤氳間飄來一句,"要不要賭賭誰先到頂?"

夏語涼怔了怔。他看見對方運動鞋上沾著泥點,看見他隨意卷起的襯衫袖口,看見他身後落地窗外的雨幕如水晶簾般晃動。某個塵封已久的開關突然哢噠輕響。

"好啊。"他聽見自己說。這聲音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像是從四年前的舊照片裏傳來的回音。

旋轉樓梯間響起錯落的腳步聲,帶著雨氣的風從安全通道灌進來。在第十八層的轉角,夏語涼撐著膝蓋喘氣時,忽然想起學姐另一句話:"但總有例外——當緣分來的時候,連計算器都會死機。"

"從小就喜歡一個人嗎?"李臨沂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電腦邊緣。屏幕的微光在他眸中流轉,映出幾分莊周夢蝶般的恍惚,"少時慕艾,安知非執象而求、咫尺千裏?"他頓了頓,喉間輕輕滾動,"說不定是種錯覺,是種依賴?童年時的情感,會不會只是月光下的錯覺?就像我們小時候分不清螢火蟲和星星的區別?”

夏語涼望著屏幕上坐在高高的梧桐樹上的女孩,望著她執著的身影,嘴角揚起一個恍若清晨的弧度:"喜歡是藏不住的吧?就像春天的第一株嫩芽,冬天的第一片雪花。"就像...就像你知道草莓蛋糕是甜的一樣需要理由嗎?"他轉頭看向李臨沂,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難道你會把討厭說成喜歡嗎?"

"那確實不會。"李臨沂低頭抿了抿唇,一縷碎發從耳後滑落,垂在頸間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所以啊——"夏語涼突然跪坐起來,膝蓋陷進柔軟的床墊,整個人傾向李臨沂的方向。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氣混著年輕男孩的體溫撲面而來,"我很喜歡電影裏這句話。"他的手指點在暫停的畫面上,恰好是那句臺詞特寫。

李臨沂看著近在咫尺的指尖,忽然覺得氧氣有些稀薄。他悄悄往後挪了半寸,卻聽見夏語涼清朗的聲音念道:"有人淺薄,有些人金玉其外而敗絮其中..."他念得很慢,每個字都像一顆溫潤的鵝卵石,輕輕投進她心湖,"...直到有一天,你會遇到一個彩虹般絢麗的人。"

李臨沂看見他的瞳孔裏映著屏幕的微光,像兩盞小小的漁火:"該怎麽理解呢?"

"我想..."夏語涼望向窗外,夜色中有一架飛機正劃過天際,留下光的軌跡,"首先要有《小王子》裏那種勇氣,敢於馴服一朵玫瑰。"他掰著手指數,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然後像《瓦爾登湖》裏的梭羅,在喧囂中守住自己的湖泊。"最後一個數字落下時,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最重要的是,要像特蕾莎修女那樣,擁有不求回報的慈悲。"

說到這裏,他忽然洩了氣似的倒回椅子上,後腦勺撞出悶悶的響聲:"但好難啊——"他拖長音調,像只沮喪的大型犬,"我最多只能做到第二點..."

李臨沂看著他皺成一團的眉眼,忽然很想伸手撫平那些褶皺。他蜷起的手指微微發顫:"為什麽?"

"你看啊——"夏語涼掰著手指給她看,"首先,我肯定不敢主動表白。"他的耳尖突然紅了,"然後...我也做不到無條件對別人好。"他垂下眼睛,聲音漸漸低下去,"我和她比起來...大概連彩虹的影子都算不上吧,通俗點說,就是要做一個敢於表達愛意,大膽追求自己想要的人吧,同時做一個上進的人,在這喧囂的城市努力沈澱自己,不被浮華侵蝕,還要做一個善良的人,因為一善染心,萬劫不朽。百燈曠照,千裏通明,就像女主一樣,她並沒有嫌棄自己智障的叔叔,而是在盡自己的努力去幫助他,這樣的人應該算得上是彩虹般絢麗般的人吧,但......即使是這樣,也覺得做起來很難。”

夏語涼低頭摩挲著牛仔褲上的破洞邊緣,那裏已經磨出細軟的纖維。"我啊..."他忽然笑起來,眼角擠出幾道細紋,"大概就像超市裏賣的那種速食便當——包裝上印著豪華牛排,打開來不過是塊醬汁肉餅。"

李臨沂正端起玻璃杯喝水,聞言差點嗆到。水珠順著他的手腕滑進袖口,在棉質袖子上暈開深色的痕跡。"誰要你當彩虹了?"他放下杯子時,杯底與桌面碰撞出清脆的聲響,"現實生活又不是電影分鏡腳本。"

"那你覺得我..."夏語涼突然湊近,手肘撐在膝蓋上。他今天用了柑橘味的洗發水,發梢還帶著浴室潮濕的水汽,"在你眼裏像什麽?"

