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Chapter 05 “我等的不只是……

關燈
第5章 Chapter 05 “我等的不只是……

被謝凜這麽一提醒,許嬈便順著謝凜的視線不由看向自己的腳丫,然後仰起頭來燦爛一笑,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蹲下身來,給自己和謝凜一人拿了一雙拖鞋。

“隨便坐吧,馬上就可以開飯了。”

撂下這句話之後,許嬈便著急忙慌地小跑回廚房去了,而謝凜則不緊不慢地將帶來的伴手禮放到了鞋櫃上,然後漫不經心地打量起許嬈的家。

許嬈家的裝潢跟她的外表和個性都不太一樣,比起文藝風或是強烈的沖擊感,整個房間都是粉色系的,堆滿了各種可愛的擺件,甚至於客廳沙發上各種各樣毛絨絨的玩具都已經塞不下了,謝凜想都不用想,她自己臥室的大床和飄窗上更是不必說,那裏一定躺了只比人形還大的玩偶。

如果別人來做客,可能會對與許嬈本人反差極大的裝修風格大為震撼,但卻完全在謝凜的意料之中。

在許嬈看不見的地方,謝凜不由抿了抿嘴角,淡淡一笑,然後便擡腳向廚房走去,習慣性地想要搶著幹活兒。

“刀不是這麽拿的。”

專心致志切午餐肉的許嬈並沒有覺察到謝凜是什麽時候走到自己身邊的,聽到謝凜的提醒,許嬈茫然地擡起頭來,正好對上了謝凜那道關切的目光,深邃的眼眸中流淌著春水般的溫柔,剎那間,她仿佛有一種回到狹窄出租屋的錯覺。

就在許嬈楞神的片刻,謝凜已經自然而然地從許嬈手裏拿過菜刀,先行錯開了視線,只是淡淡道:“我來吧。”

“哦……”

從前許嬈就不太擅長下廚,即便是簡單的切菜,也會害謝凜擔心她會傷到手,明明已經教過她很多次用刀的姿勢,但許嬈偏偏因為那樣僵硬的動作使不上力,更覺得危險,便堅持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一點點下刀,每次謝凜都不想掃了許嬈做飯的興致,便幹脆以打下手為由,默默地在一旁關註她,時刻準備著被使喚。

這不過是他們相處時並不會特別在意的小習慣而已,可沒成想五年過去,這種習慣已經成為了一種肌肉記憶。

這邊謝凜已經三下五除二將許嬈買來的所有食材按照兩個人的分量切好裝盤,而那邊許嬈便兩盤兩盤地往餐桌送,準備開鍋煮湯,順嘴提了一句:“我買了好多種底料,今晚打算弄一個番茄和菌湯的雙拼,你胃不好,還能在涮肉前喝點湯暖暖。”

誰知,系著圍裙拿來兩個空碗的謝凜只是輕飄飄來了句:“我現在改吃辣鍋了。”

許嬈微怔,但卻並沒有開口問謝凜為什麽,就像謝凜也沒有問許嬈,為什麽在自己沒有任何回覆的情況下,她還是那樣篤定自己今晚一定會赴約,仿佛他們倆之間那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時至今日仍然不動聲色地保留著。

“還是老樣子嗎?一碗麻醬,一碗海鮮汁。”

一直垂著頭的謝凜沒有看到許嬈方才一閃而過的動容,只專註在幫許嬈調蘸料上,就像以前他們無數次一起吃火鍋時那樣。

“我看你家裏還有點蒜,就弄了點蒜末——還是說,你現在註意形象,已經不吃這些了?”

正說著,謝凜這才下意識擡起眼皮瞧了許嬈一眼,恰好撞上許嬈那道落在他身上的柔和目光,像是春日午後般,明媚卻不刺眼,謝凜也因此一時慌神,微張的嘴巴明明還想再說些什麽,大腦卻在那一瞬間一片空白。

而許嬈似乎也沒想到謝凜會突然擡頭看向自己,倉皇間迅速扯出一道微笑,應聲道:“一樣的。”

此時,許嬈和謝凜正隔著鴛鴦鍋,分別站在餐桌的兩邊,氣氛一時暧昧不清,好在此時沸騰的水聲咕咚咕咚地淹沒了雙方同時砰砰加速的心跳,沒讓那各自特意掩藏起來的心事就此曝光。

“開鍋了,下肉吧。”

雖是這樣說,但先一步拉開椅子坐下的許嬈卻沒有著急動筷子,反倒是後入座的謝凜拿起筷子,越過整張桌面,將許嬈面前的羊肉卷先倒入了番茄鍋裏,然後只給自己的辣鍋留了一小部分。

飯桌上煙霧繚繞,許嬈隔著騰騰熱氣並不能完全將對面的謝凜看得分明,只能聽到他磁性的聲音略帶沙啞道:“羊肉卷可以吃了,魚籽包再等一會兒。”

“好……”許嬈乖巧地從番茄鍋裏夾了一大筷子羊肉卷,吃得津津有味,邊嚼邊開始找話聊,“最近很忙嗎?”

