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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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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車

大爆炸後,嚴湛發現自己依舊處於喪屍世界中。

遠處是無邊無際的翠藍色海面,白雲如絮、如團團棉花漂浮,近處見幾只飛鳥站在電線上歇腳,似乎已從巨大的爆炸聲裏恢覆平靜。

可沒有出現白光、也沒有白霧…這個世界於嚴湛來說依舊是囚籠。

最後兩節車廂離洞口尚且有段距離,因此並未收到爆炸的波及,她此刻便四仰八叉地躺在車廂頂部,眼角還有未幹涸的淚痕。

嚴湛一想到愛麗絲,心口便陣陣發酸,淚意和怒氣不受控制地上湧。

她強迫自己不去想,反正愛麗絲不是人,還可以重生,但問題是,火車都被炸成渣了,為什麽她還沒有離開這個世界?

嚴湛楞了半晌,忽然開始在自己身上摸索,找出那幾張皺巴巴的稿紙。

稿紙記錄到她們前往火車頭並再度爆發喪屍病毒的情節,之後便沒有新的文字,最後一個標點符號甚至是逗號。

愛麗絲曾經告訴過她,這個世界是一個纏綿病榻的青年所寫下的小說,還是一本沒能寫完的小說。

那是不是能由其他人來添上結尾?

嚴湛掏遍身上所有的口袋,還真讓她找出一截手指長的鉛筆。

筆尖是斷的,嚴湛只好將就著在稿紙末端寫下:

【嚴湛帶著她的夥伴,經歷了這樣那樣的冒險,發現了那樣這樣的秘密,最終嚴湛活了下來。】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

【沒變成喪屍的人雖然在爆炸中受了點傷,但也活了下來。】

這樣有用嗎?結尾會不會太草率了,簡直可以說是“爛尾”,但這個世界接受了這個結局——

歪歪扭扭的字體散射出耀眼的白光,嚴湛手上一松,鉛筆和稿紙都掉落在膝邊,她暈倒過去。

強勁的風撲面,耳邊是略顯嘈雜的音樂聲,嚴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居然在開車,車速甚至還不低。

寬闊寂寥的戈壁灘上,一條青黑色馬路橫穿而過,嚴湛坐在輛粉色敞篷轎車上,腳踩著油門,餘光裏的風景極速往後退去。

下一秒,車便被狠狠剎停,發動機“轟”地一聲陣亡,嚴湛扶著方向盤驚魂未定。

踩下剎車只是她下意識的反應,任誰在運行中的駕駛座上醒來,都會有種疲勞駕駛時打瞌睡、又忽然驚醒的後怕感。

她緩了一會兒,音響裏傳來的爵士樂終於清晰地掩蓋過心跳聲,嚴湛開始觀察起自己的處境。

首先看向後視鏡,嚴湛看見自己的的頭發變成了亮眼的棕紅色,被風吹得有些蓬亂。

再低頭看,嗯…穿得十分大膽,露臍小背心加一條牛仔短褲,腳踩一雙銀色高跟鞋,裸露出的皮膚又被五顏六色的配飾覆蓋。

看清自己的打扮,嚴湛又觀察起周圍的環境,絕望地發現自己所開的這輛車居然是手動擋車型,三個大小各異的腳踏板似乎在發出輕輕的訕笑。

嚴湛意識到剎停這倆車於她來說無異於徹底拋錨。

本著逃避現實的心態,她決定先不去研究車,而是翻找起放在副駕駛座上的那只皮包。

包裏的東西亂七八糟,有口紅、項鏈、卡包、不知道買什麽東西的票據、梳子和鏡子、鑰匙串…

以上都不足為奇,直到嚴湛發現了一把小巧的手槍。

沈甸甸的金屬質地在陽光下折射著絢爛的光暈,黑森森的槍口不可見底,粉色的槍柄也無法為其帶來一絲無害感。

什麽人會把一把手槍隨意地扔在小皮包裏?

嚴湛小心翼翼的把它捧在手心裏,生怕一不小心觸動到什麽精密的機關,把自己給打死了,但莫名其妙的,這個危險而小巧的東西給了她一點底氣。

手槍被妥善的放置在駕駛位前的收納空間內,裹上了一層植絨質地的黑布,這塊黑布也是嚴湛從包裏翻出來的,原本不是用來裹槍,而是一條看起來很貴的粉色寶石項鏈。

寶石濃郁的粉色染上一層落日餘暉般的光澤,微微轉動,光華便肆意流轉。

嚴湛有些臭美地把它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比劃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包內夾層。

後備箱只有一個小小的手提箱,裝了些換洗衣物,和一捆卷起來的美金。

嚴湛把能翻的都翻了,身上值錢的東西大概有了個數,終於不得不開始面對嚴峻的現實:

十分富有的她被困在這鳥不拉屎的戈壁灘上了。

剛過去那麽久的時間裏,居然沒有一輛車駛過這條路,公路望不到兩端盡頭,遠方模糊的山裾被籠蓋於天際,姜黃色的戈壁灘上只有風滾草和不知品種的蜥蜴在活動。

嚴湛煩躁地繞著車走了三圈,提取出幾個關鍵詞:

