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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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3）
周伊檸推開錄音棚那扇磨砂玻璃門時，午後的陽光正斜斜地擱在窗臺，宛若一塊蜜色的軟糖慢慢地化著。空氣裏飄著股奇異的香，再摻點泡的濃茶氣，攪在一起，倒有種說不出的妥帖。
她今天隨便套了件灰撲撲的西裝裙，是去年弈星娛樂定制的工服，袖口磨出了點毛邊，像只被雨打濕的鴿子，瑟縮在一眾光鮮裏。
原本該來的張總監被滯留在會議室，電話裏的聲音急得發顫，說有個電視劇的主演出了紕漏，男主角昨天深夜被拍到在酒吧與人爭執，今早的熱搜已經發酵成 “耍大牌”“私生活混亂”，引起了輿論，要緊急開會公關處理。其他人又搖搖頭說自己走不開，忙著推進最近新承接的大IP劇目。一時之間，竟然抽不出一個能壓得住場，又懂點門道的人。
周伊檸本就不懂音樂，來的作用不大，但被張總監好勸歹勸，說自己已經聽了他們錄過的清唱版本，這次是正式錄制，不會有什麽大問題，不過怕發生突發事故，保守起見還是需要人現場盯著。
“那我需要做什麽？”彼時還沒去公司的周伊檸在家裏沖著咖啡。
張總監在另一邊急得焦頭爛額：“不用做什麽，看他們錄完歌就行。”
周伊檸對著聽筒笑了笑，認為她去簡直是小題大做，“那你隨便找一個下屬不就好了，不至於要我來吧。”
“他們都沒空，實在是分身乏術，周總你就去吧。”張總監再三懇求，她便不好再推。
左右不過是聽一聽他們唱的歌，有什麽大不了的，喝口咖啡做了下思想建設，周伊檸最終還是邁開腳過來了。
“您好，周總。”前臺的助理小姑娘遞過一杯溫水，陶瓷杯壁上凝著水珠，滑溜溜地往下淌，滴在她手背上。那點涼意順著指骨爬上去，倒讓她清醒了幾分。
Blazing Light Boys是限定團，明年合約到期後便會解散，聽陳欣說今年他們很少有合體活動了，基本各自奔向自己的領域。“各家也在搶人，尤其是祁遇，影視歌全面開花。”
祁遇能在娛樂圈占據一席之地，周伊檸並不感到意外，憑他的韌勁，做什麽都能鉆出頭，不管多硬的土，也能紮下根。
Blazing Light Boys五個人正圍著調音臺說笑，最中間那個叫林野，是除了祁遇周伊檸印象最深的，在隊裏擔任主唱。他穿了件亮粉色衛衣，頭發挑染了幾縷煙灰色，笑起來嘴角有個梨渦，總是一副鮮活的模樣。他正拿著歌詞本比劃，耳垂戴的碎鉆在聚光燈下跳著舞。
周伊檸的出現像滴墨落在清水裏，瞬間讓室內的喧鬧靜了下來。她把順帶買的咖啡往前遞了遞，“張總監臨時有事，我代替他過來看看，我姓周。”
林野第一個反應過來，笑著跳過來接過去，亮粉色的衛衣袖子掃過她的手背，眼睛彎成月牙，嘴角的梨渦盛著笑意，“我們還說張總監怎麽沒來，原來是派了位大美女監工。”
周伊檸擺手笑了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人群裏瞟。祁遇站在最邊上，靠著墻，手裏轉著支黑色水筆，筆桿在指尖劃出圈，穩穩當當的一直沒掉地上。他很安靜，不像其他人好動，只偶爾低頭看一眼下歌詞，其餘時間閉著眼睛，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像只停駐的蝶，翅膀一動也不動。
“別打趣周總了。”混音師老王摘下耳機，指了指沙發，“周總隨便坐，我們正好準備錄歌。”他的聲音帶著點電流的沙啞，跟老式收音機裏的播報很像。
工作人員給了周伊檸一副耳機，她隨便找了個角落的折疊椅坐下，椅子腿有點不穩，晃一下，發出吱呀的輕響。她幹脆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裏攥著長長的耳機線，把線繞了兩圈。
其實誰也沒註意她，混音師戴著耳機，手指在調音臺上跳踢踏舞；林野正跟旁邊的隊員說笑，聲音脆生生的，像咬碎了冰糖；祁遇忽然擡起頭，目光越過幾個人，像兩潭深水，直直地撞進她眼裏。
那一眼快得像閃電，周伊檸卻覺得臉上像被炭火燒了一下。她不由地低下頭，假裝看手裏的文件夾，指尖卻把紙頁捏出了道褶子。文件夾裏是主題曲的版權合同，弈星娛樂已經蓋好公章，法務部的同事知道她要來便讓她幫忙把剩下的一份合同送給Blazing Light Boys便宜。
其實這點小事根本輪不到她來，張總說隨便看看，不要讓他們出岔子就行，可她還是來了，也沒帶其他人，腳步像被什麽牽著，不由自主。
“先錄個人部分。”錄音師摘下耳機，林野將耳機往頭上一套，身子跟著節奏晃起來。周伊檸看著他的影子投在墻上，忽大忽小，忽遠忽近，倒比本人更熱鬧些。
到了祁遇，他剛戴上耳機時，手指頓了一下，像是硌到了耳朵，接著指尖捏著耳罩，輕輕按了按，調整到合適的位置。
