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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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說的雖然有道理，但我還是覺得這樣很丟中國人的臉。”
那人看著夏語涼一臉認真地總結“經驗”，嘴角一抽，最終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顯然，他似乎又想起了某人剛才在觀景臺上，振聾發聵吶喊的場景，因為畫面感太強，讓人不笑都難。
但夏語涼卻顯得毫不在意，他氣定神閑地一擡手，擺出一副人生導師的架勢，像個久經沙場的老江湖，睥睨地掃了對方一眼，道：“小夥子，聽哥一句勸，這種情況咱是有應對策略的！”
“哦？”那人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還能有什麽騷操作？”
“以後要是有人問你是哪國人，別猶豫，直接告訴他們：‘我是韓國思密達。'”
他一邊說，一邊豎起拇指，臉上寫滿了“我這機智的腦袋可不是白長的”。
“這樣，既能避免尷尬，又能保護你的國格，還能裝一波異國留學生，完美！”說完，他還特意給了對方一個相當“高明”的眼神，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國際社交技巧似的。
那人聽完，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已經快壓不住了：“……你這腦回路可以的啊。”
“那是！”夏語涼挺了挺胸，十分驕傲地擡了擡下巴，一副“我可是活在食物鏈頂端的男人”的架勢。
“你是剛來的吧？”他問。
“嗯，剛來一個多月。”
“怪不得！”夏語涼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眼神裏甚至帶上了一絲“這就是菜鳥和老江湖的區別”。
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語氣深沈得仿佛帶著人生百味：
“沒事兒，這種事時間長了你就都懂了。你呀，路還長著呢！慢慢來吧，少年！”
話音剛落，他一個華麗轉身，抓住時機，打算趁這人還沒反應過來時，溜之大吉。
——大丈夫能屈能伸，風緊扯呼！
可剛邁出一步，背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這就走了？不再多聊聊？”
夏語涼猛地停住，頭皮一麻，嘴角微微抽搐。
夏語涼深吸了一口氣，他不明白，這家夥到底是缺愛，還是閑得沒事幹，怎麽就死抓著自己不放？
難不成，他剛才那一嗓子喊得太過激情澎湃，把這個家夥的靈魂給震出來了？
或者說，自己前世是不是踹過他家祖墳，今生要遭這種“騷擾”級別的報覆？
帶著這些覆雜的情緒，他猛地轉身，強壓住翻湧的怒火，維持著對這位國人的最後一點耐心，咬牙切齒地問道：
“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
“嗯……”那人故意拉長了聲音，眉頭微微皺起，擺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但嘴角卻揚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仿佛在回味什麽極其有趣的事。
夏語涼壓根沒註意到對方微妙的神情，他的耐心已經耗盡了，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趕緊跑路！趕緊跑路！
“那看來，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麽過節。”
他冷靜地看著對方，語氣正直得仿佛在宣讀什麽國際和平條約，企圖用“講道理”的方式來終結這場莫名其妙的拉扯。
“說實話，我不太習慣對陌生人太熱情。”
他頓了頓，指了指自己，語氣鄭重：“但如果剛剛發生的一切，讓你覺得來這個城市特別有意義——那我也算是給祖國爭光，給國際友誼添磚加瓦，完成了一個優秀市民的道德責任！”
說完，他還“善解人意”地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仿佛真心實意地祝願這位“初來乍到的留學生”能在布達佩斯收獲更多人生意義。
然而，那人依舊不急不緩，雙手插兜，目光裏多了一絲戲謔，嘴角的弧度甚至比剛才更深了幾分。
其實如果沒有剛剛那一連串的戲弄和社死級的小插曲，夏語倒還挺願意和這位初來乍到的奶油小生再閑聊上幾句的。
畢竟——長得帥嘛。
沒有人會拒絕美的事物，要是換個場合，說不定兩人還能順勢加個聯系方式什麽的，再發展成一段風平浪靜的友誼。
當然，這是在他還沒被氣到腦袋冒煙之前。
多好！
可惜啊，可惜啊……
“嗯，確實很好笑，反正我是做不來的。”
那人用最雲淡風輕的語氣承認了自己“辦不到”，甚至嘴角還帶著幾分調侃，仿佛剛剛那一番話只是隨口一說，並無惡意。
然而，在夏語涼聽來，卻像是在赤裸裸地嘲笑。
——什麽叫‘做不來’？！
他是在拐著彎兒罵自己瘋子嗎？！
“不過，你和我說了這麽多，不就是想為了掩飾你的尷尬嗎？大家都是成年人，懂得都懂，畢竟，誰都有一個荷爾蒙需要發洩嘛！看你這樣，應該也是憋了好久了，是該發洩發洩了，不然……給憋壞了，可就不好了。”
“……你——！”