窗外的樟樹沙沙作響,一片嫩葉粘在紗窗上。李臨沂凝視著他瞳孔裏自己的倒影,忽然伸手彈了下他的額頭:"像便利店門口那種會唱歌的招財貓——"他模仿著機械的擺動動作,"整天傻樂,電池還特別耐用。"

"餵!"夏語涼捂著額頭向後仰,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他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像被夕陽染透的雲朵,"我在你心裏就這形象?"

李臨沂已經轉身去夠書架上的書,米色毛衣隨著動作拉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後腰。"那你平時都看什麽推理作品?"他抽出一本《東方快車謀殺案》,書脊在燈光下泛著陳舊的金色,"總不會是《名偵探柯南》吧?"

"東野圭吾。"夏語涼下意識回答,隨即睜大眼睛——李臨沂指尖正停在那本《流星之絆》上。布質封面上三道銀色燙痕,仿佛真的流星劃過夜空。

"這本?"他的指甲輕輕叩擊書封,發出噠噠的輕響。

夏語涼突然忘記呼吸。他看見李臨沂翻開扉頁,看見自己當年用藍色圓珠筆在角落畫的小小流星,看見他指尖撫過那句"我們三人是流星"時微微顫動的睫毛。

"原來你也..."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裏。此刻他們之間漂浮著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午後陽光裏如同微觀的星河旋轉。

夏語涼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那裏有他反覆翻閱留下的折痕。"《流星之絆》最打動我的,是東野圭吾對創傷記憶的文學重構。"他的聲音突然帶上了一種罕見的學術感,"三個孩子在流星雨之夜同時經歷了天體奇觀和家庭慘劇,這種極端的情感對沖——"

"——將流星這一意象異化為創傷的標記。"李臨沂突然接話,指尖輕輕敲擊著杯壁,"就像《百年孤獨》裏那場殺死三千多人的花雨,美好事物突然被賦予殘酷的隱喻。"

夏語涼驚訝地睜大眼睛,杯中可樂的氣泡在沈默中不斷破裂。"沒錯!"他向前傾身,手肘撐在膝蓋上,"但東野圭吾的突破在於,他沒有讓流星停留在創傷符號的層面。十四年後,當他們在雨中再次'看見'流星時——"

"——完成了對記憶的祛魅。"李臨沂的指甲在玻璃杯上輕輕一叩,"電視劇這個改編真是神來之筆。原著裏他們其實沒看到流星,但影視化讓三人站在雨中的主觀鏡頭裏,流星穿透雨幕照亮他們的臉..."

"這就是後現代敘事最精妙的地方!"夏語涼激動得差點打翻可樂,"表面是偵探小說的外殼,內核卻是對傳統'覆仇敘事'的解構。你看他們最終找到的兇手,根本不是想象中窮兇極惡的歹徒,而是..."

"一個同樣被命運捉弄的普通人。"李臨沂輕聲補充。他的睫毛在屏幕光裏投下蛛網般的陰影,"東野圭吾在暗示,真正的惡魔是那個讓所有人淪為受害者的偶然性。就像《俄狄浦斯王》裏那場著名的瘟疫..."

夏語涼突然安靜下來,盯著杯中逐漸平息的氣泡。"所以我才說它比《白夜行》溫暖。唐澤雪穗和桐原亮司是彼此唯一的光,但靜奈他們..."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們始終保持著向外界敞開的可能性。特別是當靜奈遇到那個警察..."

"高山久伸。"李臨沂準確地說出角色名字,"這個角色設置很有意思。作為追查他們的刑警,卻成了靜奈的光明引路人。東野圭吾在這裏顛覆了傳統偵探小說'警察-罪犯'的二元對立..."

