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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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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收(2)

華燈初上,清州市中心雅庭酒店的宴會廳內流光溢彩,這是某個奢侈珠寶品牌的周年晚宴,名流雲集,衣香鬢影。

周伊檸站在宴會廳偏南的角落,一身寶藍色絲絨長裙,領口是恰到好處的V型,露出頸間那串鉆石項鏈,是幾年前拍賣會上她以高價拍下的孤品,碎鉆拼成的藤蔓纏繞著主鉆,在燈光下流轉著冷冽又華貴的光。

她指尖捏著香檳杯的杯柄,身邊的朋友正笑著講圈內某個男星紅毯翻車的趣事,她聽著,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目光卻時不時掠過人群,像在尋找什麽,又像只是漫無目的地掃過。

“伊檸,你看那邊,”朋友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聲音壓得低,“祁遇今天可真是……風頭挺盛的啊。”

周伊檸順著朋友的目光望過去,果然看見祁遇。原本她打算一個人過來的,但想到這場周年宴也許品牌方能註意到他,多拉一些資源,結識一些人脈,對他後續的發展也有幫助,便托關系多要了一張邀請函。只不過在此之前,祁遇宴拍一支公益廣告,所以她沒有等他結束便先過來了。

今晚他穿了件量身定制的黑色禮服,剪裁利落,肩線挺括,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頎長。袖口露出的腕表是她一周前送的鉑金款,沒有多餘的裝飾,卻與他周身的氣質莫名契合。

祁遇正被一群人圍著,有品牌方的高管,有想談合作的導演,還有幾個妝容精致的女星,眼神裏的欣賞幾乎要溢出來。他周旋於眾人之間,舉止得體,談吐示意,只是那層禮貌的微笑,始終像是浮在表面,未曾滲入眼底。

即使在這種觥籌交錯的場合,他的眼神總是淡淡的,哪怕說著客套話,周身那股冷冽疏離的氣質也未曾消減,反而像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大多數試探的目光隔絕在外。然而,總有人自信能穿透這層冰。

周伊檸收回目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滑,滴在絲絨裙擺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她沒在意,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香檳,酒液的氣泡在舌尖炸開,帶著微酸的甜,卻壓不住心底莫名升起的煩躁。

身邊的朋友還在絮絮叨叨:“說起來,當初祁遇跟原公司鬧糾紛,多少人不看好他,就你力排眾議把資源往他身上堆,如今這麽看,效果還是不錯的,憑借一個慢綜藝短時間內又迅速積累了大量的粉絲……”

“他有實力。”周伊檸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弈星從不捧扶不起的人。”

朋友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起別的。周伊檸偶爾應和兩句,目光卻又不受控制地飄向祁遇的方向。他剛好結束了一場交談,正側身要去取餐臺的點心,動作間,黑色禮服的下擺輕輕晃動,露出一小節白皙的手腕。

不知怎麽,周伊檸忽然想起上次在別墅裏,他穿著寬松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幫她煮咖啡時,手腕上凸起的青筋,那模樣比現在鮮活多了,多了點人間煙火氣。

她正楞神,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回頭一看,是圈內幾位相熟的大佬,正笑著朝她舉酒杯。周伊檸立刻收斂心神,露出得體的笑容,與他們寒暄起來,話題無非是最近的投資風向、娛樂行業的新動態。

寒暄了約莫十分鐘,幾位大佬被其他人叫走,周伊檸終於松了口氣,擡手揉了揉太陽穴。剛要轉身去取杯果汁,一擡眼,便看見祁遇正與一位頗具分量的制片人交談。那制片人她認識,姓王,手裏握著好幾個大IP,是圈內不少藝人想拉攏的對象。而王制片身邊,跟著一位年輕貌美的女星,正是最近憑借一部甜寵劇小火的李曼琪。

李曼琪穿著一身粉色抹胸長裙,妝容精致,頭發卷成俏皮的波浪,眼神幾乎黏在祁遇身上,毫不掩飾其中的欣賞與愛慕。她往前湊了湊,笑容嬌媚,聲音溫柔,“祁老師,久仰大名了。先前有看過你出演的影視作品,表現力真是絕了。”她伸出手,指尖塗著艷紅的蔻丹,幾乎要碰到祁遇的手臂,“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合作?我下部戲正好缺個像您這樣的搭檔,要是能跟你合作,一定能學到新東西。”