對方的短短幾句話，正中他的要害。
原來，他什麽都明白！
就是故意想看自己笑話的。
這人！
什麽惡劣因子？！
夏語涼感覺自己頭頂已經開始冒煙了，拳頭在口袋裏緊了緊，克制著沒當場掀翻對方的帽子，揪著衣領問個明白。
要不是估計著自己可能打不過，他真想一腳踹過去。
什麽“聊幾句”？什麽“說不定能成為朋友”？
自己剛剛一定是腦子抽了，才會產生如此幼稚又愚蠢的想法。
他真是被豬油蒙了心啊！
這家夥，好看的也就只有皮囊了！
夏語涼深吸了一口氣，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眉頭緊鎖，語氣已經冷到了冰點：“行，那既然話也說完了，你也笑夠了——我可以走了嗎？”
那人歪了歪腦袋，似乎在認真思考，片刻後，很滿意地點了點頭：“差不多了。”
然後，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他裝模作樣地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個欠扁的壞笑：“哎呀，原來你早就想離開了啊？早說嘛！你這樣搞得好像我在為難你一樣。”
嘖！
這人真賤！
夏語涼的臉瞬間黑成鍋底，忍不住在心裏狂罵——到底是誰在攔著不讓他走？！
現在居然還能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他是天賦型演員嗎？怎麽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嘴角抽搐，忍耐值已經跌破底線。他深知，自己要是再跟這家夥廢話下去，恐怕要被氣得當場爆炸了吧，一雙銅鈴大的雙眼怒瞪著對方，許久，從牙縫裏狠狠地蹦出幾個字來：“再！見！哦不——再！也！不！見！”
然後頭也不回地邁步下山，步伐氣勢洶洶的，像是要在地上踩出個洞來。他恨不能把自己瞬移到五公裏外，遠離這個災星。
誰知，身後的混蛋根本不打算放過他，像是意猶未盡似的，在他身後拖長了聲音，大聲喊道——
“餵——以後別再這麽大聲喊著找男朋友啦！下回註意點！別再丟人啦——！”
轟！
夏語涼的臉瞬間炸紅，連脖子都跟著燒了起來，就像被當眾扒光衣服一般，羞恥感來得措不及防，呼吸都亂了半拍。
他猛地回頭，環顧了一眼四周。
幸好四下無人。
夏語涼氣得牙癢癢，目光如同淬了毒一般，死死盯著站在觀景臺上的男人，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那人呢？
依舊站在原地，雙手插兜，嘴角含笑，像是對他的炸毛反應感到極其滿意，風一吹，棒球帽的帽檐微微上揚，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透著笑意。
這模樣要是單看，夏語涼還能舔著臉誇一句帥。
可現在，他已經徹底看清楚這家夥的本質了，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夏語涼怒火攻心，腦子裏的理智近乎全線崩塌，不想再和這人廢話下去了。
離開前，他還不忘豎起中指，用最精準的角度對準了對方，咬牙切齒地丟下一句——
“我祝你——一輩子——不舉！”
說完，他腳步生風，掉頭就跑，連頭發絲似乎都寫滿了憤怒。
身後，那人的笑聲順著風飄來，肆無忌憚。
那人站在原地，望著夏語涼氣沖沖離開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麽也收不住，眼底透著毫不掩飾的興味。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山路盡頭，他才慢悠悠地掏出手機，修長的手指飛快地敲打著屏幕，發出一條信息——
「旭哥，我今天好像碰到了你提過的那個朋友。他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發送成功後，他微微一笑，將手機收回兜裏，眼中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光。
——
另一邊，夏語涼三步並作兩步，腳步急匆匆，恨不得立刻甩開那個倒黴的回憶。
他心裏亂成一團，胸口像是憋著一團火，又像堵著一口氣，讓他整個人都不舒服。
剛才那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捉弄自己，他居然就這麽忍了？！
自己怎麽就慫了呢？！
如果再來一次，他一定不會這麽被動，至少得懟回去，讓那家夥也嘗嘗被氣得跳腳的滋味！
但偏偏……居然罵完就這麽灰溜溜跑掉了？
這算什麽？
真是沒出息！
想到這兒，夏語涼又氣得想砸點什麽，但手邊只有一顆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松果，他擡腳一踢，那松果啪嗒一下滾遠了，毫無威懾力。
真是……憋屈得要死！
夏語涼憋著的那股氣還未完全消散，還帶著一絲絲悔意，他下意識地又回頭望了一眼，才發現不知不覺間，自己竟已走出了老遠。
那片觀景臺早已被高大的樹木遮掩，層層疊疊的枝葉在夕陽的餘暉下投下深淺不一的剪影，只剩下一個模糊而遙遠的輪廓，像是記憶裏逐漸褪色的畫面。
風輕輕拂過，枝葉晃動，仿佛那人還站在那裏，嘴角掛著欠揍的笑意，眼神戲謔，隨時準備再度挑釁自己。
夏語涼腳步微微一滯，心裏有些煩躁地抖了抖，他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不去多想，轉身繼續大步往前走。
