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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杠上花·十四 可憐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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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杠上花·十四 可憐小狗

黃棕色格調的辦公室, 青帶長飄。

無論是詩情畫意的蘇繡屏風還是自屋頂垂下的大片行書真跡,無不彰顯著房間主人的喜好。

那人單手隨意撫在嘴邊,盯住眼前電腦上的視頻目不轉睛, 沈寂的眼神裏面隱藏著千變萬化的情緒。

這人眉眼之間盤繞著冷漠,隨著視頻播放完畢,這冷漠被點燃成了青焰。

“董事, 視頻裏少爺正在打的這個男人是木水城教育局局長沈敬山的兒子, 他母親是木水城人才中心的,這名男子姓沈, 全名——沈思清。”

陸漫說到這裏,把手中的紙質資料翻開, 恭敬地擱在男人面前的桌上,

“先前我另外安排了人去木水仔細調查這件事的起因經過——發現少爺從去年十一月左右開始就經常去學校旁邊的‘天天來超市’購買商品,起初是幾天一次,到後面一天一次, 再往後是一天兩次, 每天都去, 雷打不動。”

董事眼神有變化, 她停頓了一下, 繼續說,

“天天來超市在去年十一月換新的裝修風格, 老板由原來的許枳魚母親徹底轉變為許枳魚本人。少爺每天早晚兩次固定去超市, 周中是早上六點到,晚上十八點至十八點半到;周末是上午九點, 那個時間超市剛開門,晚上是十九點左右去。”

男人聽了,面不改色, 說:“周末也去。”

陸秘書點頭:“是的,周末也去。”

接下來,陸秘書把林星眠為許枳魚打架的事情經過從頭到尾匯報了一遍,說完以後,陸漫安靜站在一側,時刻觀察著男人的動作神態。

只見他拿起資料當中一名女孩的照片,看著看著眼神便暗了下去。

他說:“北丘俱樂部的孫總前兩天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星眠暑假裏在他那裏賭球,與嚴氏發生了點矛盾,這件事Derek也不知道。”

陸漫語塞:“這……”

主要是她也不知道。

那少爺在上海家裏,管家都不知道的事她怎麽可能會知道他暑假的行蹤?

林書凱說:“還是管的太松了。”

陸漫心沈了一下,無奈說:“北丘的事情我會下去核實清楚……”

林書凱將手中的照片扔在桌上,起身:“不用了,嚴氏,需要整頓一下,你讓張總看著辦。”

陸漫眸光閃了一下,微微頷首:“明白。”

林書凱往外走,她跟上去,詢問:“董事,那少爺那邊……”

男人聲音毫無波瀾:“帶回上海。”

陸漫舔了下嘴角,小心翼翼:“木水那邊的家傭和管家……”

董事沒再說話,擡起一只手打斷了陸秘書的問題。

看那個手勢,服侍老板多年的秘書自然知道是什麽意思。

林書愷之所以會註意到這件事,其實主要並不是孫以川的那通電話。

而是林星眠那段時間胃病頻發,醫院裏自然是要向他匯報兒子的身體狀況。在星眠犯胃病的前一段時間,成績一直上升趨勢良好,林書愷原本喜悅,準備年底給木水伺候兒子的那些人發筆大獎金,可還沒到過年,兒子頻繁地進醫院卻讓他起了疑心。

這一疑可不得了了,從一個小小的超市老板牽扯出了一件疑似早戀的大事!

星眠是林家這麽大產業的獨苗,別說早戀,就是品行有一絲一毫的不端正,那都是不可能被容忍的!

依照林星眠這麽倔的性子自然是不可能乖乖就範,跟著親爹回上海?見不到姐姐?不如幹脆要了他的命!

但他怎麽可能有籌碼跟權大勢大的爹對抗?

靠什麽?

又靠絕食?

又靠成績威脅?

這麽大的事被林書愷發現了,誰也沒辦法扭轉他老人家的決定。

任由星眠如何抗衡,老練的林董事只需要一句話就能讓他啞聲。

林書愷說:“她父親許文帆,母親許小玉,雙親健在,工作穩定,生活美滿。”

就這麽一句話,令倔強冷傲的林星眠白色被子下的拳頭松開,眼中沒了神采。

他又變回了以前的他。

他說:“我跟你走,別奪走她的安寧。”

眾人畏懼林書愷那是有原因的,他行事果斷,心冷如鐵,這個世界上的一分一毫都別想逃過他的眼睛。

林家以前的家業還沒有大到如此地步,林書愷年輕的時候也是相貌堂堂,冷峻寡言。

在一次上流階層的大型聚會上,名門望族的世家女榮黛對林書愷一見鐘情,林書愷入贅到榮家,老丈人見女婿十分有天資,他對自己的女兒也是寵愛有加、百依百順,於是便著力為他引薦各種人脈,幫扶他的事業和家族。

