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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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遲（4）
周伊檸站在光榮榜前，從末尾一一往前掃視。她和徐茜茜正從學校超市買完零食回來，路上正好碰見有老師在張貼新的光榮榜。說是光榮榜，但全年級500人的排名成績都囊括在內，這次還增加了市裏的排名。
“我還是很厲害的嘛，居然每次考試都能保持在同一個排名。”徐茜茜邊吃著菠蘿包邊說，“我一直不理解，為什麽全部學生都放進去的排名能叫光榮榜？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年級有幾千號人呢。”
清大附中每年只招500名新生，人數少但基本都是從每個初中的重點班中挑選上游的學生。
“可能就是為了羞、羞……勉勵我們這些人吧。”周伊檸沒能將心底的猜測說出來，她捧著酸奶喝了一口緩解心情，看著她的名字出現在最後一列第二行，心情覆雜。
周伊檸的父母不會強求她成績一定要多好，對她的期望低到谷底，只要她別長歪就謝天謝地了。雖然這成績影響不了什麽，但多多少少因為和自己的努力不成正比，而感到有些消沈。
她們被後來的人擠到了另一邊，背後烏壓壓的一片人。周伊檸目光隨即朝上，正上方祁遇的名字尤為顯眼，是唯一一個被加粗的。717分，在市裏和學校的排名都是第一，遠超第二名將近三十分。
徐茜茜順著她的視線往上，知曉她的心思，“嘖嘖嘖，像他這樣的肯定不會來光榮榜看自己的名字吧！那實在沒有必要。如果我有他這逆天的分數，用腳指頭都能算出排第幾。”
周伊檸點點頭對她的話表示認同。
突然有幾個人竄到周伊檸前面，直把她往後擠，她下意識後退，卻不小心踩到了別人的鞋。
周伊檸低頭一看，一圈黑色的鞋印在米白色的鞋面上尤為明顯，她雙手合十，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擡頭，卻是處於話題中心的人，令人意想不到。徐茜茜一臉心虛，沒想到上一秒祁遇還在她嘴裏，下一秒就蹦到了眼裏。
因為來看光榮榜的人變多了，大家都擠在一塊，嘰嘰喳喳。
他們靠得很近，周伊檸聞到了來自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沒有什麽花香，就是普通的，她不會用的牌子。
祁遇只輕輕地瞟了周伊檸一眼，沒有在意她的失誤，爾後目光微移，落在了左上角。但持續的時間不長，只有幾秒鐘，周伊檸還未來得及與他說話，見他很快便脫身而去。
周伊檸和徐茜茜從人群中擠出來後，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不得不說，剛剛算近距離看了一眼，祁遇是長得真好看，還是那種一看就很會玩，像外面有十幾個女朋友，而且女孩子還心甘情願被他渣的長相。”徐茜茜望著祁遇離去的背影。
沒想到出來耽擱了這麽久，周伊檸有點被凍僵了，她朝手哈氣，然後趕緊縮到口袋裏，“但他應該玩不起。”
“也是哦，畢竟他的家境擺明了一切。不過……”徐茜茜稍稍停頓，圓圓的眼睛滴溜一轉，“我覺得你可以來那一套。”
周伊檸一時沒明白她的意思，“哪一套，是我昨天給你截圖的新裙子嗎？還沒到貨。”
“笨蛋，你這說的跟我想的簡直天差地別。是救贖梗啦！”徐茜茜說。
周伊檸歪頭看她，表情顯然疑惑。
“就是小說和電視劇裏經常出現的女主救贖男主的劇情，比如最近熱播的偶像劇《青春不散場》。”
“男主身世淒慘，受盡苦難。然後某一天遇到了女主，女主給他搭了把手，從此，男主的世界裏就有了光！或者兩個人報團取暖，同甘共苦，一起克服生活中的種種困難……”
“啊哈？可是，沒有女主出現，本來也有光啊。”周伊檸不理解，況且她很少涉獵徐茜茜說的電視劇，更多時間是在外面玩。
周伊檸不像徐茜茜那麽有耐心，要她待在家裏看幾十集的電視劇是坐不住的，寧願在網吧打游戲。
徐茜茜收斂了笑，“……我這是比喻！是誇張！”
“好吧，可是祁遇不像是會接受你剛說的救贖的套路，就算他默認了這種方式，也不一定就那麽輕易交心。”周伊檸憶起祁遇那雙眼睛，如無邊無際的大海般，卻無風無雨無晴，沁著幽幽冷然。