——算了，別再回頭了。
他勸自己。
愛誰誰吧，反正再也不想見到那混蛋了！
他重重嘆了口氣，心中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布達佩斯雖然不大，但要再碰上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
而這一場荒唐的邂逅，他打定主意，就當是從來沒有發生過吧！
夏語涼一回到家，整個人像條鹹魚一樣攤倒在床上，四肢大字形地張開，完全不想動彈。他已經好久沒有進行這種高強度運動了，這一趟登山，簡直是要了他半條老命！
他閉著眼緩了緩，企圖讓自己的心跳慢下來，可腦子裏偏偏還在回放今天的“噩夢現場”。觀景臺、帥哥、賤兮兮的笑、滿臉戲謔的眼神…… 他猛地翻了個身，狠狠地把臉埋進枕頭裏，發出一聲沈悶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氣死我了！”
不能忍！絕對不能忍！ 夏語涼越想越憋屈，忍不住拿起手機，迅速撥通了尹寧的電話，他需要找個地方發洩，否則他今晚都得氣到睡不著。
電話那頭響了好久才被接通，尹寧慵懶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餵……”
夏語涼皺了皺眉，看了眼時間，才剛八點：“你這是在睡覺？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尹寧輕哼了一聲，聲音裏帶著剛醒的朦朧感：“也沒睡，就是懶得動……怎麽了？這麽迫不及待地給我打電話，難道你今天登山的時候，轉角遇到愛了？”
“轉角遇到鬼還差不多！” 夏語涼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語氣裏滿是怨念，“我今天確實遇到了一個帥哥……可他他媽的是個大魔王！”
尹寧瞬間來了精神：“哦？說說看，帥不帥？”
“帥，超級帥！9分，扣掉1分是因為人品有問題！”
“這麽帥還扣分？嘖，八成是你自己犯花癡，被人逮住嘲笑了吧？”
“……你特麽能不能有點朋友的樣子？！”夏語涼揉了揉太陽穴，“我要說的奇葩就是這個帥哥。”
“怎麽了？”
“就是今天吧……”
夏語涼剛組織好語言，正準備和尹寧大吐苦水時……
“呃啊……啊……啊…………”
最先響起的是一聲帶著哭腔的“啊……”—— 尹寧的聲音軟得像揉進了糖，尾音微微顫抖，仿佛在極力忍耐著什麽，可那抑制不住的喘息卻透過電流，一點點滲入夏語涼的耳朵，讓他的後背倏地一僵。
夏語涼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手裏的手機差點沒拿穩。他臉上的表情，直接從興致勃勃變成了生無可戀。
“你們……在幹嘛……” 他聲音幹巴巴的，心裏已經有了某種不祥的預感。
尹寧沒有回答，但電話那頭卻清清楚楚地傳來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沈、富有磁性，但內容卻讓夏語涼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你個小**，都跟我在一起了，居然還想著別的男人？嗯？看我不*你！”
“……！”
“c！！！”
夏語涼猛地回過神來，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渾身的血液瞬間沸騰了一半，又凝固了一半。
“……行了，慢點……啊……”
耳邊傳來的聲音夾雜著**，像是密密麻麻的電流鉆進腦子裏，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不適感。
夏語涼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把手機拿遠了些，像是怕自己會被什麽臟東西沾上一般，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錯愕，再到嫌棄，最後徹底黑成一片。
本來只是想和尹寧聊個天，沒想到，卻居然直接接入了一場活色生香的現場直播？！
—— 這聲音，這語氣……這難道就是尹寧口中新交的那個男朋友，顧峰？！
夏語涼猜測著。
他們不是不久前才分手的嗎？
這倆人……
怎麽又廝混在一起了？
夏語涼方才還昏昏沈沈的腦袋，也瞬間清醒了過來，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腦袋也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一般。
夏語涼對顧峰這人是沒有任何好感的，甚至可以說打從心底不喜歡。
顧峰身上的氣息太強勢了，帶著一種刻意的掌控欲，每次說話都像是在主導場面，哪怕是一句隨口的玩笑，語氣裏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他笑得很熟絡，但笑意裏卻沒有多少溫度，像是帶著某種隱晦的審視。
他說話喜歡夾帶暧昧，眼神總是意味不明，讓人聽著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過於喜歡在人前展現自己的主導地位，點菜從不過問別人，摟著尹寧的肩膀時，力道仿佛帶著宣示意味，說起尹寧時的語氣，也像是在談論一件屬於他的“物品”。
夏語涼一直自認為是個脾氣不錯的人，但每次見到顧峰，他總會忍不住私下裏對尹寧想吐槽兩句。
