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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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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上)

經歷一場生死後,嚴湛收拾行李,帶著愛麗絲回到了鄰市的母親家,這一待就是小半年。

可想而知,這半年裏為了讓家人們正視愛麗絲的身份和來歷,嚴湛耗費了多少口舌。

姨媽給家裏請了個神叨叨的“高人”,求了一堆符紙;表姐聯系了不知道多少個心理醫生,暗示嚴湛不要晦疾避醫;就連嚴湛那個向來與人為善的母親,也往愛麗絲身上撒過糯米。

但不得不說,人類實在是一種善於接受的動物,半年過去後,嚴湛善良的家人們已將愛麗絲看作一員。

至於愛麗絲…他習慣於以嚴湛為媒介感知世界,不出門也不上網,每天就跟在嚴湛屁股後面轉,就算偶爾被嚴湛媽媽叫走,也必須保證嚴湛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就比如現在。

表姐一家忽然要來家裏做客,母親一大早就開始忙碌,連帶著嚴湛和愛麗絲也不能賴床,成為了廚房裏忙碌的幫工。

愛麗絲正削著土豆皮,聽見嚴湛的媽媽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家裏沒蔥了!”

少年心中騰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瞬嚴湛的媽媽發話了:“湛湛,你去菜市場買一點回來,順便帶點蒜。”

正切著土豆的湛湛被愛麗絲兩道驚慌的目光釘在原地,抿了抿唇:“我和愛麗絲一起去吧?”

母親忙著攪動鍋裏的湯,只說:“你幹什麽都拉著人小愛,菜市場又不遠自己去,小愛還要留下來幫我幹活呢!”

什麽叫她幹什麽都要拉著“小愛”,明明是“小愛”離不開她,看看這人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了,手裏的削皮刀都要把手指頭削沒了,還強裝出一副對此毫不在意的態度。

嚴湛也不揭愛麗絲的短,對方想要給她的家人留下一些好印象是可以理解的,不如說,這樣的愛麗絲還讓她覺得有些吃驚呢。

某天晚上,嚴湛問愛麗絲為什麽在她家人面前乖得像兔子一樣,當初不是說討厭有其他人在嗎?

剛開始少年扭扭捏捏不想說實話,終於敗在嚴湛略顯強勢的動作之下,求饒般捂住漲紅的雙頰,指縫中透出濕漉漉的、輕輕撲閃的目光,他說——

“因為她們很像你…很愛你…所以…討厭不起來…”

不僅討厭不起來,愛麗絲甚至下意識地去討好,希望自己能被這個小小的家庭接受,他做得很好,也很成功,但這並不代表如果嚴湛此時離開了,愛麗絲不會在事後和她算帳。

“快去呀!你姨媽她們都快到了!”

愛麗絲扭頭看向嚴湛,目光幽怨,鼻尖和眼角紅紅的,睫羽沾上些剔透的淚光。

“要不在網上買吧?很快就到了,而且新顧客只要一分錢。”

“一分錢?”

母親果然被打動,任由嚴湛搗鼓起買菜軟件,愛麗絲也終於放過了手裏那個可憐的土豆。

一家人吃過飯,大人們開始聊天,嚴湛指揮愛麗絲洗了碗,牽著手躲到一邊去。

午後太陽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暖的,嚴湛陷在單人沙發裏昏昏欲睡,連手裏的智能手機都不能阻擋她的睡意,正要閉上眼,看見表姐秦佑安滿臉挪揄地走了過來,說道:

“你倆就非得這麽黏在一起?不重嗎?”

愛麗絲正趴在嚴湛懷裏,頭埋在嚴湛的頸間,不知何時陷入夢境,金色的長發像一床絲綢織成的錦被覆蓋著兩人的身影,頭頂還有嚴湛不慎掉落的瓜子殼。

“其實習慣了就還好,網上不是還有賣重力被的嗎?還蠻助眠的呢。”

“我看你是被壓到缺氧了吧。”

“……”

“我剛聽你媽說,你倆幹啥都要一起?上廁所也一起?”