徐茜茜摸著下巴，搖了搖頭，“這不好說哦，如果有人被逼到了絕境，只要有人對他伸出雪中送炭的手，就會當做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抓住。當然，也可能有例外。”
周伊檸：“或許吧，總之，我暫時還不會放棄的。”
*
下午放學輪到周伊檸值日打掃教室衛生，徐茜茜本來想等她值日結束後一起看電影，但她媽媽打電話過來說已經在校門口等著要接她回外婆家吃飯。
今天和周伊檸值日的另外一名同學叫林思琪，她們事前分好了工，周伊檸把自己的部分做完了，正在座位邊將明天要交的作業本放進書包裏，準備拿回家晚上寫，雖然極有可能會空白到明天早上。
林思琪走到了周伊檸面前，突然雙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對她請求道：“伊檸我，能不能麻煩你件事？”
“嗯，你說，能幫到你的話我盡量。”周伊檸放下了搭在肩膀上的書包。
林思琪問：“因為我突然有急事，伊檸你可不可以幫我做剩下的活呀，就差拖地了。”
周伊檸沒有遲疑，爽快地答應了，“可以啊。”
“謝謝伊檸，下次請你喝奶茶。”林思琪展開了笑顏，感激道，然後背著包轉身走了。
還好林思琪不是一開始就把活全部都留給她做。教室面積不大，地板不臟，很快便她拖完了地板。
等活都做完後，周伊檸打電話給司機來學校接她，然後鎖上教室門。
因為原本打算放學和徐茜茜看電影，早上下車的時候周伊檸跟司機說不用那麽早來接她。
司機過來要將近一個小時，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周伊檸沒有立刻下樓，而是往教室的另一邊走去，她停在了最盡頭的一間教室門口。
這間教室已經沒有人了，周伊檸擰了擰門把手，鎖住了進不去，她盯著大門發了一會呆，然後走到窗戶邊，窗戶也緊閉著。
周伊檸嘗試著開窗戶，扯了一下，竟然推開了，接著做了一個自己也沒想過的事情。她雙手撐著窗臺，單腳擡起，用力一蹬，爬了進去。
憑著記憶，周伊檸走到了祁遇的座位旁邊。
正處於青春期的男生在對待學習以外的地方多多少少有一些不拘小節，桌面經常與散亂脫不開關系，秉持著哪裏方便塞哪裏的原則。
祁遇的書桌很幹凈，大致劃了三個區域，書立由高至低擺著課本、練習冊，作業本。抽屜兩邊分別放試卷和紙質資料，每一科按順序用不同顏色的夾子分門別類。除了書、卷子、資料和文具之外，幾乎不會出現與學習無關的物件。
可是他的文具看起來很、很磕磣，橡皮已經被用到了只剩黃豆般的大小，鉛筆的長度勉強能握起來，黑筆也快沒水了……周伊檸不知道祁遇是怎麽忍受得了的。
一會回家順便買些文具吧。
今天是臨時起意過來看一眼祁遇還在不在，他走了更好，周伊檸暫時還沒好意思當面把牛奶給他。憑姑且算是三次的接觸，以他那拒人千裏之外的個性，她害怕被拒絕。
周伊檸把牛奶塞進祁遇的抽屜裏，放了大概能喝一周的量。原本打算早上來學校之後，趁還沒什麽人到之前再偷偷給他的，但她起不來太早。
下次幹脆搬一整箱牛奶過來算了。周伊檸仔細想了一番，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搞不好他自己沒喝上，都被別人給分走了。倒不是她小心眼，而是不想自己的心意分散給了旁人。
周伊檸爬上窗戶離開，她重新返回自己的教室，提著門口放著的打掃後的垃圾袋，走出教學樓。
太陽落得差不多了，天色暗得極快，被塗成墨色，幾片如同毛刷勾描出來的雲朵掛在暮色中，顯得沈沈的、脹鼓鼓的，月牙在雲身後露出了個頭，星星還不見蹤影。
將黑色塑料袋丟到垃圾回收站之後，周伊檸一個轉身，餘光瞥見了不遠處小樹林裏的石凳旁邊，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看不太清是誰，也無法知曉他們在說什麽，只覺身形看著很登對。
她剛開始沒怎麽註意，學校雖抓學習抓得嚴，可私下男女生交往也不少，情侶在這片小樹林裏交流感情是很正常的事情。
徑直朝著校門口前進，雖然不用穿過小樹林，但也需要經過旁邊，可越走近，越發感覺不對勁，聲音聽著似乎是她認識的人。
周伊檸停下來不經意望過去，她看清了男方，是祁遇那張面帶冷意的臉，可女生又是誰？
她繼續向前，挑了一棵粗壯的樹，在兩人察覺不到的地方站定，擡眼看過去。