“啪”的一聲，伴隨著皮膚相碰的悶響。
緊接著，便是電話那頭，尹寧不住的**。
“老子管他是誰！”
“啪”！
又是一聲悶響。
男人低沈而帶著一絲慍怒的嗓音道：“老子管他是誰，總之，和我在一起，你最好不要想別的，聽到了嗎？！”
他的話語中透著一股子狠勁，讓人不由戰栗，隱隱間，還能聽出那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夏語涼下意識吞了吞口水，指尖猛地收緊，心裏像是被一只貓爪狠狠撓了一下，燥得不行。
下一秒，他終於果斷地啪地一下掛斷了電話！
然後整個人像觸電般從床上彈起來，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狗東西！”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為被聲音渲染得太厲害，夏語涼的大腦竟不受控制地開始胡思亂想，他趕緊伸手猛拍了幾下自己的臉，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不行不行！必須找點事轉移註意力！
他抓起手機，快速給尹寧發了條短信：
【你大爺的！故意刺激我，有異性沒人性！】
發完之後，他狠狠摔掉手機，整個人埋進被子裏，像只炸毛的貓一樣在床上翻滾，最後捂著臉對著天花板發出一聲絕望的吶喊——
“老子要談戀愛！！！”
夏語涼原以為，那天在觀景臺上偶遇的那個家夥，就像這個世界上無數擦肩而過的陌生人一樣——只是一場短暫而荒唐的插曲，來得突然，去得也快，轉身便會被他拋諸腦後。
可命運似乎總喜歡捉弄人。
誰曾想，在一場毫無預兆的聚餐上，他們竟會再度相遇。那一瞬間，仿佛冥冥之中有什麽線牽著，把他始料未及的人生軌跡，又一次拉回到了那個炎熱的午後。
究竟是上天有意安排的一場重逢，還是命運開的一場玩笑，他無從得知。但從那天起，那人就像一道印痕，不動聲色地烙在了他心底，揮之不去，也抹不掉。
一切，就這樣悄然開始了。
不知不覺，一個月過去了。
正如夏語涼最初所盼望的那樣，他再也沒有遇到那天在布達山上的那個人。自那之後，他也沒有再踏足那片觀景臺，不是刻意躲避，只是畢業將至，生活仿佛被一根繃緊的弦牽制著，他不得不將全部的註意力投入到修改畢業論文中。日覆一日，查閱文獻、修正文稿，像一個精密卻日漸疲憊的機器，在時間的洪流中周而覆始地運轉著。
尹寧曾笑他，每逢學期末，夏語涼就像是被學術附體，變得不近人情，甚至連打游戲的興趣都消失殆盡。
此刻，兩人正“據守”在星巴克靠窗的角落，陽光斜斜地透過玻璃灑在他們的桌面上，照亮了一排排攤開的書本與閃爍的屏幕。咖啡香氣在空氣中繾綣，像一支無聲的進行曲，驅散著因高強度學習而產生的疲憊與燥意。
夏語涼敲打鍵盤的指尖帶著些許急促，眉頭緊鎖，像是在與某段難纏的文字交戰。他擡頭，眼神倦怠地掃向尹寧的屏幕，又移回自己那一長段剛打出的文字，“餵，尹寧，你幫我看看這個 theoretical part，邏輯清晰嗎？我總覺得分析還是差了點什麽。”
尹寧正奮筆疾書，一邊操作電腦一邊啃著吸管，有些心不在焉地瞄了他一眼，半是無奈半是打趣地說道：“拜托大哥，你可是我們系的模範生啊，你讓我看，是想找安慰還是打擊我？”
“我腦子已經炸了，思路全打結了。”夏語涼靠在椅背上，疲倦地閉了閉眼，手指按在太陽穴上，輕輕揉著，仿佛這樣就能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句子揉成一個完整的段落。他的嗓音低沈沙啞，有點虛脫般的喃喃：“真的快不行了。”
尹寧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默默將他面前的咖啡輕輕推到他手邊，換上一句看似隨意卻帶著溫柔的調侃：“來吧，學術狂魔先生，續命第一杯，請查收。”
忙活了整個下午，尹寧終於在進度條逼近 deadline 的最後一刻敲下最後一個句號。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氣，仿佛把一整天的疲憊一同吐了出來，然後伸了個懶腰，誇張地嚷道：“媽呀——終於趕出來了，累得我一根汗毛都不想動了！”
“挺好。”夏語涼頭也沒擡，語氣雲淡風輕，只是輕點了點頭，依舊沈浸在文獻的海洋中，眼神像粘在屏幕上一樣挪不開。
尹寧氣得直翻白眼：“你別學了！都已經學了一下午了，你還是人嗎？怎麽不累啊？”他沒等夏語涼反應過來，便一把將他面前的電腦抱走，像掐斷了夏語涼和學術之間的連接線，“夠了夠了，來放松一下，我們來聊天，聊點活人說的話。”
夏語涼失笑地搖了搖頭，無奈地擡眼看他：“行啊，那你想聊點什麽？”
“嘿嘿。”尹寧那副一秒切換成八卦模式的小表情幾乎寫在臉上，“就說你上回碰到的那個觀景臺帥哥，怎麽樣？後來還有再遇到嗎？”
提起這事兒，夏語涼倒也沒藏著掖著，只是嘴角微微一勾，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啊，哪有那麽多偶像劇裏的巧合。再說都過了一個月了，現在他長什麽樣我都快記不清了。”
他語氣輕松，像是隨口一說，但不知道為什麽，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腦海中卻忽然浮現出那天那雙清亮的眼睛，還有那副欠欠的笑臉，像是在陽光下發著光。只是那一瞬，他沒再繼續往下細想，把那點突然冒出來的熟悉感，輕描淡寫地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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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說的雖然有道理，但我還是覺得這樣很丟中國人的臉。”
