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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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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10)

中午在學校食堂吃完飯後,距離午休還有四十分鐘的時間,祁遇照例回了一趟教室,進去後他先習慣性地瞥了眼抽屜,早上有女生送的零食和卡片已經被他清理掉,除了塞滿的試卷和練習冊之外,沒有不屬於他的東西。

視線不經意下移,發現他座位旁邊的地上有一本草稿紙散開來,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算式,許是某個迫不及待的同學經過時不小心撞倒了。祁遇彎下腰想撿起草稿本,在即將碰到的那一刻,有人率先一步拿了起來。

李翔宇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一只手捏著草稿本,鏡片後的眼睛直盯著祁遇,似乎還有些躊躇不前,默了一會兒說道:“謝謝,這是我的。”

兩個人的座位隔了幾桌,能飛到他座位底下也是蠻奇怪。祁遇也不理解李翔宇自己撿到的,為何還要向他道謝。但這些無關痛癢的事情不值得在腦海裏駐紮一秒鐘,他沒說什麽,朝李翔宇點點頭便坐下準備做一套數學卷子。

餘光中發現李翔宇還未離開,雙手背在身後。祁遇沒有主動和人打招呼的習慣,盡管對方是同班同學。過了一會兒,李翔宇走到祁遇座位前面,冷不丁開口道:“對不起,我知道這很冒昧,但可以請你幫一個忙嗎?”

祁遇被打斷了解題思路,他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記憶中這位同學和他並無任何交集,甚至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除了同桌高子軒,以及班幹部和課代表,跟其他同學說過的話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

他不認為游走於班級邊緣的自己能幫上什麽忙,但沒有當即拒絕,“嗯,如果我能辦得了的話。”

李翔宇面色微紅,從背後拿出了一個信封,雙手遞到他面前。

祁遇擡眼,對上他閃躲的目光,挑眉,眼神不言而喻。

“抱歉,能不能請你幫我把這封信送給周伊檸?”李翔宇低著頭,表情惴惴不寧的。

“為什麽?”祁遇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周圍的空氣如同被凍結一般。桌上用來算數的草稿紙莫名生起氣來,臉色皺巴巴得像個佝僂老人,他靜悄悄地垂眼,“這種事情,親自送更顯得有誠意吧。”

李翔宇被問得措手不及,怔了一會兒,幾秒後像是反應過來,拍了拍腦袋,面色因為他不明朗的態度而感到不安,墨黑色的眼眸藏不住一點心事,“啊,我也想自己去找她,但我沒有她的聯系方式,然後這幾天一直沒有機會碰到她,也害怕被當面拒絕。想著她和你接觸得比較多,可能跟你有聯系。如果你覺得不方便的話也沒關系,你可以不用答應我。”

祁遇有一瞬間的沖動想說你可以去找高子軒,下一秒卻不知怎地吞咽在喉嚨裏,像被垃圾袋堵住了嘴巴,想吐又吐不出來,反覆在胃裏攪拌。

不理解為什麽明明年紀不大,腦子裏卻裝有那麽多情情愛愛的泡沫。

很快,他不動聲色地緩和情緒,身子往後一傾靠在椅背上,指尖搭著桌角,明明在坐著,目光卻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只見他抹開唇角道:“沒事,你給我吧。”

*

周伊檸讓高子軒幫忙約了李翔宇,他們在教學樓後面的小花園見了面,然後把情書還給李翔宇,並禮貌地拒絕了他。

回教室後的周伊檸心情沈甸甸的,一整天都喪氣滿滿,昨晚原本滿心期待,結果祁遇的舉動像抖落了一個笑話給她聽。

“太可惡了,他怎麽能這樣?還不如讓李翔宇自己來送呢,明知道你喜歡他……”徐茜茜聽說了這件事,義憤填膺道,“我詛咒他蹲廁所沒有水,吃泡面沒有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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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伊檸讓高子軒幫忙約了李翔宇,他們在教學樓後面的小花園見了面,然後把情書還給李翔宇,並禮貌地拒絕了他。

回教室後的周伊檸心情沈甸甸的,一整天都喪氣滿滿,昨晚原本滿心期待,結果祁遇的舉動像抖落了一個笑話給她聽。

“太可惡了,他怎麽能這樣?還不如讓李翔宇自己來送呢,明知道你喜歡他!”徐茜茜聽說了這件事,氣得直跺腳,義憤填膺道,“我詛咒他蹲廁所沒有水,吃泡面沒有叉子,喝水還被嗆到!”

“唉,我真是要被他氣死了。”周伊檸沈沈道。

徐茜茜瞪大了眼睛,雙手叉腰,憤憤不平地說:“他怎麽能這樣對待你的心意?你追他這麽久了,他倒好,完全不領情。就算不喜歡你,也不應該幫別人遞情書呀。”

周伊檸悶在圍巾裏,聲音悶悶的:“我原本以為他就算不回應我,也不會這樣讓我難堪。現在好了,我在他眼裏估計就是個笑話。”

“他拿給我的時候,還是那張面癱臉。”壓根一點也不在意李翔宇給她的情書,想到這周伊檸只覺心頭飽悶,一整個身子都癱倒在椅子上,把圍巾一股腦地蓋住臉,聲音嗡嗡的。

徐茜茜一把扯下周伊檸的圍巾,看著她一臉沮喪的樣子,心疼地說:“好了,你這樣蒙著臉不會悶嘛。別這麽說自己,是他有眼無珠。你這麽好,他不珍惜是他的損失。”

周伊檸緩緩起身,語氣輕飄飄的,下定決心道,“算了,不知道他,我最近都不想看見他了。”甚至連名字也不想提及。

徐茜茜拍了拍周伊檸的肩膀:“對,咱不理他,讓他自己一個人後悔去吧。”