窗外的樹影突然搖晃起來,一陣風穿過紗窗,翻動了茶幾上的書頁。夏語涼發現正好停在第七章的插圖——三個剪影站在雨中的屋頂。他伸手按住書頁時,註意到李臨沂的左手無名指有一道淺淺的鋼筆痕,像是長期寫作留下的印記。

“我時常想,如果有個人也和我有這麽深的羈絆就好了。”夏語涼嘆了口氣,道。

“夏語涼,沒看出來你是一個理想的浪漫主義者。”

“哈哈哈,可能吧,我喜歡美好的東西,畢竟生活已經夠不容易了。”所以喜歡溫暖的東西,喜歡美好的結局,講了那麽多話,夏語涼口也有些幹了,沒忍住幹咳了起來。

"你..."他剛想開口,李臨沂卻突然站起來。

"要續杯嗎?"他晃了晃見底的可樂瓶,塑料瓶身發出空蕩的聲響。沒等回答就走向廚房,拖鞋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潮濕的腳印——方才打翻的汽水濺濕了她的腳踝。

夏語涼望著她的背影,突然想起書中那句"我們就像流星,註定要燃燒自己來照亮彼此"。冰箱門開關的聲響中,他低頭發現自己的拇指正無意識地撫摸著書頁上那句劃線的話:"沒有誰的人生,應該被一個夜晚定義。"

當李臨沂拿著新倒的可樂回來時,杯沿上多了一片檸檬。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把杯子推到他面前。碳酸氣泡在檸檬片周圍形成細小的漩渦,就像命運長河裏那些微妙的轉折點。

夏語涼接過那杯冒著氣泡的可樂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李臨沂的手。

只是一瞬的觸碰,卻像是被靜電擊中,從指尖一路麻到了心尖上。他慌忙縮回手,玻璃杯壁上的水珠順著他的手腕滑落。

"喝吧,可口可樂。"李臨沂的聲音低沈,特意在"可口可樂"四個字上加了重音。

夏語涼眨了眨眼,盯著杯子裏冒著氣泡的深褐色液體,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這不是普通的可樂,是她從小就只喝的可口可樂,從來不肯碰百事可樂的那種執著。他曾經因為這個小癖好被陸旭笑話了很久,說她"味蕾有問題"。

可沒有人知道,他天生不是這樣的。

"你特意給我買的嗎?"夏語涼驚喜地拿起杯子,手指不經意地擦過李臨沂的指尖,那一小塊皮膚立刻像被燙到一樣發麻。

李臨沂迅速收回手,耳尖泛起微紅:"哼,你可別想太多。"他別過臉去,聲音刻意冷淡,"我只是和旭哥去了趟24小時便利店順便買的,誰叫你這麽難伺候。"

夏語涼將杯中的可樂一飲而盡,嘴隔著玻璃杯在偷笑。碳酸氣泡在舌尖炸開,甜中帶苦的熟悉味道讓她莫名安心。這哪裏是普通的可樂,分明是一杯費盡千辛萬苦才求來的聖水——因為附近的便利店最近都在賣百事可樂,要找可口可樂得走兩條街去那家小超市。

"哈哈,還好吧。"他尷尬地笑了笑,猶豫要不要說出自己知道的事實。李臨沂會嫌她事兒多嗎?最終她還是沒有說出口,轉而伸了個懶腰,"今天可真愉快啊!玩的好爽。"

"那你還那麽菜!"李臨沂挑眉,嘴角卻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哎呀,這也不能怪我啊!"夏語涼鼓起臉頰,"林程和餘小飛老作弊,而且我也不熟練嘛。"他突然眼睛一亮,"這樣吧,等過段時間,我練練,咱們再來比比怎麽樣?你今天都沒上場。"

"哼!"李臨沂輕笑一聲,那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震出來的,讓夏語涼的脊背一陣酥麻,"我怕你輸得哭鼻子。"

"切,我才不會,我又不是小孩子!"夏語涼擺擺手,"只要不真的玩錢就行。"他頓了頓,表情突然變得認真,"畢竟我窮啊!而且又打得不好,不過要是按照今天的情形倒是可以,但賭博犯法,還是算了吧!哈哈哈。"