周伊檸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看見祁遇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動作很細微,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緊接著,他身體微側,恰到好處地避開了李曼琪即將碰到他手臂的手,只是微微頷首,語氣淡漠:“過獎了,王制片,李小姐。”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距離感,王制片見狀,說道:“祁遇啊,曼琪這孩子就是直性子,你別介意。她確實很有潛力,你們要是有機會合作,肯定能擦出不一樣的火花。”

就在這時,祁遇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捕捉到了她。他的眼神深邃,帶著一種她讀不懂的覆雜情緒。

走到祁遇身邊,她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手臂。指尖觸碰到他禮服面料的瞬間,能覺出布料的順滑,還有底下他身體的溫熱。祁遇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像是沒料到她會這麽做,但很快便放松下來,只是握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

周伊檸沒看祁遇,而是轉向李曼琪,臉上掛著得體卻疏離的微笑:“不好意思,李小姐,借一下我們祁遇。那邊有位導演正好想見他,聊一聊下一部戲的合作細節,耽誤不了多久。”

她說得客氣,語氣裏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李曼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裏閃過一絲不甘,卻不敢反駁——周伊檸是弈星的總裁,是祁遇的老板,她得罪不起。王制片也連忙笑著打圓場:“既然有正事,那我們就不耽誤祁遇了,下次再聊。”

周伊檸微微頷首,沒再多說,挽著祁遇的手臂,轉身便走。她能感覺到身後李曼琪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背上,可她沒回頭,只是腳步不停地朝著宴會廳外的露臺走去。

她感覺到臂彎裏,祁遇的肌肉有瞬間的僵硬,隨即放松下來,順從地被她帶離,沒有反抗,也不言語。兩人穿過人群,一路上有不少人投來好奇的目光,周伊檸都視而不見,直到推開露臺的玻璃門,晚風帶著涼意吹拂過來,她才立刻松開了挽著他手臂的手。

露臺不大,鋪著深色的木地板,角落裏放著兩張藤椅和一張小圓桌。遠處是清州市的夜景,霓虹燈閃爍,車流像一條條發光的帶子,在城市裏蜿蜒。涼意撲面而來,讓人清醒了不少。

周伊檸走到欄桿邊,轉過身,背靠著冰涼的欄桿,指尖輕輕晃動著香檳的杯腳。酒液在杯中蕩漾,折射出遠處的霓虹,忽明忽暗。她看著祁遇,聲音不高,恰好只有兩人能聽見:“你很受歡迎啊,祁老師。”語氣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嘲弄。

祁遇走到她身邊,也靠著欄桿,側身看著她。夜色將他的輪廓渲染得更加深邃,他的眼睛在昏暗中顯得格外亮,像兩顆浸在墨水裏的星辰。“工作需要。”他淡淡地說,聲音比剛才在宴會廳裏更低了些,帶著晚風的涼意,落在耳邊。

“是嗎?我看那李小姐,倒是真心實意。”周伊檸挑眉。

“工作是工作。”她輕笑一聲,抿了一口酒,偏過頭,目光落在他線條冷硬的側臉上,從他高挺的鼻梁,到他緊抿的薄唇,再到他下頜線清晰的弧度,眼神一點點變得幽深,聲音壓低,“但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

“我的東西”——這四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進了深湖,激起層層漣漪。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只有晚風拂過欄桿的聲音,還有遠處城市隱約的喧囂。周伊檸看著他,心裏忽然有點發慌——她剛才那句話是不是太過分了?

祁遇端著酒杯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隱約可見。但他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麽話。他安靜了片刻,忽然問:“你希望我怎麽做?”

周伊檸被問得一怔。希望他怎麽做?其實自己也沒想明白。最初起了簽他的念頭,是林經理提請的,順勢而為。

她往前傾了傾身,手搭在他的小臂上,祁遇的身體僵了一下,卻沒躲開,只垂眸看著她的手。她的手指纖細,指甲泛著淡粉,像片隨時會飄走的葉子。

“祁遇,”她開口,“你會不會覺得,我們這樣的關系很怪?”