林書愷的確爭氣,短短時日內不僅把榮家的事業經營得風生水起,還把從老丈人那裏學來的經營門道用在自家的公司裏,那幾年,林家產業便一路飆升壯大,發展地如日中天。

林星眠原本不叫林星眠,姓榮,叫榮星眠。

爸媽離婚後,媽媽失蹤,老爸才給他改的姓。

他爸媽當初的事情只有他們兩個當事人知道,實際上是怎麽樣的都不是特別清楚,外界只知道在離婚後的第五年,林書愷續找了現在這個女人,但一直沒舉辦婚禮。

外界都傳說是男方出軌,女方心灰意冷離開,在星眠的印象中,當初媽媽也是因為傷心過度離開的,但後些年最讓人不能理解的事情是在他們二人離婚後,榮家老丈人竟然沒找林書愷算賬,二人只是見面不講話,但從未在明面上有過什麽爭鋒相對的矛盾。

眾人紛紛揣測,難道是林書愷現在勢大,榮家不敢跟他叫板了?

但依照榮老寵女兒的態度,哪怕就是魚死網破也要收拾他的……

在朝華醫院的當天,林書愷就直接把兒子帶走了。

關於在木水伺候過林星眠的所有傭人,包含從小帶他到大的陳媽、管家秦叔、慣用司機楊叔在內,全都被解雇了,整個過程只花了十秒鐘。

十秒中,林書愷兩句話,林星眠一句話。

話裏人的未來便已經被更改。

.

來上海之後,他徹底成了行屍走肉。

他的通訊設備都被收走了,身邊全是父親的人工眼線,轉到了上海的貴族高中,每天按照排滿的行程表去走過程,如果不是因為想著堅持到畢業以後回去找姐姐,他早就去享天倫之樂了。

林星眠知道,只有他聽話,他安穩,他的成績安穩,父親就會放過姐姐一家人。

說到頭來是他把姐姐給害了!

就知道、就知道!

就知道他是沒有資格走進她的世界的!

思念成疾,離開的時候甚至沒能和她好好道別……

一想到這個,中午在學校用餐的林星眠握勺的左手又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一股強烈的淚意湧上眼底,他放下餐具,閉上眼睛,摸著手腕上的金色小方糖,有規律地深呼吸。

最近總是這樣、最近總是這樣……

沒事、沒事的,等畢業就好了…等畢業就好了……

畢業以後他就自己回木水去找姐姐……

誰也攔不住的。

星眠沒事的,就算是為了她,你也得撐住。

在上海念書的這些日子,他總是會克制不住地突然悲傷,伴隨著牙酸、手抖,心悸。

想她的時候會,不想的時候也會,胸口就像壓了一塊石板,吸不上氣叫他難受。

.

網吧靠窗的角落,他手指自然彎曲,用拇指和中指輕輕夾著一根昂貴細支,在撥號界面輸入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白色的煙霧從唇線的縫隙以及鼻腔緩緩流出。

他無法控制的淚意和身體,現在只能拜托尼古丁幫他控制。

電話剛一撥出去,對面秒接。

日思夜想的女孩聲細如蚊,強忍之下都是輕顫:“餵?是眠眠嗎?”

林星眠“姐姐”兩個字還未叫出口,對面的女孩問完後竟自己先抽泣了起來。

尼古丁失效了。

半截煙灰飄落在地上。

少年雙手劇烈顫抖,連帶著牙齒直打哆嗦,他沒說一個字,眼淚卻一發又一發快要流幹。

林星眠在這邊哭,許枳魚在那邊哭。

截然不同的命運將兩人分別銬起來,他們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只是想和心裏的ta在一起而已,為什麽會這麽難?

這麽難!

這麽難!!

這麽難!!!

難過之中的阿魚聽到了對面斷斷續續急促的吸氣聲,她眼神中突然流露出堅強,用手背狠狠揩去眼淚,冷靜地說:

“乖寶寶,不哭。”

“姐姐知道你過得不好了,有我在不怕的。眠眠告訴我你在哪裏,姐姐去找你,姐姐有錢,姐姐開超市存了一筆錢,無論你在多遠的地方我都去找你,姐姐去找你,接你回天天來,接你回家。”

“姐姐供你讀書,供你上大學。”

“你爸爸是不是對你不好?他打你嗎?”

“我的眠眠怎麽哭得這麽傷心?”

“乖眠眠不哭了好不好?”聽著對面的哭聲,許枳魚只覺心碎。

他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的星眠不快樂!

無論他在天涯海角,自己都一定要把他接回來!

聽著這樣的悲傷,她忍不住跟著又哭起來,一邊抽泣一邊溫柔地哄她的寶貝:“乖乖不哭,姐姐給你烤松餅要不要吃?”

多日的壓抑和委屈幾乎要把小小的少年吞沒。

他哭得神智不清,斷斷續續說出第一句幻想了數個夜晚一定要對她說的話:

“對、對不起……姐、姐姐……”

“當初突、突然離開你……”

男孩嗚咽出聲,像一只被困的可憐小狗,

“非我……本意。”

對不起姐姐,當初突然離開你,非我本意。

這句話完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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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晚了抱歉

高潮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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