“註意一下剛才說的那個尾音處理，稍微收一點，你的part不需要那麽‘頂’，情感再沈下去一些，想想歌詞的意境。”錄音師按下暫停鍵，語氣有些嚴肅道。
祁遇點點頭，臉上沒什麽表情，甚至沒有摘下耳機調整，只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更沈靜了些。再開口，聲音收斂了一些，貼著旋律走，準確地踩在每一個音符和節拍上，連氣口都平穩得精打細算。
錄完他的部分後，祁遇從錄音室裏走出來，經過周伊檸身邊時，腳步似乎放慢了半拍，她隱隱約約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是茉莉花混著陽光的氣息。
“周總。”他點點頭算是招呼，周伊檸笑著朝他揮手，等他走過身後，眼睛又盯著文件夾上的logo，那是個燙金的星星，手上閑得無聊，被她的指甲劃得有些花。“張總監忙，我來盯一下。”話一出口，就覺得多餘，明明先前已經講過緣由，又莫名其妙向他重覆一遍，像夏天裏穿了件棉襖，悶得慌。
祁遇“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麽，在周伊檸後面不到一米遠的冰箱裏拿了一瓶可樂又進去了。
錄音棚裏的空調好像壞了，越來越熱。周伊檸解開馬夾衫的扣子，露出裏面的白襯衫，領口被汗浸得有些透。她看見林野唱到高潮處，把耳機摘下來，對著麥克風喊：“這段給祁遇多唱兩句吧，他的音色比我更適合。”聲音像撒了把金粉，亮亮的。
“祁遇，你試下吧。”錄音師也覺得可行，沒過多猶豫朝裏面喊道。
林野沖他擠擠眼睛，祁遇只好重新戴上耳機，前奏響起時，他的手指在身側蜷了蜷，周伊檸看著他的側臉，燈光在他下頜線投下一道陰影。他開口時，聲音比平時說話更低沈了些，帶著點被砂紙輕輕磨過的磁性。
錄音斷斷續續錄到傍晚，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子皮的顏色，一片片剝下來，貼在錄音棚的玻璃窗上。
周伊檸把耳機摘下來，耳後沾著點細汗，涼津津的，倒比那杯沒喝幾口的溫水更解燥。
他們終於結束了錄制，開始收拾隨身帶過來的東西，林野將歌詞本卷成筒，追著隊員打鬧著，玩笑聲如同潑出去的水，灑的滿地都是。
“你們確認下合同有沒有問題，沒有的話大家都簽個字，一式兩份。”等他們都出來後，周伊檸將合同遞給了離她最近的對長於瑄。
於瑄沒怎麽看，直接翻到合同最後一頁，他寫得快，沒幾秒便搞定了，“合同之前都已經對過了，我們直接簽就好。”
隊員們一個個簽過去，最後一個簽字的是祁遇，他手指長，捏著筆時指節泛白，像玉雕的。周伊檸瞥了幾眼，看見對方襯衫上的紐扣，第二顆松了，露出點鎖骨，然後望向天花板，只聽見筆尖劃紙的沙沙聲，跟風吹過漏了縫的琴似的。
“好了。”他把文件夾遞回來，周伊檸接過，安分地沒碰到他的手，看見簽名處“祁遇”兩個字，筆鋒硬，帶著股不肯軟下來的勁兒，倒跟他人一個樣。
“謝謝。”她把文件夾往包裏塞，拉鏈卻不合時宜地卡住了，扯了兩下沒扯開，反倒把包帶扯掉了一根。
“你先別動。”祁遇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唱歌時還低，帶著點啞。上前一步，微微彎腰，指尖湊近那卡死的拉鏈。他的手指靈巧地在金屬齒間撥弄了一下，不知用了什麽巧勁，只聽“嗤”一聲輕響，拉鏈便順從地滑開了，輕輕松松的。
周伊檸低頭，看見他頭發裏有片落日的餘暉，在發旋處，金閃閃的，看著比林野那挑染的煙灰色順眼。
他挑開拉鏈就直起身子，往後退了半步，像方才那樣，沒多話。他們的距離拉遠。
“謝謝，麻煩你了。”她把包拉好，背在肩上，帶子松松垮垮的，老往下墜。她覺得該走了，見他們還待在原地，又沒話找話，“你們不走嗎？”
“我們在等經紀人過來接哦。姐姐要不要跟我們一起？正好晚上一起吃個飯，就當做感謝你今天辛苦盯場。”不知道林野為什麽這麽自來熟，笑得很燦爛，連一開始的“周總”也不喊了。
“不用了，我還有事，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周伊檸婉拒。
她推開門往外走，祁遇忽然在身後喊了聲“你等下”，聲音不高，卻讓她腳步一頓。她回頭，看見他站在原地，手裏還捏著那瓶可樂，瓶身皺了一些，有幾滴水珠順著他的指尖往下淌，“你的耳機。”
“噢，謝謝。”她才發現自己帶過來的耳機落在了折疊椅上，竟忘了拿。她快步走回去，指尖碰到耳機線，他也松了手，兩人的指尖擦了下，他的指尖涼得像冰，一碰就分開了。
周伊檸走出大樓時，天已經黑透了，路燈亮起來，明明滅滅的，像一串沒點著的燈籠，襯得天色昏昏沈沈的。
擡頭看見天上的月亮，被雲遮了一半，宛若一塊碎了的鏡子，缺了角。風一吹，雲動了動，月亮又露出來一點，冷冷清清的。