竟是林思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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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伊檸站在光榮榜前，從末尾一一往前掃視。她和徐茜茜正從學校超市買完零食回來，路上正好碰見有老師在張貼新的光榮榜。說是光榮榜，但全年級500人的排名成績都囊括在內，這次還增加了市裏的排名。
“我還是很厲害的嘛，居然每次考試都能保持在同一個排名。”徐茜茜邊吃著菠蘿包邊說，“我一直不理解，為什麽全部學生都放進去的排名能叫光榮榜？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年級有幾千號人呢。”
清大附中每年只招500名新生，人數少但基本都是從每個初中的重點班中挑選上游的學生。
“可能就是為了羞、羞……勉勵我們這些人吧。”周伊檸沒能將心底的猜測說出來，她捧著酸奶喝了一口緩解心情，看著她的名字出現在最後一列第二行，心情覆雜。
周伊檸的父母不會強求她成績一定要多好，對她的期望低到谷底，只要她別長歪就謝天謝地了。雖然這成績影響不了什麽，但多多少少因為和自己的努力不成正比，而感到有些消沈。
她們被後來的人擠到了另一邊，背後烏壓壓的一片人。周伊檸目光隨即朝上，正上方祁遇的名字尤為顯眼，是唯一一個被加粗的。717分，在市裏和學校的排名都是第一，遠超第二名將近三十分。
徐茜茜順著她的視線往上，知曉她的心思，“嘖嘖嘖，像他這樣的肯定不會來光榮榜看自己的名字吧！那實在沒有必要。如果我有他這逆天的分數，用腳指頭都能算出排第幾。”
周伊檸點點頭對她的話表示認同。
突然有幾個人竄到周伊檸前面，直把她往後擠，她下意識後退，卻不小心踩到了別人的鞋。
周伊檸低頭一看，一圈黑色的鞋印在米白色的鞋面上尤為明顯，她雙手合十，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擡頭，卻是處於話題中心的人，令人意想不到。徐茜茜一臉心虛，沒想到上一秒祁遇還在她嘴裏，下一秒就蹦到了眼裏。
因為來看光榮榜的人變多了，大家都擠在一塊，嘰嘰喳喳。
他們靠得很近，周伊檸聞到了來自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沒有什麽花香，就是普通的，她不會用的牌子。
祁遇只輕輕地瞟了周伊檸一眼，沒有在意她的失誤，爾後目光微移，落在了左上角。但持續的時間不長，只有幾秒鐘，周伊檸還未來得及與他說話，見他很快便脫身而去。
周伊檸和徐茜茜從人群中擠出來後，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不得不說，剛剛算近距離看了一眼，祁遇是長得真好看，還是那種一看就很會玩，像外面有十幾個女朋友，而且女孩子還心甘情願被他渣的長相。”徐茜茜望著祁遇離去的背影。
沒想到出來耽擱了這麽久，周伊檸有點被凍僵了，她朝手哈氣，然後趕緊縮到口袋裏，“但他應該玩不起。”
“也是哦，畢竟他的家境擺明了一切。不過……”徐茜茜稍稍停頓，圓圓的眼睛滴溜一轉，“我覺得你可以來那一套。”
周伊檸一時沒明白她的意思，“哪一套，是我昨天給你截圖的新裙子嗎？還沒到貨。”
“笨蛋，你這說的跟我想的簡直天差地別。是救贖梗啦！”徐茜茜說。
周伊檸歪頭看她，表情顯然疑惑。
“就是小說和電視劇裏經常出現的女主救贖男主的劇情，比如最近熱播的偶像劇《青春不散場》。”
“男主身世淒慘，受盡苦難。然後某一天遇到了女主，女主給他搭了把手，從此，男主的世界裏就有了光！或者兩個人報團取暖，同甘共苦，一起克服生活中的種種困難……”
“啊哈？可是，沒有女主出現，本來也有光啊。”周伊檸不理解，況且她很少涉獵徐茜茜說的電視劇，更多時間是在外面玩。
周伊檸不像徐茜茜那麽有耐心，要她待在家裏看幾十集的電視劇是坐不住的，寧願在網吧打游戲。
徐茜茜收斂了笑，“……我這是比喻！是誇張！”
“好吧，可是祁遇不像是會接受你剛說的救贖的套路，就算他默認了這種方式，也不一定就那麽輕易交心。”周伊檸憶起祁遇那雙眼睛，如無邊無際的大海般，卻無風無雨無晴，沁著幽幽冷然。
徐茜茜摸著下巴，搖了搖頭，“這不好說哦，如果有人被逼到了絕境，只要有人對他伸出雪中送炭的手，就會當做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抓住。當然，也可能有例外。”
