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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杠上花·九 許諾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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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杠上花·九 許諾日出

林星眠依賴般地、享受著將臉頰貼入姐姐的手心裏。

他說:“因為山頂的風景最美, 我要和你擁有最完美的結局。”

“因為到了山頂我還有東西要給你看。”

“因為到了山頂,我還有很重要的話要跟你說。”

“因為我們說好的,所以誰都不能食言。”

“好好。”她彎腰捶了捶酸軟的大腿, 接著轉身,拉上身後的星眠,兩人再次出發。

.

他們一起穿過低暗的溝谷, 相互依靠著爬上陡峭險峻的二十七彎。

走過崖邊峰, 來到了觀音廟。

觀音廟已經是距離山頂最近的一個歇腳點。

拂曉天暗,廟門關閉。

現在是淩晨快五點, 這座觀音廟到七點鐘才會開門。

所以堅持到這裏的人都三兩成群癱坐在廟門外休息。

狹窄的一條泥土路,廟門周圍的石墩上都坐滿了人。

阿魚就是這其中的一員, 她眼尖地瞅見一塊沒人的石墩,拉著星眠就趕緊上前占住了,累到靈魂出竅,身上的汗流了被風吹幹, 吹幹了又流。

衣服緊貼肌膚, 外面手臂上的汗液被吹得冰涼。

在這接近山頂的地方氣溫驟降, 遠比不上山腳的怡人溫度。

以防感冒, 兩人都把外套從包裏拿出來穿上, 坐在廟門的石墩上,補充水分。

神奇的是, 平時原本是要7點開門的寺廟, 這會兒大門後面傳來一點響動。

坐在門口石墩子的眾人聽見響動,都紛紛轉頭往後看去, 只聞寺廟大門後面的聲音,接著大門便朝著裏面打開來了。

“誒?”

“寺廟這會兒竟然開門了?”

一些游客驚嘆出聲,一部分活絡的游客立馬便詢問那名師父:

“請問現在是可以進寺廟裏上香拜佛了嗎?”

和尚師父有著一身不染世俗的松弛, 慈眉善目的對著大家說:

“今日早些開門,若有誠心想要上香拜佛的施主,但請無妨。”

一聽和尚師父這樣說,那些原本在原地休息的游客,有幾位立馬站起了身,阿魚好奇地擡頭看向他們。

然而不註意之間,胳膊卻又被人拉扯。

只見身邊的林星眠也站起身——

阿魚十分詫異。

“怎麽了?你有願望求菩薩?”她調侃。

她向來不是一個迷信的人,對這些傳統文化的態度都是尊重,且十分相信科學。

轉念想了想,也是,星眠現在正值高三,估計是想求菩薩保佑能考上心儀的學校吧……

她瞧著他眼神堅定的模樣,又說:“看不出來小小年紀,還怪信神佛的……”

許枳魚捂嘴笑。

然而,少年接下來說的話卻讓她再也笑不出來。

林星眠說:“以前是不信的。你脖子上的項鏈是我拿到祈靈寺開過光的,祈靈山上所有殿裏的佛祖、菩薩,還有各路神仙我都拜了個遍。”

“原本我只是祈求你能快樂平安,但是現在你戴上了我送你的項鏈,站在了我的身邊。”

“所以為了報恩,我下定決心路過每一座寺廟都虔誠上香跪拜。”

認識你之後,我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存在努力和金錢都換不來的東西,你是我活下去的曙光,我只好跪求神佛悲憐,賜我一道希望。

於是你回到了我的身邊。

許枳魚很難想象這些話是從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口中說出來的。

他的內心仿佛是住了一位歷經滄桑的七十歲老頭,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要做什麽,要怎麽做。

與他相比,自己在這方面就差勁多了。

她習慣隨心所欲,習慣放縱、任性,習慣半途而廢,她沒有什麽原則,也沒有什麽志向,若非要扯出一個,那“快樂”勉強算數。

歇了一會腳後,山頂的涼風將身上的汗吹得冰涼,衣服緊貼在肌膚上,她伸手握住鎖骨中間的粉露——

沒想到原來這條項鏈竟比她想象中的還要珍貴一百倍!

右手邊的臺子上有別人捐獻的青香,她跟隨星眠,一人取了三柱。

他們兩人排著隊。

輪到他們兩人了,她跟星眠一起跪在觀音前面的黃色蒲團上。

眼前的觀音神像巨大無比,身後還站有眾神,氣勢輝煌。

菩薩雙眼帶笑,見者無不震撼落淚。

尤其是那些吃盡苦頭,受盡生活磋磨之人,看見菩薩慈悲的雙眼,頓感心中強忍的委屈直湧喉頭。

林星眠舉著香閉上眼睛,虔誠地在心中祈願,這一次他的願望變了,這一次他的願望是:

【希望可以跟姐姐永遠在一起。】

許枳魚不一樣,許枳魚這人無欲無求,她看了看旁邊認真許願的星眠,尋思半天也沒有想好自己要祈求什麽。

風吹清銅鈴,她靈機一動。

在心底說:

【觀音大士要保佑天底下這麽多人的願望實現,一定很辛勞吧?那我就祝菩薩身體健康,快樂順遂。】

銅鈴無風再響。

沒人註意。

興許是......心地赤誠,觀音動容。

.