周伊檸忽然想起祁遇唱的那句歌詞——“浮光裏的影子，抓不住的名字”，調子輕輕的，像根線，繞在心上，莫名勒得有點疼。
夜晚的溫度降了些，她裹緊了外套，往停車的方向走去，影子被街邊的路燈拉得忽長忽短，跟著她，一步一步，沒入這茫茫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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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隨便套了件灰撲撲的西裝裙，是去年弈星娛樂定制的工服，袖口磨出了點毛邊，像只被雨打濕的鴿子，瑟縮在一眾光鮮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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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伊檸對著聽筒笑了笑，認為她去簡直是小題大做，“那你隨便找一個下屬不就好了，不至於要我來吧。”
“他們都沒空，實在是分身乏術，周總你就去吧。”張總監再三懇求，她便不好再推。
左右不過是聽一聽他們唱的歌，有什麽大不了的，喝口咖啡做了下思想建設，周伊檸最終還是邁開腳過來了。
“您好，周總。”前臺的助理小姑娘遞過一杯溫水，陶瓷杯壁上凝著水珠，滑溜溜地往下淌，滴在她手背上。那點涼意順著指骨爬上去，倒讓她清醒了幾分。
Blazing Light Boys是限定團，明年合約到期後便會解散，聽陳欣說今年他們很少有合體活動了，基本各自奔向自己的領域。“各家也在搶人，尤其是祁遇，影視歌全面開花。”
祁遇能在娛樂圈占據一席之地，周伊檸並不感到意外，憑他的韌勁，做什麽都能鉆出頭，不管多硬的土，也能紮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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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伊檸的出現像滴墨落在清水裏，瞬間讓室內的喧鬧靜了下來。她把順帶買的咖啡往前遞了遞，“張總監臨時有事，我代替他過來看看，我姓周。”
林野第一個反應過來，笑著跳過來接過去，亮粉色的衛衣袖子掃過她的手背，眼睛彎成月牙，嘴角的梨渦盛著笑意，“我們還說張總監怎麽沒來，原來是派了位大美女監工。”
周伊檸擺手笑了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人群裏瞟。祁遇站在最邊上，靠著墻，手裏轉著支黑色水筆，筆桿在指尖劃出圈，穩穩當當的一直沒掉地上。他很安靜，不像其他人好動，只偶爾低頭看一眼下歌詞，其餘時間閉著眼睛，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像只停駐的蝶，翅膀一動也不動。
“別打趣周總了。”混音師老王摘下耳機，指了指沙發，“周總隨便坐，我們正好準備錄歌。”他的聲音帶著點電流的沙啞，跟老式收音機裏的播報很像。
工作人員給了周伊檸一副耳機，她隨便找了個角落的折疊椅坐下，椅子腿有點不穩，晃一下，發出吱呀的輕響。她幹脆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裏攥著長長的耳機線，把線繞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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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快得像閃電，周伊檸卻覺得臉上像被炭火燒了一下。她不由地低下頭，假裝看手裏的文件夾，指尖卻把紙頁捏出了道褶子。文件夾裏是主題曲的版權合同，弈星娛樂已經蓋好公章，法務部的同事知道她要來便讓她幫忙把剩下的一份合同送給Blazing Light Boys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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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完他的部分後，祁遇從錄音室裏走出來，經過周伊檸身邊時，腳步似乎放慢了半拍，她隱隱約約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是茉莉花混著陽光的氣息。