周伊檸：“或許吧，總之，我暫時還不會放棄的。”
*
下午放學輪到周伊檸值日打掃教室衛生，徐茜茜本來想等她值日結束後一起看電影，但她媽媽打電話過來說已經在校門口等著要接她回外婆家吃飯。
今天和周伊檸值日的另外一名同學叫林思琪，她們事前分好了工，周伊檸把自己的部分做完了，正在座位邊將明天要交的作業本放進書包裏，準備拿回家晚上寫，雖然極有可能會空白到明天早上。
林思琪走到了周伊檸面前，突然雙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對她請求道：“伊檸我，能不能麻煩你件事？”
“嗯，你說，能幫到你的話我盡量。”周伊檸放下了搭在肩膀上的書包。
林思琪問：“因為我突然有急事，伊檸你可不可以幫我做剩下的活呀，就差拖地了。”
周伊檸沒有遲疑，爽快地答應了，“可以啊。”
“謝謝伊檸，下次請你喝奶茶。”林思琪展開了笑顏，感激道，然後背著包轉身走了。
還好林思琪不是一開始就把活全部都留給她做。教室面積不大，地板不臟，很快便她拖完了地板。
等活都做完後，周伊檸打電話給司機來學校接她，然後鎖上教室門。
因為原本打算放學和徐茜茜看電影，早上下車的時候周伊檸跟司機說不用那麽早來接她。
司機過來要將近一個小時，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周伊檸沒有立刻下樓，而是往教室的另一邊走去，她停在了最盡頭的一間教室門口。
這間教室已經沒有人了，周伊檸擰了擰門把手，鎖住了進不去，她盯著大門發了一會呆，然後走到窗戶邊，窗戶也緊閉著。
周伊檸嘗試著開窗戶，扯了一下，竟然推開了，接著做了一個自己也沒想過的事情。她雙手撐著窗臺，單腳擡起，用力一蹬，爬了進去。
憑著記憶，周伊檸走到了祁遇的座位旁邊。
正處於青春期的男生在對待學習以外的地方多多少少有一些不拘小節，桌面經常與散亂脫不開關系，秉持著哪裏方便塞哪裏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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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的文具看起來很、很磕磣，橡皮已經被用到了只剩黃豆般的大小，鉛筆的長度勉強能握起來，黑筆也快沒水了……周伊檸不知道祁遇是怎麽忍受得了的。
一會回家順便買些文具吧。
今天是臨時起意過來看一眼祁遇還在不在，他走了更好，周伊檸暫時還沒好意思當面把牛奶給他。憑姑且算是三次的接觸，以他那拒人千裏之外的個性，她害怕被拒絕。
周伊檸把牛奶塞進祁遇的抽屜裏，放了大概能喝一周的量。原本打算早上來學校之後，趁還沒什麽人到之前再偷偷給他的，但她起不來太早。
下次幹脆搬一整箱牛奶過來算了。周伊檸仔細想了一番，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搞不好他自己沒喝上，都被別人給分走了。倒不是她小心眼，而是不想自己的心意分散給了旁人。
周伊檸爬上窗戶離開，她重新返回自己的教室，提著門口放著的打掃後的垃圾袋，走出教學樓。
太陽落得差不多了，天色暗得極快，被塗成墨色，幾片如同毛刷勾描出來的雲朵掛在暮色中，顯得沈沈的、脹鼓鼓的，月牙在雲身後露出了個頭，星星還不見蹤影。
將黑色塑料袋丟到垃圾回收站之後，周伊檸一個轉身，餘光瞥見了不遠處小樹林裏的石凳旁邊，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看不太清是誰，也無法知曉他們在說什麽，只覺身形看著很登對。
她剛開始沒怎麽註意，學校雖抓學習抓得嚴，可私下男女生交往也不少，情侶在這片小樹林裏交流感情是很正常的事情。
徑直朝著校門口前進，雖然不用穿過小樹林，但也需要經過旁邊，可越走近，越發感覺不對勁，聲音聽著似乎是她認識的人。
周伊檸停下來不經意望過去，她看清了男方，是祁遇那張面帶冷意的臉，可女生又是誰？
她繼續向前，挑了一棵粗壯的樹，在兩人察覺不到的地方站定，擡眼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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