那人看著夏語涼一臉認真地總結“經驗”，嘴角一抽，最終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顯然，他似乎又想起了某人剛才在觀景臺上，振聾發聵吶喊的場景，因為畫面感太強，讓人不笑都難。
但夏語涼卻顯得毫不在意，他氣定神閑地一擡手，擺出一副人生導師的架勢，像個久經沙場的老江湖，睥睨地掃了對方一眼，道：“小夥子，聽哥一句勸，這種情況咱是有應對策略的！”
“哦？”那人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還能有什麽騷操作？”
“以後要是有人問你是哪國人，別猶豫，直接告訴他們：‘我是韓國思密達。'”
他一邊說，一邊豎起拇指，臉上寫滿了“我這機智的腦袋可不是白長的”。
“這樣，既能避免尷尬，又能保護你的國格，還能裝一波異國留學生，完美！”說完，他還特意給了對方一個相當“高明”的眼神，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國際社交技巧似的。
那人聽完，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已經快壓不住了：“……你這腦回路可以的啊。”
“那是！”夏語涼挺了挺胸，十分驕傲地擡了擡下巴，一副“我可是活在食物鏈頂端的男人”的架勢。
“你是剛來的吧？”他問。
“嗯，剛來一個多月。”
“怪不得！”夏語涼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眼神裏甚至帶上了一絲“這就是菜鳥和老江湖的區別”。
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語氣深沈得仿佛帶著人生百味：
“沒事兒，這種事時間長了你就都懂了。你呀，路還長著呢！慢慢來吧，少年！”
話音剛落，他一個華麗轉身，抓住時機，打算趁這人還沒反應過來時，溜之大吉。
——大丈夫能屈能伸，風緊扯呼！
可剛邁出一步，背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這就走了？不再多聊聊？”
夏語涼猛地停住，頭皮一麻，嘴角微微抽搐。
夏語涼深吸了一口氣，他不明白，這家夥到底是缺愛，還是閑得沒事幹，怎麽就死抓著自己不放？
難不成，他剛才那一嗓子喊得太過激情澎湃，把這個家夥的靈魂給震出來了？
或者說，自己前世是不是踹過他家祖墳，今生要遭這種“騷擾”級別的報覆？
帶著這些覆雜的情緒，他猛地轉身，強壓住翻湧的怒火，維持著對這位國人的最後一點耐心，咬牙切齒地問道：
“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
“嗯……”那人故意拉長了聲音，眉頭微微皺起，擺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但嘴角卻揚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仿佛在回味什麽極其有趣的事。
夏語涼壓根沒註意到對方微妙的神情，他的耐心已經耗盡了，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趕緊跑路！趕緊跑路！
“那看來，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麽過節。”
他冷靜地看著對方，語氣正直得仿佛在宣讀什麽國際和平條約，企圖用“講道理”的方式來終結這場莫名其妙的拉扯。
“說實話，我不太習慣對陌生人太熱情。”
他頓了頓，指了指自己，語氣鄭重：“但如果剛剛發生的一切，讓你覺得來這個城市特別有意義——那我也算是給祖國爭光，給國際友誼添磚加瓦，完成了一個優秀市民的道德責任！”
說完，他還“善解人意”地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仿佛真心實意地祝願這位“初來乍到的留學生”能在布達佩斯收獲更多人生意義。
然而，那人依舊不急不緩，雙手插兜，目光裏多了一絲戲謔，嘴角的弧度甚至比剛才更深了幾分。
其實如果沒有剛剛那一連串的戲弄和社死級的小插曲，夏語倒還挺願意和這位初來乍到的奶油小生再閑聊上幾句的。
畢竟——長得帥嘛。
沒有人會拒絕美的事物，要是換個場合，說不定兩人還能順勢加個聯系方式什麽的，再發展成一段風平浪靜的友誼。
當然，這是在他還沒被氣到腦袋冒煙之前。
多好！
可惜啊，可惜啊……
“嗯，確實很好笑，反正我是做不來的。”
那人用最雲淡風輕的語氣承認了自己“辦不到”，甚至嘴角還帶著幾分調侃，仿佛剛剛那一番話只是隨口一說，並無惡意。
然而，在夏語涼聽來，卻像是在赤裸裸地嘲笑。
——什麽叫‘做不來’？！
他是在拐著彎兒罵自己瘋子嗎？！
“不過，你和我說了這麽多，不就是想為了掩飾你的尷尬嗎？大家都是成年人，懂得都懂，畢竟，誰都有一個荷爾蒙需要發洩嘛！看你這樣，應該也是憋了好久了，是該發洩發洩了，不然……給憋壞了，可就不好了。”
“……你——！”
對方的短短幾句話，正中他的要害。
原來，他什麽都明白！
就是故意想看自己笑話的。
這人！
什麽惡劣因子？！