“周總。”他點點頭算是招呼，周伊檸笑著朝他揮手，等他走過身後，眼睛又盯著文件夾上的logo，那是個燙金的星星，手上閑得無聊，被她的指甲劃得有些花。“張總監忙，我來盯一下。”話一出口，就覺得多餘，明明先前已經講過緣由，又莫名其妙向他重覆一遍，像夏天裏穿了件棉襖，悶得慌。
祁遇“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麽，在周伊檸後面不到一米遠的冰箱裏拿了一瓶可樂又進去了。
錄音棚裏的空調好像壞了，越來越熱。周伊檸解開馬夾衫的扣子，露出裏面的白襯衫，領口被汗浸得有些透。她看見林野唱到高潮處，把耳機摘下來，對著麥克風喊：“這段給祁遇多唱兩句吧，他的音色比我更適合。”聲音像撒了把金粉，亮亮的。
“祁遇，你試下吧。”錄音師也覺得可行，沒過多猶豫朝裏面喊道。
林野沖他擠擠眼睛，祁遇只好重新戴上耳機，前奏響起時，他的手指在身側蜷了蜷，周伊檸看著他的側臉，燈光在他下頜線投下一道陰影。他開口時，聲音比平時說話更低沈了些，帶著點被砂紙輕輕磨過的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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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伊檸把耳機摘下來，耳後沾著點細汗，涼津津的，倒比那杯沒喝幾口的溫水更解燥。
他們終於結束了錄制，開始收拾隨身帶過來的東西，林野將歌詞本卷成筒，追著隊員打鬧著，玩笑聲如同潑出去的水，灑的滿地都是。
“你們確認下合同有沒有問題，沒有的話大家都簽個字，一式兩份。”等他們都出來後，周伊檸將合同遞給了離她最近的對長於瑄。
於瑄沒怎麽看，直接翻到合同最後一頁，他寫得快，沒幾秒便搞定了，“合同之前都已經對過了，我們直接簽就好。”
隊員們一個個簽過去，最後一個簽字的是祁遇，他手指長，捏著筆時指節泛白，像玉雕的。周伊檸瞥了幾眼，看見對方襯衫上的紐扣，第二顆松了，露出點鎖骨，然後望向天花板，只聽見筆尖劃紙的沙沙聲，跟風吹過漏了縫的琴似的。
“好了。”他把文件夾遞回來，周伊檸接過，安分地沒碰到他的手，看見簽名處“祁遇”兩個字，筆鋒硬，帶著股不肯軟下來的勁兒，倒跟他人一個樣。
“謝謝。”她把文件夾往包裏塞，拉鏈卻不合時宜地卡住了，扯了兩下沒扯開，反倒把包帶扯掉了一根。
“你先別動。”祁遇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唱歌時還低，帶著點啞。上前一步，微微彎腰，指尖湊近那卡死的拉鏈。他的手指靈巧地在金屬齒間撥弄了一下，不知用了什麽巧勁，只聽“嗤”一聲輕響，拉鏈便順從地滑開了，輕輕松松的。
周伊檸低頭，看見他頭發裏有片落日的餘暉，在發旋處，金閃閃的，看著比林野那挑染的煙灰色順眼。
他挑開拉鏈就直起身子，往後退了半步，像方才那樣，沒多話。他們的距離拉遠。
“謝謝，麻煩你了。”她把包拉好，背在肩上，帶子松松垮垮的，老往下墜。她覺得該走了，見他們還待在原地，又沒話找話，“你們不走嗎？”
“我們在等經紀人過來接哦。姐姐要不要跟我們一起？正好晚上一起吃個飯，就當做感謝你今天辛苦盯場。”不知道林野為什麽這麽自來熟，笑得很燦爛，連一開始的“周總”也不喊了。
“不用了，我還有事，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周伊檸婉拒。
她推開門往外走，祁遇忽然在身後喊了聲“你等下”，聲音不高，卻讓她腳步一頓。她回頭，看見他站在原地，手裏還捏著那瓶可樂，瓶身皺了一些，有幾滴水珠順著他的指尖往下淌，“你的耳機。”
“噢，謝謝。”她才發現自己帶過來的耳機落在了折疊椅上，竟忘了拿。她快步走回去，指尖碰到耳機線，他也松了手，兩人的指尖擦了下，他的指尖涼得像冰，一碰就分開了。
周伊檸走出大樓時，天已經黑透了，路燈亮起來，明明滅滅的，像一串沒點著的燈籠，襯得天色昏昏沈沈的。
擡頭看見天上的月亮，被雲遮了一半，宛若一塊碎了的鏡子，缺了角。風一吹，雲動了動，月亮又露出來一點，冷冷清清的。
周伊檸忽然想起祁遇唱的那句歌詞——“浮光裏的影子，抓不住的名字”，調子輕輕的，像根線，繞在心上，莫名勒得有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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