這件事可大可小,細究下來沒有任何生氣的權利,祁遇想怎麽處理是他的自由,這氣發得上不了臺面。但周伊檸就是不要理他,她說到做到,奈何不想撞見祁遇的時候,偏偏又與他不期而遇。

彼時的大課間,她剛從英語老師辦公室出來,打算去小賣部買點面包填下肚子,迎面碰見手上正抱著一摞練習冊的祁遇。她腳步略頓,裝作不經意的一瞥,隨即克制住看向他的沖動,有心做出不屑的神氣,決定要目不斜視地繞過他走。

可是走著走著,在兩人距離不到一米時,周伊檸被旁邊的石子絆了一下,這顆拳頭大小的石子在幹幹凈凈的路上出現得很突兀。差點就撞在祁遇懷裏了。她踉蹌地穩住身形,捏緊因為有些寬松而晃動的衣角,心中暗罵道。

餘光裏是祁遇堪堪停下的場景,很快,周伊檸挺直脊背,像一只高傲的孔雀,來不及體味對方的神色,她加快腳步,急匆匆地往前趕,背後的馬尾隨之一顛一顛的,宛如雲霞中大雁一閃而逝的黑影。

祁遇停頓了足足有三分鐘,回頭望著周伊檸匆匆離去的背影,微微皺了皺眉,大片的樹影落在臉上,斑斑駁駁,除此之外別無他情,隨後利落地走進教師辦公室。

周伊檸一路小跑來到小賣部,在貨架上看到了只剩下一個的肉松面包,這是先前她常常會在早上買給祁遇吃的,現下她不由得冷哼一聲,隨便選了兩個菠蘿面包就去結賬。

所幸臨近元旦,邊月又叫上了周伊檸一塊排練,雖然心裏還因為祁遇的事情堵著,但也不想為此影響團隊的表演效果,便努力地投入到排練中。

高子軒像往常一樣,不間斷地給周伊檸發祁遇的日常和照片,基本都是意料之內的兩點一線,沒什麽特別的內容,她的關註度及回覆的頻率降了許多,卻沒有叫停高子軒的行為。

日子過得倒也不算枯索乏味,照常上課、吃飯、排練、跳舞、月考……,沈浸在幾件事裏,內心便很難從中抽離出來,不用再去忍受祁遇帶來的苦惱。有時候在一班教室或者走廊碰見他,周伊檸會迅速扭過頭去,漠視對方的反應。盡管無法完全做到不在意,但也可以將這當作瑣碎生活的調味品。

很快到了新歷的最後一天,晚上便是元旦晚會,他們要在學校裏跨年。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周伊檸和徐茜茜換好演出服後,便直接去了報告廳旁邊的小教室準備晚會的舞臺造型。

這間教室是專門騰出來給有演出的同學化妝的地方,兩人一進去,裏面已經有不少人在為晚會緊張地籌備當中。

在前排畫眉毛的邊月看見周伊檸,立即放下眉筆招呼她們身邊,“快來這邊,你們帶化妝品了嗎?”

“帶了。”周伊檸舉起手中的化妝包示意,然後坐在邊月旁邊,見她臉上妝容弄得差不多了,“雖然你每天都很美,但是你今天特別好看。”

邊月聞言隨即開懷大笑,“這話我聽了很多遍,但是能被你誇我還是覺得很開心。”

“真的,你的妝容超級漂亮。”徐茜茜附議,“能不能請你幫忙化舞臺妝呀,我化妝不太熟練,手殘。”

“當然可以呀,伊檸也一起吧。”邊月笑著點頭,欣然應允道,“我正愁沒人讓我大展身手呢。”

“好,那直接都用我的吧,我帶的東西夠多。”周伊檸低下頭,齊刷刷地把化妝品掏出來擺在桌面。

邊月手法嫻熟,用粉撲利索地給徐茜茜打底,“今晚咱們都得漂漂亮亮的。”

徐茜茜撩了撩額前的劉海,眼睛亮晶晶的:“有你出手,那必須的呀。”

不一會兒,徐茜茜的底妝就完成了,邊月開始挑選眼影的顏色,嘴裏還念叨著:“這個淡紫色的眼影和你的演出服比較搭,化上去肯定很仙。”

等給徐茜茜化好眼妝,邊月又細致地給她畫起了眼線,徐茜茜忍不住打趣道:“哎呀,我感覺我這眼睛都快被你化成藝術品了,我都不敢亂動,生怕破壞了你的傑作。”邊月輕輕拍了她一下,笑著說:“就你貧嘴,別動啊,這眼線可得畫仔細了。”

周伊檸在一旁看著,被兩人的互動逗得笑了起來,一邊趁著這個間隙,對著鏡子梳好了魚尾辮。

終於,徐茜茜的整個妝容大功告成,她對著鏡子滿意地左看右看,對邊月又是一通誇讚。接著,邊月轉頭看向周伊檸,笑著說:“來,到你啦,伊檸可是我們節目的點睛之筆,我可得把你化成今晚的焦點呢。”

周伊檸坐到邊月旁邊的椅子上,微微閉上眼睛,感受著她手中的化妝刷在臉上輕柔地移動。邊月先給她上了一層輕薄的粉底,讓她原本就白皙的肌膚顯得更加細膩透亮。

“你想要什麽顏色的眼影?”邊月問道。

“藍色的吧?比較襯人魚的身份。”周伊檸閉著眼想了想道。邊月按照她的想法用化妝刷粘了眼影後,慢慢地在她眼皮上暈染開來,襯得周伊檸的眼睛愈發靈動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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