夏語涼感覺自己頭頂已經開始冒煙了，拳頭在口袋裏緊了緊，克制著沒當場掀翻對方的帽子，揪著衣領問個明白。
要不是估計著自己可能打不過，他真想一腳踹過去。
什麽“聊幾句”？什麽“說不定能成為朋友”？
自己剛剛一定是腦子抽了，才會產生如此幼稚又愚蠢的想法。
他真是被豬油蒙了心啊！
這家夥，好看的也就只有皮囊了！
夏語涼深吸了一口氣，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眉頭緊鎖，語氣已經冷到了冰點：“行，那既然話也說完了，你也笑夠了——我可以走了嗎？”
那人歪了歪腦袋，似乎在認真思考，片刻後，很滿意地點了點頭：“差不多了。”
然後，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他裝模作樣地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個欠扁的壞笑：“哎呀，原來你早就想離開了啊？早說嘛！你這樣搞得好像我在為難你一樣。”
嘖！
這人真賤！
夏語涼的臉瞬間黑成鍋底，忍不住在心裏狂罵——到底是誰在攔著不讓他走？！
現在居然還能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他是天賦型演員嗎？怎麽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嘴角抽搐，忍耐值已經跌破底線。他深知，自己要是再跟這家夥廢話下去，恐怕要被氣得當場爆炸了吧，一雙銅鈴大的雙眼怒瞪著對方，許久，從牙縫裏狠狠地蹦出幾個字來：“再！見！哦不——再！也！不！見！”
然後頭也不回地邁步下山，步伐氣勢洶洶的，像是要在地上踩出個洞來。他恨不能把自己瞬移到五公裏外，遠離這個災星。
誰知，身後的混蛋根本不打算放過他，像是意猶未盡似的，在他身後拖長了聲音，大聲喊道——
“餵——以後別再這麽大聲喊著找男朋友啦！下回註意點！別再丟人啦——！”
轟！
夏語涼的臉瞬間炸紅，連脖子都跟著燒了起來，就像被當眾扒光衣服一般，羞恥感來得措不及防，呼吸都亂了半拍。
他猛地回頭，環顧了一眼四周。
幸好四下無人。
夏語涼氣得牙癢癢，目光如同淬了毒一般，死死盯著站在觀景臺上的男人，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那人呢？
依舊站在原地，雙手插兜，嘴角含笑，像是對他的炸毛反應感到極其滿意，風一吹，棒球帽的帽檐微微上揚，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透著笑意。
這模樣要是單看，夏語涼還能舔著臉誇一句帥。
可現在，他已經徹底看清楚這家夥的本質了，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夏語涼怒火攻心，腦子裏的理智近乎全線崩塌，不想再和這人廢話下去了。
離開前，他還不忘豎起中指，用最精準的角度對準了對方，咬牙切齒地丟下一句——
“我祝你——一輩子——不舉！”
說完，他腳步生風，掉頭就跑，連頭發絲似乎都寫滿了憤怒。
身後，那人的笑聲順著風飄來，肆無忌憚。
那人站在原地，望著夏語涼氣沖沖離開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麽也收不住，眼底透著毫不掩飾的興味。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山路盡頭，他才慢悠悠地掏出手機，修長的手指飛快地敲打著屏幕，發出一條信息——
「旭哥，我今天好像碰到了你提過的那個朋友。他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發送成功後，他微微一笑，將手機收回兜裏，眼中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光。
——
另一邊，夏語涼三步並作兩步，腳步急匆匆，恨不得立刻甩開那個倒黴的回憶。
他心裏亂成一團，胸口像是憋著一團火，又像堵著一口氣，讓他整個人都不舒服。
剛才那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捉弄自己，他居然就這麽忍了？！
自己怎麽就慫了呢？！
如果再來一次，他一定不會這麽被動，至少得懟回去，讓那家夥也嘗嘗被氣得跳腳的滋味！
但偏偏……居然罵完就這麽灰溜溜跑掉了？
這算什麽？
真是沒出息！
想到這兒，夏語涼又氣得想砸點什麽，但手邊只有一顆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松果，他擡腳一踢，那松果啪嗒一下滾遠了，毫無威懾力。
真是……憋屈得要死！
夏語涼憋著的那股氣還未完全消散，還帶著一絲絲悔意，他下意識地又回頭望了一眼，才發現不知不覺間，自己竟已走出了老遠。
那片觀景臺早已被高大的樹木遮掩，層層疊疊的枝葉在夕陽的餘暉下投下深淺不一的剪影，只剩下一個模糊而遙遠的輪廓，像是記憶裏逐漸褪色的畫面。
風輕輕拂過，枝葉晃動，仿佛那人還站在那裏，嘴角掛著欠揍的笑意，眼神戲謔，隨時準備再度挑釁自己。
夏語涼腳步微微一滯，心裏有些煩躁地抖了抖，他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不去多想，轉身繼續大步往前走。
——算了，別再回頭了。
他勸自己。
愛誰誰吧，反正再也不想見到那混蛋了！