其實,許嬈只是想讓兩個人之間的氛圍不至於太尷尬,畢竟想要靠向來寡言少語的謝凜調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謝凜似乎並不滿足於順著許嬈刻意的話題同她假客氣,緩緩擡眼看向許嬈,直白道:“我在休息時間,不喜歡談公事。”

“那就談點私事?”

許嬈笑著咬住筷子,歪了歪腦袋,想錯開熱氣看清謝凜的臉,可謝凜偏偏找了個讓許嬈沒辦法將看穿自己的角度,低著頭一言不發。

於是,許嬈再次出擊:“你還沒有恭喜我奪得了雪骨座最佳女主角,成為最年輕的四大花滿貫影後。”

那一晚人聲鼎沸、風光無限,她是全場最奪目的焦點,可她卻只聽得見,在離自己最近的距離,與這場盛典最不相關的男人低啞一聲“我沒食言”,就像當初兩人一同站在低谷時約定的那般,乘風而至的謝凜會捧起最沈甸甸的王冠,為破浪而來的她深情加冕,送上第一句“恭喜我們如願”。

謝凜自然是清楚許嬈的言外之意,但他卻故意繞開了許嬈給自己設下的甜蜜陷阱,反而話鋒一轉,略帶諷刺道:“電影圈玩膩了,想去電視劇圈換換口味?”

許嬈並不否認,只是隔著熱氣望向謝凜有些濕漉漉的眼睛,然後從辣鍋裏撈起了一根蟹棒,餵進了自己的嘴巴,裹起厚厚的麻醬忍著辣,吞咽入腹,口腔裏只剩下刺激的疼痛。

可是越痛,她越想征服。

謝凜微怔,一時不知道許嬈究竟是在揭穿自己,還是在暗示她的目的。

末了,他只是冷哼一聲,猛地握住筷子擡手,壓住了許嬈伸向辣鍋的筷子,一副意料之中的語氣:“你還是一樣,從不偽裝自己的野心。”

嘴巴周圍一圈已經紅腫的許嬈也並不退讓:“我的付出和能力,配得起我的野心。”

氣氛突然緊張起來,謝凜深知自己在許嬈面前總是占下風的,便沒再繼續同她兜圈子:“直說吧,你今天約我來,是為了《雙魚謠》的OST制作,對嗎?”

“嗯,我覺得你最近發布的專輯風格都太單一了,像是以前創作的古風歌曲明明很有特色,但你好像都為了主流音樂放棄了呢,總覺得有點可惜。”

許嬈說得真心實意,但聽在謝凜的耳朵裏,卻更像是一番早就準備好的哄騙的說辭。

於是,謝凜猛地灌了自己半杯冰飲,神情極為落寞,半晌才緩緩道:“你欣賞的根本不是我的才華,你需要的只是我的名氣。”

許嬈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會從謝凜的嘴巴裏聽到這種喪氣話,頓時也來了脾氣,幹脆直接順著他的意思,反問道:“誰會嫌熱度少呢?”

“許嬈,你只是想借我的名頭替你宣傳新電影,作為你首闖電視劇圈的保障,是嗎?”

謝凜緊握著拳頭,擡眼直勾勾地迎上許嬈的目光,明明許嬈看不清隱藏在氤氳熱氣中的那張臉,但不知道為什麽,她卻能對謝凜此時的黯然神傷感同身受,終究是沒忍下心來,再對謝凜說一句違心的重話。

“這只是一部分原因。”

許嬈垂眸回避了謝凜那雙泛著光的眼睛,往自己的碗裏塞了幾顆丸子,也不知道後半句話究竟是對謝凜的安慰,還是對自己的提醒。

“我還不至於對自己失去信心。”

而在許嬈開口的同時,謝凜也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失態,連忙從旁邊抽了幾張紙巾,做著擤鼻子的動作,卻不經意擦過自己的眼角,看樣子像是因為火鍋底料的辣度超出了自己的承受範圍,才不受控地涕淚橫流。

“把你的電話號碼告訴我,等考慮好了我再聯系你。”

聽到謝凜松了口,許嬈不由擡眼一笑,已經調整好了情緒:“這是答應的意思嗎?”