"財迷。"李臨沂的評價簡短而精準。

夏語涼不反駁,這點他倒是坦然承認。誰不喜歡錢呢?傻子才會和錢過不去。她曾經還有個想成為全武漢市首富的夢想呢!雖然現在這個夢想已經縮水成了"畢業後能找到月薪過萬的工作"。

窗外的夜色已深,公寓樓裏的喧鬧聲也慢慢平息下來。夏語涼看著李臨沂的側臉在臺燈下投下柔和的陰影,突然覺得這一刻無比珍貴。

"哈哈,你看人家出國留學的,"他隨口說道,手指無意識地在玻璃杯上畫著圈,"不是去吃米其林西餐廳就是開著敞篷車逛夜景,或者去看一場歌劇什麽的,哪兒像咱們這麽接地氣啊!"

李臨沂轉過頭,黑曜石般的眼睛直視著她:"挺好的啊,用林程的話說就是弘揚中國傳統文化了。"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而且在家呆著不香嗎?又有暖氣。"

"這倒是,"夏語涼笑出聲來,"米其林別提有多難吃了,而且還吃不飽。附近有個紐約咖啡廳就是,裝修的富麗堂皇,但裏面的東西巨難吃!"她做了個誇張的嫌棄表情,"我還是比較喜歡吃燒烤啊,火鍋啊之類的,可能我終究是個俗人吧!"

"我也是。"李臨沂輕聲說,目光柔和下來。

這簡單的三個字讓夏語涼心頭一暖。她突然想起什麽,眼睛亮了起來:"哦,還有啊!你不知道之前我和尹寧不知道發什麽瘋,淩晨兩點跑去多瑙河散心,也是一個冬天..."

他繪聲繪色地講起那段經歷,手舞足蹈地描述多瑙河上的霧氣,尹寧如何嚇唬她有浮屍,以及他們遇到醉漢的驚險遭遇。李臨沂安靜地聽著,時不時發出低沈的笑聲。

"...那群醉漢舉著拖把在唱歌,看到我們是中國人,一定要讓我們說了'我愛你'才讓我們走,賊嚇人!"夏語涼模仿著醉漢的口音,自己先笑得前仰後合。

"哦?那你說了嗎?"李臨沂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目光從電影屏幕轉向他。

"說啥?"夏語涼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愛你啊。"他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刻意強調。

夏語涼的臉"轟"地燒了起來。李臨沂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深邃,像是能直接望進她的心底。那一瞬間,他幾乎錯覺他是在對自己說這句話,而不是在問她和醉漢的對話。

他慌亂地側過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嗯……說了。"聲音細若蚊蠅,"因為他們手裏的拖把太可怕了,而且對方好多人……"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後來我倆就再也沒有淩晨去過多瑙河了,回來的時候渾身都凍僵了。"

李臨沂低低地"嗯"了一聲,目光卻仍停留在他泛紅的耳尖上,沒再說話。

電影的光影在他們臉上忽明忽暗地變幻著,夏語涼的心跳卻比電影裏的配樂還要吵鬧。他偷偷用餘光瞥向李臨沂,發現他仍看著自己,嚇得趕緊假裝專註地盯著屏幕。

電影的最後,男女主角的手交握在一起,重新種下那棵見證了他們成長的梧桐樹。夏語涼忍不住輕聲感嘆:"真的是一段很美好的故事啊!"

"是啊。"李臨沂的聲音裏帶著罕見的柔軟,"從小的相互喜歡,希望可以一直到他們長大。"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電影最後的畫面上,眼神專註得近乎癡迷。夏語涼從未見過他這樣的表情——像是透過電影,看到了某種自己渴望已久的東西。

"看來你也挺喜歡這電影。"他小聲說。

"還行。"李臨沂收回目光,語氣恢覆了平常的淡然,"因為之前旭哥提到過,剛剛在搜電影的時候忽然發現了,就順便看看。"他頓了頓,又低聲補充了一句,"確實不錯,要是我的戀愛也能像他們一樣這麽完美就好了。"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猝不及防地投入夏語涼平靜的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想談戀愛?**

夏語涼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沙發墊,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腔。一個他壓抑了很久的念頭突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在舌尖轉了幾圈,最終沖破理智的束縛——

"那……我們可以試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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