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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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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車

嚴湛一旦睡醒,頭腦就像開機重啟似地刷新,盡管依舊記得昨天的溫存和親昵,眼下想的卻都是怎麽離開這個世界。

這可能是她需要跨過的最後一關了,重返人類社會指日可待,而昨天她任由自己沈沒於玫瑰色的馨香中,竟完全忘了這一點。

簡直是色令智昏。

她盯著被晨曦照亮的天花板,上面折射著窗外泳池的波紋,光像是在流動一般。

愛麗絲側躺在她的身側,手臂搭載嚴湛的小腹上,臉則埋在她的頸窩中,金色的長發華蓋般遮掩著兩人相互依偎的身影。

嚴湛試探著叫了兩聲,還捏了捏他的手指、摸了摸他的睫毛,都沒有反應。

不是說不會睡覺嗎?這睡得也太沈了。

她幹脆自己先起床,打算等愛麗絲醒了再問他關於這個世界的事。

這個鎮子規模不算太小,昨晚他們到得晚所以略顯荒蕪,但此刻正是午餐的時間,街道上到處都有人往來。

有的穿著西裝,有的穿著背帶褲,各自相安無事,年輕女士們倒是各個都時髦,修身的連衣裙下露出一截優美的小腿線條,仿佛不是身處塵土漫天飛的偏遠小鎮,而是走在首都的時尚會場。

嚴湛倚在窗邊,就著往來行人,吞下了幾塊面包充饑,餘光忽然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可等她側過臉去看,那裏只有個空空蕩蕩的報刊亭。

怎麽感覺像是…詹姆斯?

他不應該被撞死了嗎?嚴湛還記得當時把那人撞飛三米遠的場景。

雖說覺得多半是自己做賊心虛看錯了,但某種直覺讓她無法繼續悠閑地倚靠在窗邊,她急匆匆地下樓趕去停車場。

果不其然,壞事發生了——

粉色轎車的四個車胎都被人故意紮爆,漆面被用堅硬金屬劃出幾個極具侮辱性的字眼,就連駕駛座內都被塞滿了垃圾,散發出濃烈的尿騷味。

死人可幹不出這麽惡心的事。

被如此侮辱報覆的怒氣勝過了被追蹤的恐懼,嚴湛當即插腰大罵起來,也不管自己的語法對不對了,有時還用上了母語,充分表達了對三人的鄙視和未能真的殺掉他們的遺憾。

罵完甩出一張鈔票,委托旅館前臺幫自己找家修車公司,自己則氣鼓鼓地往房間走去,本來是打算和愛麗絲告狀來著,結果剛開門就被後者淚眼汪汪地撲了上來。

原來是做噩夢了,第一次睡覺就做噩夢,真是可憐。

嚴湛一手環住少年的腰,一手摸著他的頭發輕輕安撫。

愛麗絲還真是渾身都是寶,腰線的弧度優美,仿佛天生就是被人用來摟住的;頭發柔軟如絲綢,摸著的時候恨不得把臉埋進去猛吸一口。

他終於舍得擡起臉看她,這張小臉也是寶,長得也太漂亮了,此刻被淚水洗的透亮,更增添一份我見猶憐的氣質。

嚴湛作為女人自愧不如,可也不影響她十分稀罕愛麗絲這幅模樣,眼看就要情難自禁地把嘴貼上去,少年略微嘶啞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他問:“嚴湛?我們現在是戀人了,對嗎?”

內心的旖旎瞬間消散大半,心臟受到驚嚇似的漏跳一拍,無論怎麽努力維持,臉色都變得僵硬起來。

怎麽突然問這個?她也還沒想明白呢…

不可否認的是,她的確喜歡愛麗絲,可是還有許多未解決的問題橫在兩人之間:

比如她該怎樣離開這個世界?

在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之前,一切的承諾都顯得蒼白無力,像是浮在水面的月亮般虛無縹緲。

她知道說什麽會讓愛麗絲高興,說自已愛他,說他們是天生一對的情侶,說他們此生都不會分離。

可這樣虛偽的承諾嚴湛聽過太多,她不願意讓愛麗絲像曾經的自己一樣,抱著一個甜蜜的謊言度日,直到現實如晴空霹靂般砸在頭頂。

比如到最後發現她只能獨自離開,又比如愛麗絲無法在現實世界存活,還比如她的家人不喜歡愛麗絲,他們也許會在最後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鬧掰…

總之,此刻的她沒有信心做出任何承諾。

於是她自認為巧妙的跳過了這個話題,開始談起今天早上的遭遇。

詹姆斯一行也許沒死,也許只死了一個,總之他們找上了自己,不知道這次報覆後會不會就此打住。

然而從嚴湛逃避他的問題後,愛麗絲已經聽不進任何一句話了。

他將臉埋在嚴湛懷中,眼睛睜大,瞳孔中卻是一片無神的死氣,連衣料摩擦著他的眼球都渾然不覺。

為什麽不回答?