“不然你以為衛生間幹嘛放把椅子?”

秦佑安大為震驚:“我真是服了你了。”

“還不是他太黏人了!”嚴湛假裝惡狠狠地啃愛麗絲的頭,“我一走開他就跟我吵,在你們面前那麽乖都是演的!”

最近嚴湛倒還游刃有餘,剛開始真是有點應付不來,愛麗絲總是哭個不停,嚴湛便去吻他抱他,做些讓他沒心思繼續哭的事情,她以為這樣就把人哄好了。

結果某天半夜被強烈的尿意喚醒,嚴湛聽見黑暗中飄來愛麗絲壓抑的哭聲。

他握住嚴湛的手,微涼的淚珠一顆顆滾落在嚴湛的頸側,還有小心翼翼的、帶著濕氣的吻,從她的指尖一路蔓延到唇角。

愛麗絲還是這麽愛半夜偷襲…但是為什麽一邊哭著呢?

嚴湛不敢睜開眼問,只好極力維持平緩的呼吸,直到少年哭得累了,像只小動物似的將臉埋在她臉側睡去,她才得以下床解救自己快要爆炸的膀胱。

所以這都是為了愛麗絲,把人家從老巢裏拐出來總得負責吧?

“我看你也樂在其中。”表姐一針見血。

“哼,我就樂我就樂!怎麽了!”

嚴湛破罐子破摔,緊接著倒打一耙:“我看你剛剛吃飯一直看手機呢,怎麽?嫂子出差你獨守空房心癢難耐,嫉妒我美人在懷?”

秦佑安作勢要揍她。

在嚴湛失蹤的大半年裏,表姐結婚了,還是和一個女生,據說兩人是在國外旅游時認識的。

說起來,這跟嚴湛還有點關系,秦佑安去旅游不就是以為自己“可愛的妹妹”永遠離開了,才放下工作,帶著嚴湛的相片去曾經約定過的地方旅行。

美麗的阿爾卑斯山脈、悲傷的內心世界、以及音容猶存的妹妹…秦佑安在這場旅行中邂逅了一位善良又正直的女孩,療傷之旅被她治愈。

遇見對的人,約定便成了一件水到渠成的事。

時至今日,這些事已經可以當作是茶餘飯後的玩笑談資,可嚴湛能想象到自己消失的半年裏,家人們經歷了怎樣的痛苦。

不只是表姐,姨媽的辦公室還有一堆她的尋人啟事,媽媽的頭發變成了斑駁的花白色,每每觸及這些現實,嚴湛就感覺眼角泛起熱意。

“好了,都過去了。”

秦佑安附身擦掉嚴湛眼邊的淚花,顯然知道她又想起來之前的事,趕忙轉移話題:

“你們這樣一直黏著也不是個事,愛麗絲不用吃飯就能活,你能嗎?至少找個可以在家裏做的工作,之前的自媒體不做了?那麽大的流量被你浪費了,我看那個和你一起回來的男生好像火了呢。”

“一起回來的男生”指的是汪元武,或者說,是披著汪元武皮的許巍陽。

現在想來還是覺得唏噓,汪元武費盡心思搶了許巍陽的卡片,結果到頭來還是為他人做嫁衣。

“那你是沒看他最近的流量,發個視頻只有個位數的讚,大家都不理他了。”嚴湛不以為意。

互聯網上有趣的事情那麽多,許巍陽反反覆覆地說那麽一件事,怎麽可能長久地留存人們的註意力?

“反正你好好想想以後的事情吧,愛人之間也不能總是這樣相處的。”

秦佑安看了看兩人互相粘著對方的姿態,留下句忠告後離開了。

嚴湛真的將這忠告聽進了心裏,開始琢磨著怎麽賺錢養家。

思來想去,她又打起了泥巴的主意,在網上購置了一堆輕黏土。

愛麗絲果然被這些靈巧好用的黏土吸引了註意,嚴湛則拿起手機,架起燈光,拍了一些愛麗絲的作品,結果網上有人私信想要購買。

這不就賺到錢了!