敞篷車、粉色、不知道什麽牌子、看起來很炫酷、開不走…

既然開不走,那這輛車對於她來說就是廢鐵一塊,嚴湛幹脆為自己收拾起行李來——

行李箱肯定要帶上,裏面還有錢呢…那把手槍也必須帶上,雖然她不會用…皮包也背上好了,寶石項鏈看起來是真的,應該也很值錢…

嚴湛清點完要帶走的東西,“砰”地一聲關好車門,朝著原本的方向徒步前行。

太陽不知道什麽時候落下西山,荒蕪的戈壁上灑滿落日餘暉,金橘色的天空透出幾分寂寥與蒼茫,蕭索正如那個正艱難步行與公路上的女人。

嚴湛沒走出幾步,便感覺腳踝因為鞋跟過高而酸痛無比,於是脫掉那雙刑具似的高跟鞋,腳踩上被太陽曬的滾燙的瀝青路面。

腳底板傳來的灼熱感和刺痛令嚴湛眼底泛起淚花,但習慣了就還好,總比踩高蹺輕松一些。

也不知道夜幕降臨前自己能不能找到有人住的地方,最好是能找到愛麗絲。

一想到愛麗絲,嚴湛便感覺心口發酸,她甩了甩腦袋把他的身影甩出腦海,結果蕭映冬的影子又趁虛而入,接著又是趙嶼誠最後的眼神…

簡直是沒完沒了…人走路的時候,腦子怎麽就愛擅自東想西想呢?

嚴湛用腕上的彈性手串把頭發紮了起來,沁涼的晚風穿過頸側和腋下,空出的手拍了拍臉,感覺混沌的大腦清醒了許多。

她轉過身想看自己走了多遠,結果發現那輛粉色的車居然就在幾十米遠處,兩個車燈像雙眼睛似的靜靜望著她、嘲笑她。

怎麽才走了這麽點距離?明明感覺走了幾個小時了,其實才十分鐘不到?

最後一片金色的雲燃燒殆盡,天空漸漸暗沈下來,星星在清亮的月輝中逐漸顯現。

嚴湛站在馬路邊,汗濕的鬢發黏在臉側,腳被燙得發紅、嘴唇幹裂,像個絕望的流浪漢眨著迷茫的雙眼。

流浪漢足足猶豫了一分鐘,毅然決然地又回到車上——

不就是手動擋嗎?既然是人發明出來的,那同樣作為人類的自己沒道理學不會!比起學車,嚴湛真是一步路都不想走了。

將沈重的包袱往副駕駛上一甩,嚴湛開始觀察起這個讓她第二次栽跟頭的難題。

眾所周知,所謂的手動擋其實就是比自動擋多了“離合”,離合是個什麽東西?嚴湛掀開引擎蓋打算一探究竟。

沒探出個究竟。

但也許是大腦開始瘋狂運轉,嚴湛回想起曾經關於“汽車”細枝末節的信息。

那次是表姐秦佑安科目二掛科,這對從小到大都是考試天才的秦佑安來說,可謂是個不小的打擊。

她還記得那天表姐從考場回來,抱怨說考場的車一點都不好開,稍微松快一點離合就熄火了,害得她在坡道上溜車。

所以說,離合松快了會熄火?

嚴湛坐在駕駛座上,手撐著腦袋繼續回憶:

某天,嚴湛當時的男友為了慶祝她考下了駕照,開車帶她去吃飯。

男友開的就是一輛手動擋汽車,據說是什麽車的覆刻版,雖說看起來破破舊舊,但其實是很高大上的。

於是嚴湛投其所好一陣吹捧,說自己開不了手動擋汽車,對她來說太覆雜了雲雲。

當時的男友被吹捧得飄飄然,像是為了讓嚴湛切實感受到自己和他的“能力差距”一樣,在停車場讓她試了試“覆雜”的換擋。

“你看啊,這是一檔,這是二檔,這是三檔,四檔…然後這個,是倒檔。”男人握著她的手帶她感受。

“哎呀,好覆雜啊。”當時的嚴湛抱怨道,“還好哥哥你幫我報的自動擋,不然我肯定考不過。”

“是啊,車速不同,掛的檔也不同,這不得把你這個小笨蛋折磨死!”男友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

呃…現在回想起來怎麽有點想吐。

好在嚴湛還是從這段令人反胃的黑歷史中提取到些關鍵信息:換擋的手法雖然記不清了,但大致的動作還有印象…以及…檔位對應的是車速。

手持“離合松太快發動機會熄火”以及“檔位對應車速”這兩個武器,嚴湛開始摸索手動檔汽車的奧秘。

銀灰色的夜幕下,晚風如漂流的海浪,而開著遠光燈的汽車則如同被困在漁網中的海底生物,猛沖又急停、不斷掙紮,並發出聲嘶力竭的哀鳴。

假如它同時兼有統計功能,便會發現:

在這個月色明朗的夜晚,嚴湛猛烈敲擊方向盤27次;無差別地破口大罵38次;躺在車前蓋上數星星5次;捂著臉崩潰哭泣3次…

終於在第一縷晨曦彌漫天光之際,粉色的敞篷轎車在瀝青路面順暢地行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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