愛麗絲想要尖叫著質問她,想要大哭一場逼她直面,甚至想要狠狠咬她一口,可最終他什麽也沒有做,唯獨攥住女人衣角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愛麗絲,你在聽嗎?”

嚴湛察覺到懷中人的走神,卻不知少年心底已湧起的驚濤駭浪,攜卷著怒氣和委屈,遮天蔽日地拍向海岸,隨時能將高高掛起的她摧毀淹沒。

然而驚濤駭浪也不過是化作了腮邊兩滴蜿蜒流下的淚水,他擡頭看向嚴湛,脆弱與美並存,幽怨和愛意交織。

“你…”嚴湛還有什麽不懂,她親了親愛麗絲,“你問的那件事…總之我不是故意要欺負你…我們之後再說好嗎?愛麗絲…寶寶?”

寶寶?情侶之間的愛稱,似乎是一個折中的妥協。

愛麗絲的神情松動了,輕輕張開唇齒任由索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的不甘和痛苦被溫和的愛意滋養,正肆無忌憚地瘋長。

反正…他不會放她走的,他不會放手,他們會永遠生活在這裏。

沒有什麽家人,沒有什麽朋友,什麽母親、表姐、姨母,更沒有前男友,只有嚴湛和愛麗絲,永永遠遠。

屆時,嚴湛也許會怪他、恨他、不願意再像這樣抱住他親吻…

不知道那時的自己能否承受,反正此時的愛麗絲完全沒有改變主意的想法。

至少,他還能擁有此刻來自她的安撫和愛意。

愛麗絲的回應變得激烈而熱切,像是恨不得把嚴湛整個吞掉,或是順著她的舌頭滑進她的肚子裏似的。

他們的身體彼此貼近,熱度隔著兩層薄薄的衣物傳來,燙得身體都顫栗起來,直到兩個人都變得氣喘籲籲,才終於難舍難分地停下來。

嚴湛的臉紅成了番茄,一股沖動讓她無法直視愛麗絲,而眼前人白皙的肌膚上也泛起紅霞,雙眸如兩汪清池閃爍。

色令智昏,簡直是色令智昏!

看他這幅模樣,嚴湛差點又忘了自己的打算,趕忙清了清嗓子:

“好了,愛麗絲,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個世界是怎麽回事?該怎麽離開?”

愛麗絲目露茫然,顯然這個問題觸及到他的的知識盲區。

和之前的世界相比,這個世界最大的特點就是“大”,寬闊得無邊無際,永遠找不到盡頭,也給了愛麗絲如動物築巢般築建自己的角落的機會。

他一直掛在嘴上的那個“家”便是一百多年來由他築建出的角落,如今盛情邀請嚴湛前往,意義不言而喻。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別的有用信息,比如這個世界是如何殺人的?要怎樣才能離開?甚至連為何存在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四個世界似乎皆因愛麗絲而生,但實際上少年不過是個空白的載體,承載著四個貪婪而神秘的噩夢。

嚴湛又問了幾遍,哄了又哄,見愛麗絲不像是因為剛剛的鬧脾氣故意隱瞞,反而因為幫不上她而愈發不安起來,只好認命,就眼前所掌握的信息進行推理。

最大的切入點當然是她的身份,“朱莉”究竟是誰?

一個女人、一個有錢的女人、一個模特。

有橘紅色的頭發,開一輛粉色的敞篷轎車,包裏亂糟糟,還有把手槍,後備箱裏是一只行李箱。

“嚴湛?你在想什麽?”愛麗絲伸手戳了戳她臉頰,隨後又流連到她的唇瓣,頗具暗示意義地輕輕觸撫。

可嚴湛沈浸於自己的推理中,暫時將他的暗示拋在腦後,去翻找攤開在床上的那只敞開的行李箱。

昨晚為了找泳衣,衣服已經被翻得亂七八糟,超迷你性感短裙,修身而優雅的禮服,簡單而不失時尚感的襯衫…

一件件地拿出擺在床上,驚訝地在箱底發現個小小的隔層。

“嚴湛…可不可以…”“等一下好嗎?等一下寶寶。”

她屏氣凝神,隨意安撫了一下求關註的少年,接著便將手探入隔層。

一封信。

信封上用流暢的花體字寫著“致朱莉”,拆開後不難看出這是一張結婚請柬。

要結婚的人名叫簡和湯姆,時間在一周後的傍晚,地點也寫得十分清楚。

雖然嚴湛並不知道此刻自己身處何處,但只要能找到一份地圖,趕到婚禮現場應該並不是件難事。

朱莉的願望也許就是參加婚禮?只要完成,這個世界也許就會結束!她就能回家!

嚴湛臉上是又哭又笑的表情,愛麗絲清楚地看在眼裏,驀然加重了摟住女人腰間的力度:“嚴湛,你不是說去我家…”

“啊…這…”嚴湛心虛又苦惱,“我們得先去一場婚禮…假如順利的話…或者結束後?我也不知道…”

愛麗絲只是盯著她。

嚴湛耷拉下腦袋:“對不起愛麗絲,修車這段時間我會好好陪你的。”

於是怪物獲得了盛滿愧疚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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