而謝凜卻將筷子伸向了番茄鍋,囫圇吃了好幾口,才若無其事地找了個借口:“偶爾也要換換寫歌的風格。”

只是謝凜搪塞的借口在許嬈面前實在太過拙劣,他明明在逃避什麽,但心知肚明的許嬈卻並沒有戳破,她太清楚古風歌曲對謝凜而言意味著什麽了——那是他們相愛的起點。

很久之前,許嬈還是京安舞蹈學院附中的學生,那時候她的夢想並不是在覆雜的娛樂圈裏闖出一片天,而是享受更大的舞臺帶給自己的歡愉和成就感。只是想要在一支編舞中脫穎而出的難度,並不亞於奪得電影節四大花滿貫,畢竟在跳舞這件事上,天賦和幸運有時候會大於努力。

在許嬈長時間作為伴舞默默無聞的那段時間裏,她認識了謝凜——一個明明很有才華,卻總是收斂鋒芒的低調男人。

當時許嬈總是跟著舞團到各地演出,但她總能看到謝凜坐在臺下的角落裏,安靜地看完整場演出,然後最後一個離開。最開始,許嬈還以為謝凜是為了追求團裏的某個女孩,但誰都沒提起過這個人物,也或許他真的只是欣賞民族舞演出,但直到她們的舞團完成巡演的最後一次謝幕,許嬈才明白謝凜的真實目的。

那晚,謝凜一聲不吭地等在文化宮外,他甚至沒有托任何人給許嬈捎個口信,對於是否能見到許嬈根本就沒有十足的把握,而許嬈偏偏有個習慣,就是等所有人都離開後,再一個人留在休息室覆盤下當天演出的問題,所以等她離開時,距離散場已經過去兩三個小時了。

大雪後的京安城有一種寂靜的落寞和孤寒,可那一晚對於許嬈而言,卻格外浪漫。

她穿著雪白的絨毛外套,若不是圍著一條靚麗的棗紅圍巾,幾乎就要與這片雪景融為一體,而她剛一邁出門,便大老遠瞧見謝凜身穿一件單薄的風衣等在路燈旁,微暈的暖黃燈光映照著他發梢上仍停留的飄雪,目光比月色還要皎潔,兩雙眸子交匯的瞬間,她分明看到謝凜那凍僵的嘴角微微勾起一道漂亮的弧度,融化了那一夜所有的寒冷。

而謝凜上前迎了幾步,卻只是微紅著臉將一張光碟送給了許嬈,然後便和許嬈一起坐上了最後一班公交車,親自送許嬈回了學校。

一路上,兩個人相談甚歡,可是直到在校門口分別時,謝凜都沒有開口問許嬈的名字和聯系方式。

回到宿舍的許嬈迫不及待地插入了那張空白封面的光碟,裏面一共有五首歌,靈感全部來源於這次巡演裏幾次作為伴舞出場的許嬈。

她是編舞裏無關緊要的配角,但卻是謝凜心中唯一的C位。

許嬈沒料到竟然有人會忽略份量更重的角色,反倒只註意角落裏的自己,甚至根據融入她自我理解的舞蹈,創作出可以引發她共鳴的詞曲——這是一張獨屬於許嬈的專輯,是她日後一次又一次在低谷裏渾身泥濘卻不願屈服的激勵。

只是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許嬈都沒再見過謝凜,直到她被京安舞蹈學院錄取,懵懵懂懂的她在偌大的校園裏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找到了新生報到的入口,靠近時正瞧見一張熟悉的臉,穿著簡單幹凈的T恤和長褲,身後還背著吉他包,手裏捧著一束低調卻與許嬈極其適配的香檳玫瑰。

謝凜是托京安舞蹈學院的朋友溜進來的,他不過是為了見許嬈一面,然後道一句“恭喜如願”。

然而,許嬈大大方方地接受了謝凜的祝福後,並沒有追問謝凜到底是怎樣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的,反倒是俏皮地回了一句“我等的不只是這句話而已”。

蟬鳴的夏季嘈雜無比,十六歲情竇初開的少女,只聽得到自己心跳的聲音,撲通撲通回應著那句“我喜歡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