“不會。”祁遇擡眼,雙眸定在她的臉上。露臺的燈光很暗,只能隱約看清她的輪廓,卻能瞥見她的眼尾有點紅,不知是燈光照的,還是喝了酒的緣故。“你想怎麽處理都可以,我沒有意見。”他問,語氣很平,聽不出情緒。

周伊檸笑了笑,那笑意卻沒到眼底。“你這態度實在是不怎麽樣。”她的手往上移了點,碰到他襯衫的紐扣——是黑色的珍珠扣,小小的,圓圓的,握在指尖有點涼。她的指尖繞著紐扣轉了圈,動作帶著點無意識的親昵,“不過現在這樣也挺好的。你要的,我給你,我要的,你也給我,各取所需,誰也不欠誰。”

“你想要的是什麽?”祁遇忽然問,“目前我沒感覺到,而你給我的更多。”

周伊檸的指尖頓了頓,紐扣的金屬涼意透過指尖傳過來,讓她清醒了幾分,隨即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深,像夜間潛伏的獅子。她張了張嘴,想說“我要你聽話”,“要我們的關系不止於此”,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她別過臉,收回了手,不再看他,“算了,就這樣吧。”

祁遇沒再追問,只是沈默地看著她。晚風把她的頭發吹得微微晃動,幾縷碎發貼在她的臉頰上,遮住了她的表情。他想伸手幫她把碎發撥開,手指都已經擡起來了,卻又在半空中停住,然後緩緩落了下去,重新握住了酒杯。

兩人又陷入了沈默。遠處宴會廳的音樂隱約傳來,是一首舒緩的鋼琴曲,與露臺的冷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周伊檸端著酒杯,一口接一口地喝著香檳,酒液的氣泡在她胃裏炸開,帶著微醺的暖意,卻壓不住心底的空落落。

不知過了多久,祁遇忽然開口:“外面風大,你別著涼了。”他說著,脫下了自己的黑色禮服外套,遞到她面前。外套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蘭花香,清冽又幹凈。

周伊檸看著那件外套,楞了楞,然後伸手接了過來。外套很大,裹在她身上,幾乎能把她整個人都罩住。她把下巴埋進衣領裏,鼻尖縈繞著他的氣息,心裏忽然覺得安定了些,剛才的煩躁和不安,似乎都被這氣息撫平了。

“謝謝。”她低聲說,聲音有點悶。

祁遇“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又過了一會兒,宴會廳裏傳來一陣騷動,似乎是晚宴的高潮環節到了。周伊檸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該回去了。”她站起身,把外套遞還給祁遇。

祁遇接過外套,重新穿好,動作利落。兩人並肩往宴會廳走去,一路上依舊沒說話。

回到宴會廳,品牌方正在進行抽獎環節,大屏幕上滾動著賓客的名字,現場一片歡呼。周伊檸和祁遇找了個安靜的角落站著,看著臺上的熱鬧,像是兩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抽獎環節結束後,晚宴也差不多到了尾聲,在歡聲笑語中結束。賓客們開始陸續離場,周伊檸和幾個相熟的人道別後,便和祁遇一起往外走。

走到酒店門口,周伊檸的司機已經把車開了過來,她彎腰坐了進去,祁遇也跟著坐了進來。

車門關上,隔板升起,後座形成一個密閉的空間。車內鋪著柔軟的地毯,座椅是真皮的,觸感舒適。空調調到了適宜的溫度,吹出來的風帶著淡淡的香氛味,是周伊檸喜歡的白茶味。

周伊檸有些倦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她今天穿了一天高跟鞋,腳腕有些酸痛,太陽穴也隱隱作痛。車內只餘下空調細微的聲響和彼此若有若無的呼吸,安靜得能聽見對方的心跳聲。

直到車子駛上通往半山別墅的安靜道路,周伊檸才緩緩睜開眼。她沒有看祁遇,而是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模糊的樹影。

車子平穩地停在別墅門口。周伊檸率先下車,沒有等他,高跟鞋敲擊著地面,發出清脆而孤獨的回響。

祁遇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融入別墅入口那片暖黃的光暈裏。他微微吸了一口清冷的夜風,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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