事實證明人的本性是貪得無厭,掙到一點錢就想掙到更多的錢,掙到更多的錢就想掙到無窮無盡的錢。

不僅是愛麗絲的作品,嚴戰還打起了愛麗絲本人的主意。

少年無疑,擁有著絕美的外貌,足以在魚龍混雜的互聯網中殺出一條血路,再加上與之傍身的才華,嚴湛感覺大網紅將誕生於自己之手。

沒想到這個提議立馬遭到了愛麗絲本人堪稱強硬的拒絕,上一次這樣明顯的拒絕,還是因為嚴湛用醜顏濾鏡拍他的醜照。

可這一回嚴湛可不是要拍醜照,而是想拍他的美照啊,想不通他為什麽這麽生氣,少年解釋說:“我不想被那些不認識的人當作展覽品一樣看著!”

怎麽會是展覽品呢?人們看他是因為喜歡他呀,而且就算是展覽品又怎樣呢?能賺到錢才是硬道理,多少人想當展覽品還當不了呢。

自認為真理在手的嚴重背著愛麗絲將精心拍攝(偷拍)的短視頻上傳,果不其然得到了一波前所未有的流量狂潮。

數不清的評論,不可計數的讚以及擠滿了郵箱的求合作的信息,嚴湛每天樂得合不攏嘴。

看吧,大家都很喜歡愛麗絲,嚴湛翻看著私信箱裏的留言,隨手點開一個系統默認頭像,對話窗口只有一句消息:

【寶寶

有沒有被試過被玩到…】

嚴湛沒看完最後一個字就手忙腳亂地退了出去,臉上的笑意瞬間消退,變成僵硬又茫然的空白。

她擡眼,看見少年坐在餐桌旁專心致志地雕刻陶土,沒有註意到這邊。

嚴湛眼眶微濕,抖著手又點開一條:

【你好漂亮,想和你生孩子】

【約嗎?】

【多少錢可以包養你?】

【別玩泥巴了,玩哥哥的…】

【五千一日?】

退出、點開主頁、作品管理、刪除作品。

確認要刪除作品?刪除後不可恢覆。

確認!

嚴湛將手機丟開,看著它從沙發上彈落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愛麗絲聞聲扭過頭,放下手裏的東西湊到她面前。

“嚴湛,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他的臉上有強裝鎮定的緊張,澄澈見底的瞳孔倒影嚴湛失神的模樣,身上穿著和嚴湛成套的普通家居服,微敞的領口向她毫無防備地暴露衣料之下的風光。

嚴湛哭了,她緊緊抱著愛麗絲小聲抽泣:“對不起愛麗絲,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對不起…我…的事?

愛麗絲的身體像逐漸風幹的陶土般僵硬起來,睜大的眼角旁隱隱有裂紋迸裂:“你喜歡上別人了?”

“…不是!”

愛麗絲瞬間融化了,他回抱住嚴湛,玩耍似的捧起她的臉,去親吻她落下的淚滴。

“那我原諒你。”他不明白嚴湛除了出軌,能犯下什麽值得哭成這樣的錯。

“真的?你不想知道我犯什麽錯了?”

“我想,告訴我吧嚴湛,告訴我吧,反正我已經原諒你了。”愛麗絲撒嬌蹭著女人的臉側。

“好吧,我偷拍了你做陶土的視頻發到網上…然後就有…”嚴湛哽咽一下,“就有壞人…他們…!”

“他們怎麽可以那樣對你!”嚴湛抱住愛麗絲大哭起來。

懷裏傳來少年銀鈴般清脆的笑聲,溫暖的早春陽光照在兩人的身上,窗外有鳥鳴啁啾,暖爐上的烤橘子發出柑橘清香。

“嚴湛…你愛我。”

嚴湛吸了下鼻涕,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嗯”,像是在回應,又好像只是一個意外的音節。

愛麗絲沒有糾結求證,他感覺心底癢癢的,甚至還有點疼,眼角滲出的淚卻折射著滿足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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