他重重嘆了口氣，心中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布達佩斯雖然不大，但要再碰上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
而這一場荒唐的邂逅，他打定主意，就當是從來沒有發生過吧！
夏語涼一回到家，整個人像條鹹魚一樣攤倒在床上，四肢大字形地張開，完全不想動彈。他已經好久沒有進行這種高強度運動了，這一趟登山，簡直是要了他半條老命！
他閉著眼緩了緩，企圖讓自己的心跳慢下來，可腦子裏偏偏還在回放今天的“噩夢現場”。觀景臺、帥哥、賤兮兮的笑、滿臉戲謔的眼神…… 他猛地翻了個身，狠狠地把臉埋進枕頭裏，發出一聲沈悶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氣死我了！”
不能忍！絕對不能忍！ 夏語涼越想越憋屈，忍不住拿起手機，迅速撥通了尹寧的電話，他需要找個地方發洩，否則他今晚都得氣到睡不著。
電話那頭響了好久才被接通，尹寧慵懶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餵……”
夏語涼皺了皺眉，看了眼時間，才剛八點：“你這是在睡覺？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尹寧輕哼了一聲，聲音裏帶著剛醒的朦朧感：“也沒睡，就是懶得動……怎麽了？這麽迫不及待地給我打電話，難道你今天登山的時候，轉角遇到愛了？”
“轉角遇到鬼還差不多！” 夏語涼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語氣裏滿是怨念，“我今天確實遇到了一個帥哥……可他他媽的是個大魔王！”
尹寧瞬間來了精神：“哦？說說看，帥不帥？”
“帥，超級帥！9分，扣掉1分是因為人品有問題！”
“這麽帥還扣分？嘖，八成是你自己犯花癡，被人逮住嘲笑了吧？”
“……你特麽能不能有點朋友的樣子？！”夏語涼揉了揉太陽穴，“我要說的奇葩就是這個帥哥。”
“怎麽了？”
“就是今天吧……”
夏語涼剛組織好語言，正準備和尹寧大吐苦水時……
“呃啊……啊……啊…………”
最先響起的是一聲帶著哭腔的“啊……”—— 尹寧的聲音軟得像揉進了糖，尾音微微顫抖，仿佛在極力忍耐著什麽，可那抑制不住的喘息卻透過電流，一點點滲入夏語涼的耳朵，讓他的後背倏地一僵。
夏語涼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手裏的手機差點沒拿穩。他臉上的表情，直接從興致勃勃變成了生無可戀。
“你們……在幹嘛……” 他聲音幹巴巴的，心裏已經有了某種不祥的預感。
尹寧沒有回答，但電話那頭卻清清楚楚地傳來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沈、富有磁性，但內容卻讓夏語涼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你個小**，都跟我在一起了，居然還想著別的男人？嗯？看我不*你！”
“……！”
“c！！！”
夏語涼猛地回過神來，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渾身的血液瞬間沸騰了一半，又凝固了一半。
“……行了，慢點……啊……”
耳邊傳來的聲音夾雜著**，像是密密麻麻的電流鉆進腦子裏，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不適感。
夏語涼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把手機拿遠了些，像是怕自己會被什麽臟東西沾上一般，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錯愕，再到嫌棄，最後徹底黑成一片。
本來只是想和尹寧聊個天，沒想到，卻居然直接接入了一場活色生香的現場直播？！
—— 這聲音，這語氣……這難道就是尹寧口中新交的那個男朋友，顧峰？！
夏語涼猜測著。
他們不是不久前才分手的嗎？
這倆人……
怎麽又廝混在一起了？
夏語涼方才還昏昏沈沈的腦袋，也瞬間清醒了過來，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腦袋也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一般。
夏語涼對顧峰這人是沒有任何好感的，甚至可以說打從心底不喜歡。
顧峰身上的氣息太強勢了，帶著一種刻意的掌控欲，每次說話都像是在主導場面，哪怕是一句隨口的玩笑，語氣裏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他笑得很熟絡，但笑意裏卻沒有多少溫度，像是帶著某種隱晦的審視。
他說話喜歡夾帶暧昧，眼神總是意味不明，讓人聽著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過於喜歡在人前展現自己的主導地位，點菜從不過問別人，摟著尹寧的肩膀時，力道仿佛帶著宣示意味，說起尹寧時的語氣，也像是在談論一件屬於他的“物品”。
夏語涼一直自認為是個脾氣不錯的人，但每次見到顧峰，他總會忍不住私下裏對尹寧想吐槽兩句。
“啪”的一聲，伴隨著皮膚相碰的悶響。
緊接著，便是電話那頭，尹寧不住的**。
“老子管他是誰！”
“啪”！