天氣預報上說雪安今日日出五點四十七分。

日出塔上每個視野好的地方都已經聚滿了人。

星眠提前做過攻略,早已踩好點。

他徑直拉著姐姐抄小路到子塔上方一個視野同好,但卻沒有太多人知道的地方。

這個地方是他提前買通了一位在景區工作的人員,幫忙定制的私人路線圖。

沒錯,他帶她上來的目的就是為了看天底下最美的日出。

這就是他在路上所說的還要送給她的東西。

想要浪漫,那就少不了金錢的輔助。

他承認,當牽著姐姐的手,踏上另一條人跡罕至的路線時,他是有那麽一刻不排斥“林少爺”這個身份的。

但其餘的大多時刻,他都是無比厭棄的。

“你確定這條路能走通?”

許枳魚被星眠拉著小跑,走進一條泥濘腐敗的小路,前面偶有探出的荊棘劃破他的衣服。

因為趕時間,他粗魯地赤手撥到一邊去!

方才上到山頂的那一刻,碩風野大,有許多租借厚重軍大衣的店鋪,四十到五十元每件不等。

林星眠帶著她直奔羽絨服售賣點,隨意指了兩件款式一樣的棕色羽絨派克服,當即買了當即穿上。

租軍大衣?

不存在的。

那小少爺終究是小少爺,不可能穿別人穿過的衣服。

這會阿魚頗有些踉蹌地跟在後面,見星眠羽絨服被劃破的小口子一會兒飄出點鴨絨來,她還沒開始笑,噴嚏便先打了出來。

林星眠聞聲回頭:“還是很冷嗎?”

說著,他開始解開自己的羽絨服。

許老板連忙按住他的手,搓了搓鼻子:“不是,你鴨絨飄我鼻子裏了,給我嗆到……哈——秋!”

“嘶……”他順著她的視線朝自己的衣服袖子看去,果然破了好些個口子。

既然這樣,林星眠將姐姐換到左手牽著。

“很難受是不是,要不要先喝口水緩緩?”

許枳魚捏了捏鼻子,忙搖頭:“小問題!走吧,你不是很著急嘛?”

“好。”他沒再多停留,牽著她繼續往前。

似是想到了什麽,回頭看她一眼:“你都不知道我要帶你到哪裏去你就敢跟著我往這偏僻林子裏走?”

“怕不怕我對你做壞事?”

許老板一臉坦然:“我都跟著你從木水到雪安了,該怕早就怕了!”

她擺爛:“來吧,我看看你能在這林子對我做什麽壞事,我還蠻好奇的~”

“噗。”林星眠笑了一聲,不再說話,只有面上詭異的神情出賣他。

不知道他腦子裏此刻在壞想什麽。。。

……

時間已經來到五點半。

他們兩人這才艱難地走出那片樹林,這會著急忙慌地往子塔上爬。

距離天氣預報上的日出時間只剩十五分鐘!

他拉著姐姐“噔噔噔”地爬樓梯,許老板兩只腿爬了一整夜的山本就疲軟無力,此刻是如何也倒騰不快了!

林星眠看出她的精疲力盡,只見他倏然停頓下來——

將背包扔在了樓梯間,往下走了兩步,蹲在許枳魚的身前。

他額頭密汗遍布,雙眼卻炯炯有神。

“姐姐上來,我背你。”

她僵硬地笑了笑,遲疑道:“你確定你還有力氣嗎?”

林星眠幹勁十足,眼尾帶著幸福:“乖,快點上來,還有十分鐘,我們要爬五層樓。”

行吧,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了,確實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阿魚雙手圈上他的脖子,上身率先軟塌塌貼上他的脊背。

少年比她想象中還要有力氣,雙手攬住她的大腿,往上提了提。

她頓時前傾,眼前是一圈又一圈無窮的旋轉樓梯,看得她害怕,下意識摟緊他的脖子,臉頰貼緊星眠冰涼的耳朵。

在男孩起身出發的一瞬,她的項鏈吊墜從領口掉出來,摩擦過他的面頰,帶著女孩軟香的餘溫。

愛幹凈的男生最大的好處就是身上總是香香的。

雖然兩人都出了不少汗,但貼近以後,她嗅到他身上濕涼的淡香。

眼看時間就要趕不及,她踢了踢小腿兒,雙手握拳,舉起一只手打氣道:

“沖啊!日出!!我們勢在必得!!”

“星眠!加油!星眠!加油!……”

“哈哈哈……”

兩人的歡聲笑語游蕩在塔裏。

這一刻是阿魚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心中甜甜的似乎被什麽東西填滿,連帶著整個人都開心到了極致。

與之前虛無的快樂不一樣。

這種快樂是切實的,看得見摸得著,是讓人害怕會消失的。

.

五點四十三,他們抵達終點。

塔頂視野開闊,疾風刮面。

放眼望去是青蔥叢林和碧綠湖泊,淺薄的游雲和霧氣將兩人圍繞。

天色已亮,日出比天氣預報的時間晚來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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