又是一聲悶響。
男人低沈而帶著一絲慍怒的嗓音道：“老子管他是誰，總之，和我在一起，你最好不要想別的，聽到了嗎？！”
他的話語中透著一股子狠勁，讓人不由戰栗，隱隱間，還能聽出那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夏語涼下意識吞了吞口水，指尖猛地收緊，心裏像是被一只貓爪狠狠撓了一下，燥得不行。
下一秒，他終於果斷地啪地一下掛斷了電話！
然後整個人像觸電般從床上彈起來，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狗東西！”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為被聲音渲染得太厲害，夏語涼的大腦竟不受控制地開始胡思亂想，他趕緊伸手猛拍了幾下自己的臉，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不行不行！必須找點事轉移註意力！
他抓起手機，快速給尹寧發了條短信：
【你大爺的！故意刺激我，有異性沒人性！】
發完之後，他狠狠摔掉手機，整個人埋進被子裏，像只炸毛的貓一樣在床上翻滾，最後捂著臉對著天花板發出一聲絕望的吶喊——
“老子要談戀愛！！！”
夏語涼原以為，那天在觀景臺上偶遇的那個家夥，就像這個世界上無數擦肩而過的陌生人一樣——只是一場短暫而荒唐的插曲，來得突然，去得也快，轉身便會被他拋諸腦後。
可命運似乎總喜歡捉弄人。
誰曾想，在一場毫無預兆的聚餐上，他們竟會再度相遇。那一瞬間，仿佛冥冥之中有什麽線牽著，把他始料未及的人生軌跡，又一次拉回到了那個炎熱的午後。
究竟是上天有意安排的一場重逢，還是命運開的一場玩笑，他無從得知。但從那天起，那人就像一道印痕，不動聲色地烙在了他心底，揮之不去，也抹不掉。
一切，就這樣悄然開始了。
不知不覺，一個月過去了。
正如夏語涼最初所盼望的那樣，他再也沒有遇到那天在布達山上的那個人。自那之後，他也沒有再踏足那片觀景臺，不是刻意躲避，只是畢業將至，生活仿佛被一根繃緊的弦牽制著，他不得不將全部的註意力投入到修改畢業論文中。日覆一日，查閱文獻、修正文稿，像一個精密卻日漸疲憊的機器，在時間的洪流中周而覆始地運轉著。
尹寧曾笑他，每逢學期末，夏語涼就像是被學術附體，變得不近人情，甚至連打游戲的興趣都消失殆盡。
此刻，兩人正“據守”在星巴克靠窗的角落，陽光斜斜地透過玻璃灑在他們的桌面上，照亮了一排排攤開的書本與閃爍的屏幕。咖啡香氣在空氣中繾綣，像一支無聲的進行曲，驅散著因高強度學習而產生的疲憊與燥意。
夏語涼敲打鍵盤的指尖帶著些許急促，眉頭緊鎖，像是在與某段難纏的文字交戰。他擡頭，眼神倦怠地掃向尹寧的屏幕，又移回自己那一長段剛打出的文字，“餵，尹寧，你幫我看看這個 theoretical part，邏輯清晰嗎？我總覺得分析還是差了點什麽。”
尹寧正奮筆疾書，一邊操作電腦一邊啃著吸管，有些心不在焉地瞄了他一眼，半是無奈半是打趣地說道：“拜托大哥，你可是我們系的模範生啊，你讓我看，是想找安慰還是打擊我？”
“我腦子已經炸了，思路全打結了。”夏語涼靠在椅背上，疲倦地閉了閉眼，手指按在太陽穴上，輕輕揉著，仿佛這樣就能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句子揉成一個完整的段落。他的嗓音低沈沙啞，有點虛脫般的喃喃：“真的快不行了。”
尹寧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默默將他面前的咖啡輕輕推到他手邊，換上一句看似隨意卻帶著溫柔的調侃：“來吧，學術狂魔先生，續命第一杯，請查收。”
忙活了整個下午，尹寧終於在進度條逼近 deadline 的最後一刻敲下最後一個句號。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氣，仿佛把一整天的疲憊一同吐了出來，然後伸了個懶腰，誇張地嚷道：“媽呀——終於趕出來了，累得我一根汗毛都不想動了！”
“挺好。”夏語涼頭也沒擡，語氣雲淡風輕，只是輕點了點頭，依舊沈浸在文獻的海洋中，眼神像粘在屏幕上一樣挪不開。
尹寧氣得直翻白眼：“你別學了！都已經學了一下午了，你還是人嗎？怎麽不累啊？”他沒等夏語涼反應過來，便一把將他面前的電腦抱走，像掐斷了夏語涼和學術之間的連接線，“夠了夠了，來放松一下，我們來聊天，聊點活人說的話。”
夏語涼失笑地搖了搖頭，無奈地擡眼看他：“行啊，那你想聊點什麽？”
“嘿嘿。”尹寧那副一秒切換成八卦模式的小表情幾乎寫在臉上，“就說你上回碰到的那個觀景臺帥哥，怎麽樣？後來還有再遇到嗎？”
提起這事兒，夏語涼倒也沒藏著掖著，只是嘴角微微一勾，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啊，哪有那麽多偶像劇裏的巧合。再說都過了一個月了，現在他長什麽樣我都快記不清了。”
他語氣輕松，像是隨口一說，但不知道為什麽，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腦海中卻忽然浮現出那天那雙清亮的眼睛，還有那副欠欠的笑臉，像是在陽光下發著光。只是那一瞬，他沒再繼續往下細想，把那點突然冒出來的熟悉感，輕描淡寫地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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